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圣旨上的字迹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那句“赐婚静王君夜离”如同惊雷,炸得满园姹紫嫣红都失了颜色。
方才还充斥着低语与琴音的赏花宴,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裹挟着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滚烫的嫉妒,死死钉在蓝诗凝身上。
李婉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精心描画的五官因极度的嫉恨扭曲成一团。
她死死盯着蓝诗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就朝旁边倒去,被手忙脚乱的跟班们七手八脚扶住,钗环歪斜,狼狈不堪。周围几位贵女亦是花容失色,帕子掩着唇,看向蓝诗凝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吞噬人心的精怪。
蓝诗凝自己心头也如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咚咚直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面上迅速端出无可挑剔的恭谨与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再无半分病弱之气:“臣女蓝诗凝,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姿态标准,语气沉稳,仿佛方才那个把李婉儿怼得哑口无言的“病西施”只是众人错觉。
她顺势起身,宽大的袖摆垂落,恰好掩住身侧的动作。
指尖飞快地探出,精准地在身旁君夜离垂下的手掌心里狠狠一掐,力道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借着两人衣袖的遮掩,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咬牙切齿:“殿下!这个惊喜,是不是太突然了点?好歹给个预告啊!”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斜睨着他,里面盛满了无声的控诉。
君夜离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冷峻,仿佛那道搅动风云的圣旨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快如闪电,反客为主,修长有力的手指瞬间扣住了蓝诗凝那只作乱的手。
他指腹带着薄茧,在她柔嫩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他微微低头,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却足以让蓝诗凝心尖一颤的弧度,同样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钻入她耳中:“王妃的‘俸禄’规格,自然要配得上你方才舌战群芳的卓越‘业绩’。本王,从不亏待能干的…下属。”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蓝诗凝耳根微热,正想再暗中较劲把手抽回来,园子入口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明黄色的仪仗在花木掩映中显露出来,簇拥着一位身着常服、面带和煦笑容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正是当今圣上!
满园之人慌忙再次跪倒,山呼万岁,头都不敢抬。
皇帝步履从容,目光掠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终落在并肩而立的君夜离与蓝诗凝身上,尤其在两人那被宽袖遮掩、实则暗中较劲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笑意更深。
他走到近前,虚扶了一把:“都平身吧,今日赏花,不必拘礼。” 他转向君夜离,语气带着长辈般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拍了拍君夜离的肩,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前的蓝诗凝听得清清楚楚:“夜离啊,朕这份‘保命符’,可算是完完整整、热热乎乎地送到你手里了。日后…嗯,你可得替朕看顾好了。”
“保命符”?!
蓝诗凝脸上那刚刚因君夜离的靠近而浮起的、只对他一人流露的细微红晕和柔软笑意,瞬间僵住,如同被冻在了初春的寒风里。她猛地抬眼看向皇帝,又飞快地瞥向身旁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的君夜离。
赐婚…静王妃…保命符?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之前只当是抱上了个位高权重、能让她狐假虎威的“黑心老板”大腿,从此可以在京城横着走,顺便气死李婉儿之流。
可皇帝这轻飘飘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让她那点刚冒头的小得意和小嚣张冻成了冰渣。
这顶王妃的凤冠,怎么听着不像升职加薪的荣耀勋章,反倒像一份烫手山芋、一张随时可能引爆的高危职业入职通知书?!她看着君夜离线条冷硬的侧脸,再看看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挠墙:这深宫剧本,果然没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她这“王妃”的俸禄,怕不是拿命在赚!
蓝诗凝面上努力维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指尖却在君夜离紧扣的手掌里,报复性地又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