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寒越握紧了手中的枪,看着那提着大弯刀纵马而来的大胡子,虽然看起来力量悬殊 ,但那张沾满污血的脸上眼神依旧犀利。
“中原贼子,拿命来!!”
眼看那大胡子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千寒越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但周围的一名兵士看到这幕,不由挡在了千寒越身前。
千寒越没想到的……
“少将军,小心!!”
不一会儿,一淌滚烫,沾了千寒越半脸,似乎尤为烫人,让千寒越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倒下。
千寒越的心第一次有了要停止跳动般窒息,他脸上神色大变。
“你……”
那士兵被一刀劈开脊背,差点成了两节,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活不了了,他死前很痛苦,但嘴里还在微微抖着,瞪着充血的双目看着千寒越。
似乎在说,“少将军快走。”
千寒越看着那人的惨状,感到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不敢相信,他像伸手去扶他,可是似乎没了勇气。
可是那大胡子的弯刀已经在他失神之际,正向他逼近,千寒越似乎钉在了原地一样,沉下了脸,许久未动。
“为什么要冲上来……本将军从不需要。”
千寒越的声音很是低沉,无人发觉,眼底生红,一向稳稳拿着枪的手,这时似乎有点抖,但还是握得紧紧的。
大胡子见他如此,似乎就要得逞一样一边袭来,一边大笑。
“哈哈……现在害怕?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寒提起枪迎了上去。
刀与枪在接触那一瞬似要碰出火花似的,随后碰撞声接踵而至。
少年人虽自小习武,一身武艺本领超群,还跟父亲在疆场待过五年,上战场杀敌已是常事,但是似乎这次他轻敌了。
这个大胡子的出招力度,和路数,在迎上他这副单薄的身段后似乎真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未落下风……招招击向那人要害。
但事实上,他的招式虽狠,但也未能在一招后拿下那人的命,可见那人实力有多恐怖,再对上那刀时,千寒越还因为持刀人的力度惊人,退了一下。
“中原小子,就是弱不禁风,接我一刀,就阉了,果然啊都是废物,哈哈。”
“是吗?”
千寒越眼神杀意波动,迎和他退了几步,这时的木图钧野也随着而去。
千寒越使力挡开,然后想再迎上去。
这时,一箭鸣从他的耳畔传来,直直挡在了木图钧野脚下。
在一旁的士兵才从乱战中出来给他护驾。
千寒越正想回头,就被一声怒斥制止。
“北寒老儿,敢再动我儿试试。”
他停住了回头的动作,知道了来人是谁。
木图钧野看着那持着长刀一路斩杀他的兵士而来的人,嘴角不明一抽,怒气更甚,还有身后一个搭箭的年轻兵将,刚刚的一箭就是他放的。
那两人来到了千越寒身边,中年人在敌军的警惕下,一把把千寒越拉上了马。
并小声怒斥他,“臭小子,待会儿再收拾你。”
“坐好了。”
千寒越不敢反抗,稳稳的坐在千随身后,只用千随听得到的语气动了动唇。
那嘴里因为在长时间的风沙环境下已经起了些许干皮,声音中带了些无力,听得千随有些不明所以。
“父亲……人血……好烫。”
千随起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面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瞥了眼不远一旁的兵士尸体,心里也是诸多不忍,但现在可不是什么哀伤的好时候,他只能眼神默哀了一下,然后速速进入战斗状态。
那个搭着弓的正是奂昀青,看着刚被拉上马的千寒越,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来不及说什么,就发觉前方人有了动作。
木图钧野推开一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兵士,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千随老贼,你的儿子杀了我皇儿,今日之战,我势必要你小儿头颅!”
“来祭奠我皇儿在天之灵!”
千随长刀横起指着木图钧野的方向,眼中预示着下一瞬的就要冲出去的节凑,眼底风云变幻似在酝酿着更猛烈的暴风雨。
“哼!好大的口气!!”
“杀我儿?也要问问本将军的刀同不同意?”
