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思和江澄将常氏先祖们的牌位都一一拜访到桌面的架子上,又唤来蓝湛弹奏了足足十遍清心诀,整间祠堂中的怨气才逐渐消弭。
薛洋被捆住,眼睁睁地看着常氏祠堂被一点点地打扫干净,笑容早已消失,两只眼睛阴沉沉的,闪烁着仇恨的亮光。
魏婴休息了一会儿,除了脸还有些发白之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魏无羡小流氓,你为什么要杀常氏全家,还要将他们的祠堂都弄成这样?
薛洋斜眼睨他,恨声道:
薛洋成王败寇,干什么唧唧歪歪问个不停!
江澄从来都是自己可以怼魏婴,甚至还一天连怼好几次,但旁人若是说魏婴一句,他就会立马跳出来维护。
江澄薛洋,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薛洋呵,你杀呀!
江澄咬牙切齿,三毒顿时出鞘。但刚才已经与何无思商量过了,还要从薛洋身上套取温氏信息,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魏婴连忙拍拍江澄的肩膀,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
魏无羡薛洋,你这小指是怎么一回事?
薛洋哼。
薛洋这一声像是从鼻腔里使劲哼出来的,带着难消的恨意。
何无思肯定地说:
何无思是常氏的人做的吗?
薛洋人?他们企配做人,他们不配!
薛洋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颤抖着,一时间狠戾非常。
他泛红的眼对着何无思等人一个个看过来,忽然舔了舔小虎牙,说道:
薛洋曾经这栎阳城中有一个小傻子,无爹无娘,只能靠跑腿来换一些果腹的东西。在他的眼中,甜滋滋的糖,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薛洋有一天,常家的少爷出现在他面前,说是只要这小傻子帮着送一封信,就给他一盘甜甜的点心吃。
薛洋小傻子多高兴啊,连忙答应了下来,担心送到了却被人暴打一通,点心也没了。小傻子去找常慈安理论,不但没有得到解释,但被他坐的车辗过左手,小指当场就被碾成了血泥。
薛洋仰天大笑起来,双目癫狂而怨毒。
蓝忘机纵然如此,你也不该取常家所有人的性命。
蓝湛皱眉,也忍不住为薛洋的心狠手辣而咋舌。
薛洋你懂什么?!
薛洋别人的性命,又怎么比得上我的一根手指!
何无思一派胡言。
何无思的脸上平静如同深海,但在场的人都可以体会到其中即将爆发出来的危险。
何无思常慈安骗你,你找他一个人去!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何无思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杀意。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不能安稳地过日子吗?就你一个人遭受了不幸吗?就你一个人被骗了吗?
何无思世上其他的可怜人,我怎么没见到他们去杀人,没见到他们灭人满门?!
何无思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江澄何无思……
何无思余怒未消,听到江澄的话还是收敛了一些。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重重地抹了把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小楼。
江澄魏无羡,你们看着薛洋!
江澄嘱咐完,急急忙忙地跟了出去。
………
何无思并没有走远,只是重新回到了常府的院落中,将常氏众人一双双不曾瞑目的眼睛轻轻合上。
江澄走到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后也蹲下身,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江澄你……过去遇到了什么,才会这么失态?
何无思手一顿,抬眼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了太多零碎的画面———惨白的病床、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挽留的哭声和呼唤、以及徒劳无用的悔恨。
他第一次觉得,光是抬眼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何无思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何无思我的双亲都是被人杀害的,一个坏人抢劫到他们头上,抢了东西还不够,怕事情败露还杀了他们。
何无思在我的家乡,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应该被尊重。如果他做错了事,也会由律法来决定他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何无思叹了口气,下了结论:
何无思生命,应该是值得敬畏的。
江澄慢慢走近,轻轻揽住了何无思的肩膀。
他心跳如鼓,在他看来,这样的动作已经近乎于一个拥抱。
江澄抱过阿姐,抱过阿娘,也抱过魏婴,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何无思这样,让他无限地想要靠近,却又踌躇着不敢付诸于行动。
江澄你说得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是值得被珍惜的。
何无思将额头靠在了江澄的肩头,呼吸急促而沉重。
江澄的肩膀逐渐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开始向青年的宽阔和坚实转变。
何无思江澄,谢谢你。
江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他看着两人紧紧依偎的影子,已经分不出究竟哪个是他,哪个是何无思了。
或许他永远也无法抚平何无思心中的伤痛和惋惜,但他至少可以给予一个肩膀,一点温度。
………………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喜欢这种情感风格吗?
作者有话说会不会觉得太含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