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叫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学长死了。
并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面色凝重忙着处理舆论的老师和领导,大声哭喊,面红耳赤的男人和痛哭流涕的女人,都上了些年纪,看得人心酸。想来是他的父母。
我有些局促而无措地敲了敲门,声音太小,没引得任何人注意。
只有大学开学以来就没见过几面的班主任走了过来,神情有些疲惫:“齐瑶。这边。”
我讷讷点头,走过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依旧有些恍惚和困惑。虽然和这位学长素昧平生,但好端端一条生命就这样消逝,还是令我唏嘘。
只是……
“老师,为什么…”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父亲在嘶吼“我儿子绝不可能自杀,一定是有人害他!”,声音极大,甚至狠狠拍着桌子,打断了我的话。我只好走快一点,离班主任近一点,问完,“…叫我过来啊?”
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直到把我带到一些老师和领导处后,他才勉强笑笑,拍我的肩,向他们介绍:“这就是齐瑶。”
几个人互相看了彼此几眼。
有一个略年长些的女老师问:“你和马嘉祺是什么关系?”
我说:“…谁?”
他们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古怪,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班主任有些着急,凑到我耳边:“就是自焚的那个那个,那个,你大三的学长。”
我恍然,然而更加惶恐了:“我不认识。”
“刚刚他朋友也说没听过他提过这女生……”
“遗物查过了,手机里没存她联系方式。不过那尸体其实还没有确定身份,他父母不愿意...”
“他俩连课表都没有重合的。”
“有可能是巧合嘛,毕竟……”
还是那个女老师,叹了口气,对身后的班主任挥挥手:“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让她走吧。别吓着了。”
班主任也如释重负叹口气,往外推我的背:“好。”
…
走出会议室的门,原是深夜。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面无比静谧,仿佛一切都和原来无异。然而我的心已经被掀起惊涛骇浪,再难平静。
我想张口问问老师究竟这一切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叫来与学长毫无关联的我,但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又一瞬间问不出口。有关生死,总归令人怯懦的。
“回宿舍吧。不早了。”班主任说。
我恍恍惚惚点点头,机械地往外走。
外面很黑。我摁亮手机屏幕,与宿舍即将关门的时间二十三点二十一分一起跳出来的,还有微信的几条消息。我点进去,向上划,聊天记录跳出来。
20:23
16音表刘耀文:齐瑶姐,我想来找你拿书。[跳跳][跳跳]
16音表刘耀文:你方便吗,在宿舍吗?
21:00
16音表刘耀文:还在自习室吗?
16音表刘耀文:奶茶都要冷了。[大哭]我可以来找你吗?
23:16
16音表刘耀文:齐瑶姐,你一直没回宿舍,你舍友很担心你,你在哪里,好晚了,我来接你好不好?
23:22
16音表刘耀文:齐瑶,你…
还没来得及看完,就突然被温热的大手包裹住手腕猛地向后一带:“看路!”
踉跄几步,我这才回神。
——面前,是一根直挺挺的大电线杆子。
好险,差点撞死。
我回过头道谢:“谢谢你啊同学。”
那人似乎是气笑了,很高一个人,挡在我面前,连光线都被遮住不少。我抬起头,对上刘耀文湿漉漉的眼。深秋的夜晚,额角却有细密的汗,怪不得连刚刚手都是热乎乎的。大概是跑了挺久,找了挺久。
“是你啊。”我有些惊异,却又觉得是必然。
“你去哪儿了?”
因为身高,这小子有些居高临下又别别扭扭地问。
我昂起头,无精打采:“博学楼会议室。班主任找。”
见我心情不高,他立马软化下来,垮了挺直的背,陪我一起往宿舍走。好像是很不记仇的人。声音也低了下来,偷看我的表情:“出什么事啦。”
“哦对。你是16级音表专业的对吧。”我低下头,把脚边的一颗石子踢飞,“你认不认识14级的学长啊。”
“对。我是学音乐表演的。括号,流行演唱方向——”刘耀文的语调格外夸张了一些,想逗我笑,继而认真想了想,“大三的师哥?社团里认识几个吧。怎么了?”
“马嘉祺——你认识吗?”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变得很复杂:“你们学院也听说了吗?”
又是一阵酸涩的感受。仿佛又一次确定,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逝。我不敢再看他,只轻轻点点头:“刚刚老师找我,问我认不认识他。大概是...”我哽了一下,“在查他的社会关系和自杀原因。”
刘耀文立马反驳,像是下意识的:“我不觉得学长是自...”
然而却又觉得失言,马上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有些疑惑:“你们...是很熟悉的关系吗,那你怎么没有被...”
“我单方面认识学长而已。”他松开手,笑了笑,眼睛像弯弯的两片月牙,只是笑意淡淡的,谈起逝去的人总有若有似无的悲伤,“基本学院的人都单方面认识学长吧。很优秀的人总是这样的。音乐社骨干和...院会主席嘛,嗓子又好,老师天天上课夸。但他人很亲切,对。亲切
..对所有人都温柔又礼貌。”
“太可惜了。”他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也叹了口气。
“但...”刘耀文立马接着问,似乎是好奇,“齐瑶姐是怎么认识他的呢?你们...”
“是陌生人。”我摆摆手,那种无能为力的疲惫又一次涌上来,“所以我也挺奇怪的,老师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在去之前,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他拧起眉毛,短促的两段眉毛,像一只小狗。
刘耀文想了想,才回:“那还挺...奇怪的。”
“嗯。”我被他绞尽脑汁每一句都要回复的态度和先前跑来确认我安全的举动给治愈,笑笑,朝他挥挥手,“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睡个好觉。”他挺直背,认真地和我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