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发出巨大的声响。孟冉烦躁得很,不只因为耳边的轰鸣声震的她头晕,更因为旁边这人。
“冉冉,你吃不吃?”
“不吃。”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呢,难怪你母胎单身十六年。”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去杭州呢?”
“因为...因为...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闺蜜啊!那要是我不跟你过去,连跟你作伴的人都没有,那你多可怜呐。”
“……”孟冉深感无语,“那你住哪儿?”
“住你家。”说着掏出一张银行卡,“看,房租。一个月三万。”
“……”孟冉并不想理她,沈囡囡这个家伙对钱跟本没有个数,她根本不知道三万是个什么概念,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沈囡囡,那无疑是——人傻钱多。
可沈囡囡却当她是答应了,就把银行卡往她包里一放。
“你知道我来杭州是干嘛的吗?”
“上学啊,怎么了?”
“知道你还跟着来。”
“略”
孟冉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沈囡囡看着她,叹了口气。
孟冉从小父亲酗酒、赌博、家暴,唯一一个疼她的哥哥一气之下去了加拿大,后来孟冉的母亲金宛亲手把丈夫送进了监狱,带着女儿住在出租屋里躲债,几年后嫁进了宋家。好在宋贤对孟冉很好,好在后来的生活慢慢好了起来,好在...她遇到了自己。
“这个傻子,我已经遇到了你,又怎么会让作为你唯一闺蜜的我,轻易的离你而去呢。”沈囡囡低声说。
“这个傻瓜,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吗。”孟冉心想。
孟冉的睡眠质量不好,很容易被吵醒,所以飞机降落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轰鸣声,被吵醒了。
她拉着行李箱出机场,却发现箱子上有一个人——沈囡囡。
“你幼稚不幼稚,下来。”
“不下,冉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QAQ”
“我允许,可箱子不允许啊。”意思很明显,箱子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太重了。
机场门口,沈囡囡忙着打车,孟冉把手机开机,一看,有几十条消息未回,基本都是金女士和宋贤发来的,简单报了平安之后准备关掉手机,有打过来一个电话。
“谁呀?”沈囡囡问。
“我哥。”
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冉冉?”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今天不是从上海飞杭州吗?哥哥关心下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快点回国来看看我好吗。”
“可我最近还有几场比赛,暂时抽不开身,哥答应你,等过一段时间就回去,好不好?”
“不好。”
“嗯?”
“你每次都说过一段时间,可你都三年没回来过了。”
“哥保证,这次是真的,不骗你。”
“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拉黑!”
“好好好,那啥,到了阿婆那里记得代我给他们问个好。”
“知道了。”
挂断电话,行李都已经搬上出租车了。
“走啦。”
“嗯”
……
“师傅,去世纪路。”
“好嘞。”
……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宅门前,拿下行李,她们细细打量着这个老宅,青砖绿瓦,青石台阶,朱红色的大门。
“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儿没变。”
孟冉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一个老妇人打开了门,“冉冉?你来啦,这位...”
“这是我的朋友,和我从上海一起来的,以后呢,可能要借住在咱家。”
“可以啊,人多热闹!快进来。”
这个老宅子是200多年前邹家的祖上传下来的。在这周围一片,几乎没有不知道邹家老宅的。
“我阿公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来着。”
“他又抽烟了吧。”
“是,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也就怕你说他。”
“行,我改天说说他。”
“我去收拾两间屋子出来,你们先坐会儿。”
“不做了,我和囡囡要去学校办点事,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吃了。”
“刚回来就要出门呐。”
“嗯,事情有点急。”
又拉上行李箱,打上出租车,飞快赶往学校。
“冉冉,咱们是去那个什么二中来着?”
“淮水二中。”
……
出租车开到离学校不远处,居然堵车了,匆匆付了钱,就下车往学校走。
学校围墙上,一个男孩正打算从上面一跃而下,谁知对面走过来两个拉着行李箱的女孩,本来准备缩回去的盛衍一抬头,正好和其中的一个女孩四目相对。那女孩走到围墙下,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做什么。
“……”
“……”
“咳咳,那什么,同学,行个方便呗。”
那女孩依旧只是看着他,似乎在说:“我就这么看着你,看你怎么办。”
但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却说话了:“快点儿下来啊,你在那磨蹭什么呢。”
“哦哦哦。”盛衍格外尴尬的笑了笑,转头走了。
“冉冉,这人…等会儿要不我们去告发他一下?”
“不用。”
远处的盛衍越想越怪,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应该也是学生吧,莫非是同道中人?
孟冉和沈囡囡也没多想,像这种成天违纪的差生遍地都是,这位除了长得好看些,其他的地方也并没有那么突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刘主任,我们没有迟到吧?”沈囡囡说。
这个刘主任刘迟忠是淮水二中高二的年级主任,干练老历,眼睛尖的很。他看到面前的两个女学生,一个阳光开朗,散发出的热情似乎都能将人灼伤,反观另一个,冷漠,少言,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寒毛直立,准确来说,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反倒像是一个……小说里的反派角色。
“你是孟冉同学吧。”话虽没说错,却是对着沈囡囡说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主任...她才是孟冉。”
刘迟忠表示自己裂开了:“这……”
“没事儿的刘主任,其实也没什么,把我和她弄混也很正常,谁能想到几年前上海中考全市第四的大学霸是这么个臭脾气啊。”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刘主任道歉。“去办公室说吧。”
跨入淮水二中的校门,迎面扑来的是与上海一中截然不同的气息。微风拂面,夹杂着几丝花香,沁人心脾 。这个学校很干净,不止卫生,是那种精神上的干净。
此时是课间,孟冉和沈囡囡两个没穿校服的姑娘格外惹眼,都想看看这两个外省来的同学长什么样。当然事实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当天学校的论坛炸开了锅,各种关于她们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刘主任本打算让她们下午直接去班里的,但无奈于她们请了一下午的假,只能做罢。
“冉冉,我们请假干什么?”
