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魏婴回到江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他咬着路边随处采的草叶,正要懒洋洋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一旁的亭子里还坐着两个黑黢黢的身影。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江澄和何无思。
魏婴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脯,抱怨道:
魏无羡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你们……可把我吓了一跳。
魏婴走过去,也坐了下来。
魏无羡你们总不会是还在等我吧?真不愧是好兄弟!
说着,他就要把手搭在另外两人的肩膀上。
江澄你起开!
江澄我可担不起魏公子这样的兄弟,在课上不知道有多威风呢,还要我帮你赔礼道歉。
魏无羡哎呦,江澄,你替我收拾残局的时候还少吗?多一次少一次也没有什么分别。
江澄你滚蛋!
魏婴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江澄身上。
魏无羡我才不呢,你都不知道蓝湛那个小古板看得多严格。
魏无羡不过,我也没吃亏,嘿嘿……
何无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了,冷声问:
何无思所以你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魏婴一愣,何无思虽然经常会管束他,但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态度对他说过话,当即便有些下不来台。
他下意识地向江澄求救,江澄耸耸肩,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魏婴坐直身体,手和脚都乖乖地摆正了,态度十分良好地开始认错:
魏无羡何大哥,我知道我今天不应该在课堂上和蓝老先生顶嘴。不过,我是真的觉得怨气其实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完全没有必要避之若浼……
何无思重重地拍在桌上,成功地打断了魏婴的话。
何无思你还是没有明白其中的关键,魏婴。
何无思过往数千年,不是没有人和你有同样的想法,也想将怨气化为己用,也从来不缺乏拥有稀世之才的俊杰,但为什么现在仍旧以剑道为正统呢?你有没有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第一次听到何无思冷漠地喊他名字,魏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
何无思站起身来,负手背对着魏婴。
何无思邪道之所以被称为邪道,就是因为它会在不知不觉间腐蚀你的心灵,损坏你的心性。
何无思就像百年之前的国师薛重亥,他稳坐仙门第一人的位置,深受百姓爱戴,却突发奇想,用数万活人献祭,其中不乏仙门中人……
魏婴和江澄都听得仔细,江澄还好些,他前几日已经从何无思的口中知道了阴铁的来历,而魏婴则全神贯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连串场景。
何无思数万人枉死产生的怨气何其巨大,薛重亥将其尽数灌输入一件仙门法器——阴铁之中,从而让原本卜算观象用的汨罗星盘,竟硬生生变成了邪道中的大杀器。
魏无羡阴铁的前身,竟然是汨罗星盘?
魏婴很是吃惊,在他小时候娘亲说过的志异故事中,很多都出现了汨罗星盘这件法器。
传闻中,汨罗星盘可以推度吉凶、占星卜卦,最关键的是它其中蕴含了上古天地初开之时,所形成的第一缕星芒,具有十分神奇的功效。
魏婴一直都是把汨罗星盘的传闻当作故事的,此时竟然听到确实有此物存在,心中别提有多么的惊讶了。
何无思但是没有人知道,薛重亥一开始只是想要研究凡人岁寿的极限,却不小心堕入邪道,直至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
何无思这其实很讽刺,通向炼狱的道路,却是由善意开启的。但是,连薛重亥那样阅尽人间无数的人都难以避免,你又如何能够确保自己本心不失?!
薛重亥的部分记忆,是他吸收了齐安渺身体内的阴铁气息后,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就像他第一次吸收莳花女的阴铁时,听到了不少人死亡前的哀嚎一样,阴铁上会残留部分记忆。
何无思回过身,嘴角有一丝冷笑,恍若一朵开在冰川上的花,薄透又冷脆,透着点冻彻人心的凉薄。
何无思魏婴,听完了这些,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魏婴呆呆地坐着,但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还是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他或许玩世不恭,对规则嗤之以鼻,有时候过于固执己见,但魏婴也有一个极大的优点———他能够轻易地透过人的话语,了解其本质上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这可能也和他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小小年纪就双亲去世,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年才被师父接回莲花坞,师娘和师弟又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
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造就了今日的魏婴,他拥有一颗剔透的心,能够分辨出谁是关心他、在乎他的人。
魏婴郑重地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庄严发誓:
魏无羡何大哥,我明白你是担心我误入歧途,所以才会说这么多。
魏无羡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和江澄,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连想都不会想。
魏婴能够想通,何无思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可不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忽然堕入邪道,而思想的越轨,则是危险的开端。
所以他才会一刻都等不了,半夜了也要和魏婴掰扯清楚。
#江澄好了,既然说通了,那就都回房休息吧。
江澄放缓了语气,对何无思说。
#江澄你的灵力还没恢复,别累着了。
魏无羡江澄竟然还会用这么软的口气,是不是喝酒了?
魏婴又恢复了活力,不怕死地打趣江澄。
#江澄喝什么喝?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禁酒吗?回房,睡觉!
………………
作者有话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阿羡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修习剑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