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溜达了一圈,说了几句“花儿真红啊草儿真绿啊”的场面话,又意味深长地瞄了瞄君夜离和蓝诗凝这对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妻,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明黄仪仗晃晃悠悠走了。
皇帝一走,园子里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但流向明显不太对劲。一道道混杂着嫉恨、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长了刺的藤蔓,嗖嗖地往蓝诗凝身上缠。
李婉儿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那张惨白的脸硬是挤出两团红晕——气的。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挪到蓝诗凝面前,声音尖得能戳破天:“哎哟喂,我们的静王妃,真是好大的福气啊!只是不知这福气……”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刀子刮着蓝诗凝,“您这弱柳扶风的身子骨,消受得起静王府的大富大贵吗?别回头福没享着,反倒……”
“反倒什么?”蓝诗凝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清冷冷,却像是淬了冰的小刀子,精准地扎过去,“李小姐是觉得陛下眼光不好,还是觉得静王殿下眼神不济,挑了个‘消受不起’的王妃?”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对着君夜离时偶尔流露出羞恼或柔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锋利的光芒,扫视着李婉儿和她身后那群跃跃欲试想帮腔的贵女:“我蓝诗凝身子骨好不好,自有我未来夫君关心。
至于王府的富贵,不劳各位费心惦记。怎么,是各位家里的园子景致不够看,还是点心不够甜,非得盯着别人碗里的?”
她语气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还是说,诸位对陛下的赐婚旨意……有、意、见?”
“有意见”三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慢,像三记响亮的耳光,啪啪打在李婉儿等人脸上。刚才还叽叽喳喳想跟着踩一脚的贵女们,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脸色唰白,慌忙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谁敢承认对皇帝有意见?
李婉儿气得手脚冰凉,指着蓝诗凝“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君夜离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蓝诗凝身侧,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背景板。只是在蓝诗凝火力全开舌战群“鹌鹑”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极其自然地伸过去,准确地包裹住了蓝诗凝那只藏在袖中、因用力而微微发凉的指尖。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在无声地说:怼得好,继续。
蓝诗凝正怼得兴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一撩拨,指尖一颤,那嚣张的气焰差点没绷住泄了三分。她强忍着没扭头瞪他,只是在他掌心用力回掐了一下,警告他别捣乱。冰山王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
赏花宴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蓝诗凝只觉得比打了一场仗还累,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软靠在车厢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