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活不下去了。
他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之前生病的时候,黏着沈初一寸步不离。然而如今他病重,却只想推开她,让她走的越远越好。
沈初一拿着饭进屋的时候,江承就半倚在床头看着她,目光温柔眷恋,只是少了当初的那份坚定和坦荡。
他看着她拿碗的动作,抿了抿唇认真的叫她:
“初初。”
沈初一勾着嘴角抬眸看他,病房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的她的脸也苍白,眼睛和鼻子红红的,像只兔子。
他一时有些不忍开口,他知道,如果这次还是执意再推开她的话,她不会原谅他的。
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但他不能做累赘,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拖累任何人。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会容许任何人知道他的自卑,哪怕是他的初初也不行。
“我们...”
“阿承,你尝尝这个,我亲手炖的鸡汤,熬了好几个小时呢。”她打断他。
她用勺子喂他,看着他吞咽都有些缓慢的动作,眼底红了一片。
他喝着汤,眸子却盯着她。
一碗汤下肚,沈初一一直在说笑:
“你现在好像病美人,我就是你的王子。”
“阿承,我真的很想你。”
“......”
江承垂下眸子,眼底猩红。
“初初,我觉得我们...”
“今天阳光这么好,你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阳!
医生说了要多运动咯,我陪你出去好不好?”
她已经要哭了,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握住江承冰凉的大手,冷的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松手,握的更紧了紧。
“你看你手冰的,我给你暖暖。”
少年垂眸看她,长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在他的眼睑上,身体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分手吧。”
她低头自顾自握着他的手,不理他。
“沈初一,我说分手。”
她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江承只觉得心脏被四分五裂,漏出好多巨大的创口,上一次的、这一次的,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但很快,他又只剩麻木。
他抽出手,坐在那看着她,眸子里没有表情。
“我不同意。”
“你别想甩开我。”
他看着她有些发颤的肩膀,没有强求。
“好,那就不分。”
沈初一递给他一颗哈密瓜味的糖,他以前最爱吃了,可现在糖融化在口腔里却没有什么味道。
“初初,”他含糊不清的开口,“陪我出去转转吧。”
“我想再看看太阳。”
两个人缓步走在医院楼下,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穿插,偶尔还能听见一些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声音。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一如既往的高高挂在天上,让阳光撒向他们。
有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走路有心无力,只能全依附在沈初一身上。
他抬手抱住她,想把她揉碎摁进自己身体里,可仅仅是抱住她的动作,他就失了力气。
沈初一窝在他怀里,眼睛红肿,始终不肯掉一滴泪。
“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然后我们租一间小屋子,养一只猫一只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我们要幸福的一同老去。”
江承身子僵了僵,这些他都想过,不止一次。
只是如今在小姑娘口中提出来了,他却做不到了。
她在给他描摹未来的幸福,他在努力把自己从她的未来中撇出去。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
沈初一动作一顿,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沈初一出去买饭的功夫,江承服药自杀。
她被推进手术室,凌乱的脚步声传进她耳朵,她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紧握着那枚耳钻,在她去公安局那天,警察就给她了,但她不敢提,怕会刺激到江承。
她那样小心翼翼,那样爱他,他还是放弃了。
手术室的灯熄灭,江承被正式宣告死亡。
那天天气不错,一如他们初见,蝉鸣四起。
她把一束花放在他墓前,虔诚的跪在地上。
垂在耳边的青丝被风吹动,她垂眸默哀,眼底一片猩红。
最终,她一句话没说,起身缓缓走进人群里。
身后的少年在冲她笑,他阳光、帅气,而埋在地底下的他阴暗、瘦弱。
第二天,沈初一殉情。
她选择了和他相同的死法,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录取通知书、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还有一封信。
信是江承藏在枕头下面的,他说:
“初初
这辈子就算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我再来娶你”
一只蝴蝶落在她左肩,它低头亲吻她。
那年盛夏比往常都热,蝉鸣声也比哪一年都更多、更响,像是在纪念他们。
——〖第一卷〗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