“吃饭,回家陪陪阿婆他们。”
“哦。”
在沈囡囡的强烈建议(生拉硬拽)下,两人进了一家小餐馆。这家店的楼上就是网吧,店内的楼梯直达二楼。
菜上来了,孟冉几乎不想动筷子,这一桌全都是辣菜,只有一道鱼稍微清淡一点,把清蒸鱼摆到面前,细细的挑着鱼刺。
“冉冉,你看那边一群非主流,好难看...”
孟冉瞪了她一眼,这群人估计是职高的。成天不学无术,平均每人都留过级。也不是她干不过这群非主流,只是他们忒不要脸,跟狗皮膏药似的,不扯下一块皮,根本甩不掉,烦得很。反正要不就别和他们有交集,要不就比他们还不要脸。
可偏偏这怕什么就来什么,那群人中似乎是为首的那个刺猬头看见了这两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两位美女,交个朋友?”
孟冉不想理会他,这个刺猬头长得油腻的很,在边还留着没刮干净的胡子,他最反感这种人了,这种人总能让她想起小时候上门讨债的那些人,所以孟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嘿,你耳聋吗?!我们老大叫你,你没听见呐!”
孟冉仍旧不予理会,细细的挑着鱼刺。空气中的火药味似乎都要实体化。那个刺猬头的拳头握的极紧,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我让你吃!”随后一巴掌把那盘清蒸鱼拍在了地上。孟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嗒”的一声,筷子放在玻璃桌上。站起身,直视刺猬头,眼里没有一丝女孩子应有的害怕,反倒是有一股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同学,‘老子’这个词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这人就是这样,不服?!”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楼梯道处直径走过来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两人转头一看,是盛衍。当然孟冉只知道这是下午翻墙的那个人,面无表情。而那个刺猬头却是一脸讨好的模样:“盛哥!您怎么在这儿?!”
“怎么回事儿啊?”
那刺猬头转眼就变了一副嘴脸:“就是这个贱人,盛哥您可得帮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第一,我不会和女孩子动手,这是我的底线;第二,我最反感那些骚扰女孩的人了。”
“……”他自然知道盛衍说的是谁,瞪了孟冉一眼,灰溜溜的带着一帮人离开了饭店。
“谢谢。”
“...没事儿,像这种人现在多了去了,你们女孩子在外面真的不要惹上这样的人。”
“知道。”
孟冉每次开口总能结束对话,气氛有点僵硬,这时候沈囡囡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小哥哥,加个联系方式啊。”说着掏出了手机——孟冉的。
“嗯。”随后加了孟冉的QQ。
孟同学忍无可忍,一把拎起沈囡囡的帽子,拽了出去。这一顿饭吃下来已经没了什么胃口,干脆回了家。
晚上……
孟冉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头发上还挂着些水珠,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带着红点的企鹅图标。她的好友基本上没有几个,所以都知道哪个是谁。看到那个陌生的头像和网名,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下午沈囡囡加的那个人。
“盛衍...网名吗?应该不是真实姓名吧。”
本来准备随手把他给删了的,还没摁下去,对方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一张图片,上面是学校论坛里的一张截图。
—【?】
—【这个是你吧】
—【是】
又把天给聊死了。
【现在那些小道消息满天的飞,我在想,那些是不是真的】
本想回一句【关你屁事】,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不劳费心】
【我只是好奇】
【没什么可好奇的】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好吗!】
【再说,删除 ,拉黑】
果然,对方没有再发消息了。
“突击检查!你在干什么!”沈囡囡推开房门,跳上了床。
“你在干什么啊。”孟冉无奈。
“陪我打游戏,就几局”
“不带,没意思。”
“啊……”
“哎,让我哥带你吧。”说着给孟桐发了消息。
【哥】
【干什么我的好妹妹?】
【帮忙带个人】
【又是那个……沈囡囡?】
【嗯。】
【我能放弃吗?】
【不行】
【……】
“好了,他上号了”孟冉说。
“看到了,还是你有招。”
“……”
“不过啊,你哥和你还真像,几乎不会去理会别人的搭讪。”
“你想干嘛,不会是看上我哥了吧?”
“没有没有,我才十六岁,你哥都快二十六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啊?”
“……,行了,我哥也给你喊出来了,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吧。”
“我不。”
“……”
……
隔天早上,孟冉发现这个家伙居然真的没回自己房间。找出了被压着的一条胳膊,冰凉,麻木的。
“……”另一只手捏上沈囡囡的脸,疼得她眼角泛起泪花:“疼!疼!冉冉你放手!呼……疼死我了。”
“走了。”
“哦。”
收拾好了后,本打算不惊扰两位老人,悄悄的走。可两个老人已经披着外套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的看着她们了。
“阿婆?”
“没事儿,你们走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两个姑娘在两位老人的目光下,走出了大门。
清晨,路灯还没有熄灭,她们越走越远,任由路灯拉长了影子,远方的几盏路灯,像是被揉碎的星星,散进了眼里,眼底,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