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他们为什么没有干涉你们的行动?
张嶷……恐怕是没有必要。
张嶷你带来的援军有数万,收编他们也需要时间。相比之下,我们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威胁……对它而言,放一放也无妨吧。
张嶷苦笑了一下,推动轮车,在一地引火物中间缓慢地穿行。我跟上去。
张嶷其实你能来到这里,已经算是侥幸了。如果晚些,或许伯恭的部下也会失去行动能力,司马昭的注意力就会完全集中在你身上……至少现在看来,还算顺利吧。
郭淮……?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昨天蜀军叛乱的时机,竟是早已安排好的。在我抵达魏营的同时,敌人忙于侵蚀我的部队,兵变爆发时一片混乱,才给了我逃出的机会。
郭淮……多谢……。
这句话是对张翼说的。
张嶷……你也可以先回自己的军阵,下令撤兵;但你也不难想到,这样做的话,司马昭一定会把你的去路封死。
张嶷我们让你亲眼看到魏军的变化。这样一来,以你的性格,在查明真相之前,绝不会再尝试让你和你的部下离开铁笼山。
张嶷因为——你可以担负风险,但绝不会允许它扩散出去,威胁到更多的人。
郭淮……这也是姜维告诉你们的吗?
张嶷不,是我猜的。因为大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张嶷叹息一声。
张嶷没猜错的话,你的人早在你与司马昭接触前就已经开始感染,源头是司马昭联络你时派来的传令兵。短时间内,它应该不会扩散到身为主帅的你身上;但在你上山与司马昭会合的时候,你的阵地大概已经沦陷了。
郭淮……
我想起留守在阵中的陈泰,和我们带来的几万人马。逃亡时我什么也来不及告诉他们,只让人带了一张手写的字条,提醒他们本阵有变,暂时不要接近。一整天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是否能料到我已身在敌营?……他们还能够理解敌营的概念吗?
张嶷……不用多想。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运气不好,必须清醒着死去罢了。
说话间渐渐入了夜。风从山谷的上方呼啸而下,几根枯草微弱地震颤起来,有沉甸甸的水珠在它们尖端抖动。我抬起头,月亮已经从西方天际升起,颜色是淡淡的红色;这一夜的云很浓重,一层层在天幕上卷集,几乎看不到什么星星。
张嶷山雨欲来啊……
我不知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静默地闭上双眼。我仿佛看到了姜维的那个梦。漫天的云忽然化作雨,倾盆而下,血红色的星空睁开眼睛。
我站在齐肩的海水里,他在礁石上,朝我伸出一只手。他走过来,黑色的海浪在他身前分开了。
姜维伯济——
随之而来的,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我猛地睁眼,看到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从山谷的另一头,姜维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带着他几乎成了习惯的微笑。我已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他的样子,他鬓角的白发和左额的面具,在我眼里都显得陌生。
郭淮姜……伯约?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我身旁,张嶷从轮车上颤巍巍地起身,一手紧握剑柄。他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接近的身影,愤怒和仇恨在眼睛里决堤。
张嶷——别装了,你不是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