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飞快,呼吸急促地喘息,肺部就像有团火在燃烧着,脚底的伤口也愈来愈多,可他管不得了,他要快点跑到路的尽头,那里会有一个被草木挡住的村庄。
只要跑进村庄,人就会多起来,这样他才有保命的可能性。
他能听见后方追随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子踩在沙石上的声音又闷又粗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尖上。
紧迫感油然而生,仿佛死神的镰刀就在头顶挥舞。
裴灿咬了下舌尖,令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在数完最后一棵树后,他眼前一亮。
光明近在咫尺!
可危险也在不断逼近。
跑出树丛的那一刹那,裴灿不小心绊到一棵横跨在路中间的树干,头着地摔在地上,来不及爬起,他直接就地翻滚而下。
野树丛跟村庄隔着几米的斜坡,裴灿顺势滚到平地。
到达平地停下的那一刻,裴灿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劫后余生感。
可能是暂时脱离了危险,裴灿没那么紧张了,回头朝树林的方向看去。
阳光一束一束趁着空隙钻入,光影斑驳。一道黑影夹杂其中,挡住摇曳的叶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裴灿这次清楚地看见了,导致所有人恐慌的源头。
那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上下都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浅蓝色眼睛的人。
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如同野兽猎食般充满野性、锐利。
也包含着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
裴灿觉得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和他精神相连的身体,原主的身体极度思念得人。
一个原主不愿意忆起又无比思念的人。
——秦远。
但裴灿只愣了片刻便恢复了以往的理智。
秦远不是主世界的人,不可能会跟他一起到下个位面,就算有,那也不可能会那么凑巧跟他一起传输到这个惩罚世界。
主世界往下的分支世界若干,每个部门负责几百甚至几千个分支世界,员工之间如果能在同一世界遇见就可以算是莫大的缘分了。
更何况是秦远这种剧情人物。
轻轻浅浅的疼痛慢慢从心口蔓延开来,裴灿在心底里极深地叹了一口气:原主姚温良已经爱上秦远了。
原来奢望也是种折磨。
即便如此,秦远对于他来说永远都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是秦远让原主尝到动心的滋味。
是秦远教会了原主如何去爱一个人。
是秦远赋予了原主做人的资格。
连带着裴灿的精神,都忍不住为止牵动。
有血有肉,有痛有乐,这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原主以前会去羡慕那些情感丰富的人类,现在却不羡慕了。
因为做人并不容易,有得必有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得到一些总要失去一些。
他得到了爱一个人的经验,尝到相爱的甜头,却也永远失去了他一生的挚爱。
人一旦感性起来,心里总免不了会想太多,有那么一瞬间,裴灿会把树丛中的人想成是秦远。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会是秦远。
裴灿使劲拍了两下脸,迫使自己收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玻璃心,遂即站起身来。
他的身上全是滚地后沾上的沙土,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染成土黄色,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历经风霜后归家的旅人。
艾秀从其他村民那听到艾亓的噩耗,在他还没赶来时就赶紧等在村口。
“艾亓!”见自家弟弟平安归来,艾秀喜极而泣,小跑到姚他身边替他抹去身上、脸上的沙土。
“我没事,姐。”裴灿朝艾秀扬起一个笑容。
他抽空往树丛的方向瞟了两眼,刚刚那个人站的位置上此时空无一人,那人在他不注意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裴灿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态自若地移开目光,他并没有告诉艾秀这件事,只是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
跟着艾秀回到他们的家后,艾秀去打了一盆井水,沾湿毛巾细细为弟弟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