而在马背上的千越寒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杀意不减。
奂昀青早已放下手中的弓,一手提着剑,警惕地看着周围,听到这狼王的话,眉头也不经一皱。
果然是来找事的,趁着齐州新皇登基不久趁虚而入不说,报你儿子的仇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奂昀青眼色渐渐暗下去。
千寒越是被他盯上了,就算此战完胜,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太安生……
这老家伙,对自己身后的几个庶子倒是狠毒心冷,对那个嫡长子倒视为己出,一个劲地看重。
小小年纪就心高气傲,不知轻重,还冷血暴虐,别看他小小年纪,心性倒随了他的父亲,占领的敌军城池,无一逃过屠城一举,而且百姓还不分年龄大小、死状凄惨,令人发指。
就比如在六年前,有“云桑小天都”之称的丝丘国,它的一夜覆灭……就是北寒铁骑的杰作。
那木图巳真小小年纪虽勇猛能战,但目中无人的行径、本性还真是让人难以容忍,结果在四年前与齐州一战中被千寒越一枪穿胸,然后在乱战中身首异处。
四周乱战也相继而停,各方剩余兵将,集结在各方将军身前身后。
木图钧野倒是知道这千随的厉害,毕竟是在战场交手了好几次的人了,他想不了解也难。
但又如何?就是齐州皇帝来了,他今日也要报了这杀子之仇,也要千随那老贼尝尝失子之痛。
木图钧野杀心坚定,越过千随眼色,盯上那马背上的千寒越,冷嘲大笑。
“那小贼,是不是怕死?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出来和本王单挑!”
这话倒是激怒千寒越,他刚想下马,就被马上人拦下。
“你敢!不准下马,给我老实待着。”
千寒越神色极其不好看,但还是希望眼前人理解,“父亲,我自己可以的,你让我去吧。”
“不行。”
那眸中的神色异常坚定,让没有回头看他神色的千随也被隐约感觉那道目光,他愣了一下。
千随知道他这个儿子有过人的胆量也有能力让人佩服,但是呢就是有点急性子,似乎从上战场开始的,这个在外人看似冷静沉稳、年少有为的儿子就急了……似乎是看了太多的生死,又似乎在努力争取些什么,但都是他这个做爹不是,他想。
就不该把他带到这条道上,他儿子本可以从科举这条途径中有所成就,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坐在官椅上处理民事案牍的,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这些人就行了,可是还是让千寒越掺了进来。
这也许就是千随心里久久挥之不去的愧疚了吧——他硬把自己还在学子监读书的十四岁长子拉去了疆场,一边打仗一边教授武艺,虽然明面说着一心学武,但他还是一边请名师暗授千寒越文识。
他的夫人就老说他对这个长子未免太过不公,但是千随也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现在的生死关头,不管千寒越是否有没有本事杀了那北寒狼王,就是可以,他也不想千寒越冒险。
因为……现在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护住他的能力,不需要千寒越去冒这个险。
“再等等……”
千随话里有些犹豫,眼神似乎飘忽不定,虽然表面上盯着那老狼王欲提刀杀进之意,但千寒越却知道那眼神是在看什么?
千寒越在他这句话上微愣。
什么意思?
怎么听着好像在等什么?
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他才发觉到了什么……怎么这里就千随和奂昀青两人在此领兵。
比他大六岁的父亲两门徒——孪生兄弟风集、风疏呢?
他们去哪了?
千随骑着马,提刀进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木图钧野以为他要进攻,警惕起来。
然而千随的马只是进了两步,就停了,千随望着那警惕心极强的木图钧野不知喜怒地笑道,
“怕?哈哈……我齐州男儿哪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不过是……怕您的血脏了我儿的枪罢了。”
千随用的“您”尤为讽刺。
“你!”
木图钧野没想到他这人看着已然如他同辈的人说话竟然还带着少年时的轻狂,不由恼羞成怒。
“可恶的中原贼人!!”
“都是一群轻狂无知之辈。”
说着他就要挥刀进攻,就在这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北寒士兵从后面冲进众人视野。
在木图钧野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让木图钧野一是神色极难看,怒瞪眼睛,一把推开报信的兵士。
“一群废物!”
