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前一天晚上,江承打电话问她:
“无妻徒刑能结束了吧?”
沈初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里的笔被放在桌子上,“等高考完就结束了。”
电话里,江承咬牙切齿,“狠还是你狠。”
她没开口,空气静默几秒之后,江承的声音又响起:
“你怪不怪我?那些伤人的话。”他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把玩着那枚耳钻,心里有些忐忑。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白衬衣内的胸膛上有红色绽开,喉咙间压抑着呻吟,脸色苍白。
这期间江铭又找了他两次。第一次他有所防备,江铭被带去派出所;第二次江铭摸进他住的小区,蹲着点等他。
闪着寒光的刀子在他胸膛上划了一道,留下一道血痕。
他看着江铭近似癫狂的样子,一时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原本江铭可以在磬县用着江晖每月给他打过去的钱好好做个公子爷,他偏偏动了歪脑筋,还拿沈初一威胁他。
江铭疯了,江承怕他伤害沈初一,她那样干净,没见过这些黑暗,离开她是在保护她。
想到这儿,他心脏一阵抽痛,他真是畜生。沈初一疼,他更疼,即使这样,还是把她卷进危险里了。
“怪。”她顿了顿,“那两天总是在想,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了。”
江承心咯噔了一下,握着耳钻的指尖泛白,他抬眸看向黑着灯的那间屋子,“对不起。”
少女温柔的嗓音在夜里被无限放大后传入他的感知,“但是我转念一想,如果我也不爱他了,那他就太可怜了。”
他顿了顿,眼角有些红,
“是啊,我太可怜了。
所以你不能不爱我,
我会哭的。”
她身子僵了僵,“我们江大嘴硬还会示弱呢。”
“没办法啊,不示弱老婆就跑了。”
之前没有人爱他,所以他不能哭,也没有底气哭。
但是遇见沈初一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人爱他了。
她会关心他,会挡在他身前。
会想和他一同面向那些未知的危险。
她改变了他许多,他开始看动画片,把烟戒了改成吃糖,还以学生会成员的名义去管那些闲事。
他并不难熬,他心甘情愿。
不是她把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是自己无论什么样子,她都有在好好爱他。
电话挂断,他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吹的他脸有些僵硬,才抬步离开。
铁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一枚耳钻在地上滚落,红色的花在无人角落处盛开。
沈初一高考完之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江承的号码打过来的,只不过拨打的人不是江承罢了。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
“什么?”
任煜带她连夜坐高铁赶回巳城,她熬的眼睛通红,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上衣的衣角被她捏的褶皱。
任煜安慰不了什么,只能尽量让她舒服一些。
江承被捅了三刀,少了一只耳朵。
江铭进监,他还打电话找江晖求救,但江晖早就想让他消失了。他原本也憋着招想教训江承,阴差阳错之下,他看不惯的两个人都滚在污泥里了。
江晖得意的很,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电视里“某男子深夜刺伤路人”的新闻。
门铃被按响,他过去开门...
沈初一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机不时发出滴滴的声响。
她呼吸一滞,身子就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医生说,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有一处离心脏很近,能不能醒也只能看他意志了,还有他的右耳...
怎么可能呢。
这不是江承吧...
他前两天不还在笑着跟我打电话吗。
眼前一片模糊,曙光透过窗子照进病房,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感觉。
她赶了一夜,可现在站在这儿了,偏偏不敢走近他了。
床上的少年没了平日里的羁骜不驯,他的睫毛很长,乖乖盖在下眼睑上,额头被用纱布一层一层包裹住,身上的病号服略显肥大,里面的身子瘦弱无比。
沈初一就那么看着他,那层迷雾逐渐消散,最后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眼泪滚落到地板上,她有些踉跄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的身子在不住的发抖,伸手想去摸摸他,又怕他疼。
“江承。”她轻声开口,嗓音染上哭腔。
没有人回应她,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她的啜泣声。
她双手扯着头发,眸子猩红。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她没去磬县
如果她留在巳城陪着他
如果那天晚上她让他上楼去坐
剧烈的疼痛撕扯她
她艰难的呼吸
内心的痛苦不减反增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走
他那天就不会去她家楼下
他就不会出事
都是她的错
沈初一浑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住,手脚冰凉,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现场的照片她看了,那么多血。
他的疼痛她想都不敢想
“对不起...江承...”她握住他同样冰凉的手,眼泪落在他们相握的手背上,滚烫、苦涩。
她被叫去公安局做调查,最后判定江铭故意伤人罪,因情节严重且知错不改,判十年有期徒刑。
江铭的妈妈得知他入狱之后的那天晚上,家里烧起一场大火。
火苗吞噬着她和江铭的家、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一切。
大火被灭掉的时候,江铭的妈妈早已经没了呼吸,身体被火苗吞噬的面目全非。
得以救出来的只剩半张照片,小时候的江铭笑着看向镜头,小手被一只纤瘦白皙的大手牵着,那只大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
沈初一不分昼夜的照顾“睡着”的江承,他之前的朋友一波一波都来看他。
许盛景和程淼也来了,他们手牵手,应该是在一起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沈初一发现自己考上磬县最好的那所大学。
录取通知书被送到医院,她看也没看一眼。
那又怎么样呢,她的江承还是没有醒过来,他的耳朵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