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能落下。标题栏闪烁着"退休申请确认"的字样,正文是院长诚挚的挽留和祝福。六十五岁的她,哈佛大学生物学系的资深教授,终于到了告别讲台的日子。
"还没发出去?"刘耀文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六十六岁的他去年已经从谷歌退休,白发比黑发多,但眼睛依然明亮如少年。
"有点舍不得,"沈黎靠在他怀里,"三十多年的实验室..."
刘耀文吻了吻她的太阳穴:"但我们的冒险才刚开始,记得吗?"
是的,他们早就计划好了——退休后买一辆房车,环游北美,去看那些年轻时因为工作忙碌而错过的风景。只是当真要按下发送键时,沈黎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叮咚——门铃响了。刘耀文去开门,随即传来惊喜的呼声:"老天!看看谁来了!"
沈黎转身,看到陈曦澄和宋言默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陈曦澄的短发全白了,但剪裁依然利落;宋言默的背稍微有些驼,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们怎么..."沈黎惊讶地迎上去。
"退休礼物。"陈曦澄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
沈黎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地图。钥匙上挂着小小的房车模型,地图则标注了一条横跨加拿大的路线,沿途满是红圈标记。
"我们买了相邻的两辆房车,"宋言默解释道,"同步退休。共同旅行。"
原来,陈曦澄和宋言默也在上周正式退休,四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时间段告别职业生涯。
"这太完美了!"刘耀文兴奋地挥舞着地图,"我们可以比赛谁先开到阿拉斯加!"
沈黎终于笑着点击了"发送"键。是啊,有最好的朋友同行,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全新冒险的开始。
一个月后,两辆崭新的房车停在了尼亚加拉大瀑布旁的露营地。沈黎正在准备晚餐,刘耀文在旁边笨拙地切着西红柿——尽管已经共同生活了四十年,他的厨艺依然停留在"勉强能吃"的水平。
"切小一点,"沈黎忍不住指导,"不是劈柴!"
门被敲响,陈曦澄端着一盘沙拉站在外面:"补充维生素。"她简短地说,目光扫过刘耀文的"杰作",挑了挑眉。
晚餐在房车外的野餐桌进行。夕阳下的瀑布水雾弥漫,彩虹若隐若现。宋言默打开一瓶红酒——他退休后新发展的爱好就是品酒。
"敬自由。"刘耀文举杯。
"敬友谊。"沈黎补充。
四人碰杯,酒液在夕阳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远处,瀑布的轰鸣声如同自然的交响乐,为他们的新篇章奏响序曲。
旅程的第一站是阿卡迪亚国家公园。清晨,沈黎独自坐在海边礁石上,看着朝阳将海面染成金色。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曦澄拿着一杯咖啡在她身边坐下。
"适应了吗?"陈曦澄问,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
沈黎接过咖啡,轻啜一口:"还有点不真实。前半生都在实验室和教室里度过,现在突然..."她做了个手势,"无所事事了。"
"重新定义'事'。"陈曦澄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我计划学习帆船。"
沈黎惊讶地看着她:"真的?我以为你会忙着写回忆录或者做顾问。"
"四十年的科研足够了。"陈曦澄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言默想学木工。已经订购了工具。"
沈黎突然明白了——这趟旅程不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是心态上的彻底转变。他们都在学习放下"教授"、"科学家"的身份,重新做回简单的自己。
早餐后,四人决定徒步去山顶。步道不算陡峭,但对六旬老人来说仍是个挑战。刘耀文一马当先,时不时回头催促;宋言默则稳步前进,记录沿途的植物种类;两位女士走在中间,聊着子女的近况——小星现在是环保组织的律师,阳阳则在硅谷创办了自己的AI公司。
"他们说要来看我们,"沈黎喘着气说,"等我们到黄石公园的时候。"
陈曦澄点点头:"阳阳说要带'朋友'来。"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引得沈黎会心一笑——两个孩子四十多岁了,依然坚称只是"朋友",就像他们父母年轻时一样。
登顶时,壮丽的景色让所有人屏息。碧蓝的湖泊点缀在苍翠的岛屿之间,海鸥在空中盘旋,远处灯塔矗立。刘耀文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四枚精致的胸针,"定制款。庆祝退休。"
胸针是银质的,造型各异——沈黎的是书本和试管交叉,刘耀文的是地球仪和吉他,陈曦澄的是电脑芯片和大脑,宋言默的是数学符号和酒杯。每个胸针背面都刻着"始于2003,永不毕业"。
"我们永远的同学。"沈黎感动地戴上胸针,然后帮陈曦澄别上她的那枚。
宋言默难得地主动拥抱了刘耀文:"谢谢。"
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惊喜和欢笑。在魁北克古城,刘耀文用蹩脚的法语点餐,结果上来的全是甜品;在落基山脉,四人凌晨三点起床,只为看日出染红雪峰的壮景;在黄石公园,他们遇到了专程赶来的小星和阳阳——还有阳阳终于承认的女朋友,一位温柔的地质学家。
"所以你们终于不是'朋友'了?"刘耀文促狭地问,给阳阳倒了杯威士忌。
阳阳红着脸点头:"我们...计划明年结婚。"
小星欢呼着拥抱了弟弟(尽管他已经五十岁),而沈黎和陈曦澄则交换了一个"早知如此"的眼神。
夜晚的篝火旁,三个年轻人弹着吉他唱歌,四位老人则坐在摇椅上,分享着一瓶好酒。
"感觉如何?"沈黎问,"要当婆婆了。"
陈曦澄罕见地露出迷茫的表情:"尚无数据支持如何成为好婆婆。"
"放松,"刘耀文大笑,"你们连诺贝尔奖都能拿,当公婆算什么难事!"
宋言默默默举起酒杯,四人会意地碰杯。火光映照在他们布满皱纹却依然生动的脸上,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旅程的第三个月,他们来到了阿拉斯加的冰川湾。站在游轮甲板上,看着巨大的蓝色冰川崩解入海,沈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怎么了?"细心的陈曦澄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沈黎摇摇头:"只是...想到我们二十多岁时说要一起来这里,现在终于实现了,却花了四十年。"
"但终究是实现了。"刘耀文搂住她的肩膀,"而且有最好的朋友在身边。"
宋言默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时间利用率最大化。无遗憾。"
是啊,沈黎想,他们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辉煌的事业,美满的家庭,深厚的友谊。而现在,银发之年,他们依然在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回程的路上,两辆房车一前一后行驶在绵长的海岸公路上。电台里播放着老歌,正是当年文艺汇演上他们合唱的那首。刘耀文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下一站去哪?"沈黎翻看着地图。
"加州,"刘耀文眨眨眼,"小星说想给我们办个惊喜派对。"
"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当然不知道,"刘耀文得意地说,"我可是装傻专业户。"
沈黎笑着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上。四十年前,他们是樱花树下的少年;四十年后,他们是公路上的银发旅人。时间改变了容颜,却无法磨灭那份真挚的情谊。
当房车最终停在加州的家门口时,院子里果然挤满了人——小星和阳阳两家,昔日的同事和学生,甚至还有几位仍健在的高中同学。横幅上写着"祝贺四位传奇教授开启人生新篇章!"
派对持续到深夜。当客人们散去,四人坐在后院的樱花树下——这是当年小星特意从母校移植来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敬下一个四十年。"刘耀文举起酒杯。
"可行性低。"宋言默客观评价,但依然碰了杯。
陈曦澄微微一笑:"但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沈黎看着满天繁星,感受着身旁丈夫的体温和对面挚友的存在,心中满是平静的喜悦。人生的旅途或许有终点,但友谊的故事,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