传信兵士屁颠屁颠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王上恕罪,但那二人命卑职转告王上,速速撤兵回北庭,若再晚一步,他们……他们就杀了太后。”
木图钧野听的眼神怒火中烧,一时间血丝遍布,就差一刀砍了身边这个兵士的头了。
他盯着千随方向怒言道,“你们……你们……卑鄙无耻!!”
“竟然对皇庭下手?!”
“你们竟然敢对我母亲动手?”
奂昀青一时不知道发生何事?但是从那人表情来看,似乎对他们不是坏事。
千随不屑一笑,“对,她是一个母亲,但是她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女人。”
“你知道的,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本将军自然不会对坏人心软。”
“三十年前的事,你不会忘了吧,狼王陛下?”
木图钧野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怒气不知道从何而生,“可恶的中原人,本王不知你在胡说什么,但只要你敢动我母后一根汗毛,我一定率领北寒铁骑踏平你们齐州境内。”
此时的木图钧野虽才知天命之年,但是膝下已经有了数子,他的母亲已然花甲之年,但却还身体硬朗,不减当年北寒第一刺客之风姿。
难怪先狼王会对她如此钟意,一来是喜欢她的桀骜难训,二来就是她一身的杀伐血性,是北寒族人人都想要的女子,她心狠手辣,每次出手都不留活口。尤其是在战争上,她利用先王对她的独宠,干预内政,一时间北寒铁骑所过之地,无不血流成河,哀鸿声声。
但现在,晚年的她居然被两个黄毛小子劫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千寒越则是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千随身上,眼中带了几分意外,又几分不知喜怒,明暗不定。
果然,他的父亲早有预谋……
而这时,千随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所谓笑道,“你还不回去吗?再晚点你的北寒皇庭可就被烧没了……哦还有……那个粮仓……粮草可不少。”
“马上就要过冬了,狼王陛下要是不想你身后的子民都跟着你饿肚子的话。”
“就赶紧回去吧,也许还有机会……哈哈。”
千寒越了然了,那两个人……
是父亲派去的。
木图钧野似乎很不甘心……但出于顾于大局,他要作长久的打算,虽然他未输给齐州军队,甚至还占了点前期优势。
但眼前的人已经抓住了他北寒的命脉,无疑寻常疆场上的兵败,他现在撤走应该还来得及。
他必须妥协……
“我儿之仇来日必报,小子莫狂!!”
他瞪了千随一眼,带着不甘心和焦急转身。
随后向着身后部将和士兵大喊,“撤兵!!”
随后他的军队,踏上风沙,向西边飞驰而去。
把眼下的兵士和奂昀青都整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们赢了!
他们偷了北寒老儿的窝,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招“擒贼先擒王”和绕后制敌堪称一绝。
他们大喊着将军们的英勇……
然而只有千寒越一人默默看着这个足智多谋的父亲,他陷入了沉思。
……
这人身边有太多秘密,而他这个父亲比他优秀多了,他还是处事太轻率了。。
他在众人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中时,走出了人群。
而千随这个做父亲的,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跟去,只是心情复杂地微微叹出一口气。
孩子……不必自责。
相信你会慢慢发觉的……那些事,那些人……以后都会让你所知,他们都将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
代替我……
……
随后京都就传回了这样的军情喜报——
不到一日,西北边患就被镇国将军及各将士平复,不仅如此还在北寒狼王眼皮底下燃起了一把火烧了半个皇庭,还有近一半的国库粮仓,北寒重创,无数年不可恢复实力。
北寒狼王虽誓死不从,不同意降于齐州之下,但北寒宣明太后为顾全大局,劝说下,终于同意递上降书。
并割北寒靠近西北边境内五百里地和北寒东部六百里的草地作为北寒向齐州称臣的诚意。
……
宋元皇帝听此捷报大喜,速速写下诏书,召回镇国公数人回京接封赏和回京休整一段时日。
并且称,等几日南疆收复后一并举国同庆。
……
京都百姓听此也是大喜,西北大捷的消息传入百姓口中渐渐变得神乎其神。
还有一些少男少女闲着没事,讨论起了这个镇国公的那位自小就战功赫赫的长子,不免好奇,又心生好感。
说书先生更是编得离谱至极,甚至还在一夜间出了不少画本和文本,一时间他们的功绩传得人尽皆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