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操场,熟悉的灿烂阳光。一切如同往日,平和又寻常。
铁栅栏外发生的一些事情打破了今日的宁静。不过——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有打破。
竟然会是她……

那个女孩身穿白色宽松半身裙,双肩微露,皮肤细腻且白嫩。她大大的眼睛里还充满着无辜似的清澈,带着一丝茫然。
余洲舟吃了一惊。
倒是傅皓挺淡定的——他权当什么也没有看见,而这次的体育课听得格外认真。
那个女孩儿,就是小学时缠着傅皓的班花。
关于她的事情,余洲舟是依稀知道一些的。彼时他们还是五年级的孩子,三人貌似在同一个合唱团。《光阴的故事》和《森林水车》,她都是主唱之一;而余洲舟和傅皓,分别分在女高音和男低音声部。那个时候,她大概就开始喜欢傅皓了吧。余洲舟逐渐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每次排练结束的时候,她都要拉着傅皓在操场上走几圈。以及五年级的时候级部好像举办过一次“语文风采大赛”,傅皓在才艺展示环节表演了闭眼拧魔方——当时,她就悄悄溜到阶梯教室的后门观望。
当然,年级里的绯闻也是少不了他俩的——在合唱比赛前,班里就有瓜友散播谣言了。也许其中有三分真吧,但是这些都无从考证,也没人在乎——毕竟,对于吃瓜群众来说,图一乐就够了。余洲舟遂想起自己甚至和同桌编过相当艳俗的歌谣来调侃他俩。以及,风采大赛那次也是。当她出现在后门时,有人便去告诉傅皓,然而傅皓对此事十分坚决,十分不愿同她见面……
余洲舟还记得,运动会的时候,她总是跑去和傅皓待在一起。至于印象如何深,实际上也是因为余洲舟总是串班去找她。
彼时的她,漂亮、可爱、讨人喜欢;并且,成绩也算顶尖。余洲舟觉得,她就像一朵小白花——纯洁美好,惹人怜爱。
后来啊,她去了一所并不是很好的初中。余洲舟和她还保持着QQ联系,她时常翻看她的QQ空间,得知她现在有了男朋友,但是人儿也逐渐堕落。这种堕落,好像不仅仅是简单地“像个混混儿”,而是清醒且堕落。她还是那样美貌,甚至比曾经多了一丝成熟;可是,成熟里又夹杂着青涩。这样的少女,实在让人感到Lolita式的纵欲与禁欲交杂的矛盾感。她的眼神里,却有一种很符合豆蔻年华的媚态。
余洲舟听说,她的母亲来自某二线城市,还是大学生;不知为何来到了这个城市,被开小铺的男老板哄骗着结了婚。
余洲舟听说,她的父亲对母亲并不很好——他酗酒、家暴,还重男轻女:为了拥有一个儿子,便逼着羸弱的妻子不到五年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儿——她和她的妹妹。
余洲舟还听说,她的母亲因此落下了病根,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只有父亲承担着两个女儿的生活起居。然而,父亲成天酗酒打牌,很少料理家事。
……
因此,见到现在的她——堕落的她,一切成因也能解释通了。
一只小白狗从栅栏缝隙钻出去。余洲舟这才意识到,那个女孩儿的男朋友也在身侧——他们一起逗弄着那只小狗;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甚至还看见她脖子上隐约显露的草莓印。
目光相遇,她看了看余洲舟,又看了看像个保镖似的守在洲舟身旁的傅皓——浅浅一笑。
那个笑容,仿佛就在一瞬间,将余洲舟拉回了儿时的回忆。那些有点霉味的教室里,她们会一起参加绘画比赛。
童年是值得怀念的、值得眷恋的。
余洲舟又想起,六年级毕业典礼上,她和其他三个女孩儿合唱了《红蜻蜓》。
那些往事还历历在目。
余洲舟甚至记得,初一时,还有个老同学告诉自己,她依然放不下傅皓。
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余洲舟很想和她搭几句话。
但是——傅皓阻止了她。
余洲舟你还记得她吧?
傅皓记得啊。
傅皓冷漠地回应着。
余洲舟我去和她聊一聊。你呢?老同学要不要叙叙旧?
傅皓还是不必了。
傅皓拉住余洲舟。
傅皓她现在沉沦了,你别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余洲舟啊?可是……
傅皓她是我曾经的噩梦……
傅皓嗫嚅着。
余洲舟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望着那个熟悉却陌生的背影。
“那朵小白花啊,还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