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嫔散去,安华宫终于安静下来。
皇后呆坐在宝座上,头顶的珠宝令她觉得如负重山。自富察贵人有孕来,她总是郁郁寡欢,寝食不安,人也渐渐消瘦下去,像一棵瘦骨嶙峋的老松。
可后宫不是让她享乐休息的地方,她还要一遍遍地审账目,手抄经书送给太后,在所有人面前佯装端庄。
她拉住乐晴的手,稍稍使力让乐晴蹲下身,两人同一高度,互相注视对方双目。
柳乐柔“阿晴,那时阿宁、我和尘一起游荡四方,那时的我是不是已消亡了,你看我如今这副模样,可还有往日的风采么?”
乐晴“娘娘......”
柳乐柔“你也唤我娘娘,看来这世上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再无自由自在的当年我了。”
乐晴“元英,你不要这样想。”
皇后本名柳元英,与江尘一道,皆为流浪者,她陪他受尽人间苦楚,又陪他稳坐天下。
可一入紫禁城,柳元英的自我注定要封锁世间,套上名为皇后的枷锁,活在世人的目光、皇室的威压之下。
连自己的本名,也被挑剔不够贤良淑德,剥去了元英的姓名,换上了温柔安良的“乐柔”。
有时,她看着名册上楚潇潇“柔贵人”的名号,也会陷入空想。
这个“柔”,究竟是作第二个我,还是同我一般,做被驯化的嫔妃?
乐晴想再说些什么,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安慰皇后的话来,只得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像安慰受惊的小猫一般。
乐宁“娘娘,该看账目了,否则时间超了,各宫的份例就不能按时发放了。”
尽管不想惊扰皇后片刻的安宁,但排的紧凑的行程将皇后的时间压缩成沙,必须马不停蹄做一名合格的管家。
柳乐柔“嗯......”
她麻木的直起身子,机械地在书桌前坐下。
她的心已然是一枚齿轮,一面迎合着所有人,一面仅靠回忆作动力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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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宫从楚潇潇去请安后,所有人都没得过空。
各方贺礼源源不断地流入梨月殿,祢曼云和延辰的脚就没踏踏实实踩过地。
去领份例的冬樱从内务府回来,满脸神气,不停诉说着宫人们对她的恭维,都道柔贵人是当今圣上的心尖肉。
楚潇潇“你也该收敛些,枪打出头鸟,何况左不过是皇上对咱们多眷顾了几次,哪就有传的那般夸张。”
冬樱“嘿嘿,奴婢知错。”
冬樱俏皮地吐了吐舌。主仆俩还没闲叙片刻,皇上的銮驾已到了凌华宫。
楚潇潇欠身去迎,皇帝将她拉起,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
江尘“今日早朝,你父亲身体不适,说是腿脚因冬寒旧疾复发,朕便免了他三日早朝,也派了太医去楚府给你父亲医治。”
听到父亲发病,楚潇潇心急如焚,连忙行礼。
楚潇潇“多谢皇上垂怜,父亲久经沙场,身上的病痛到了冬日便会频频发作,不能为皇上分忧,臣妾替父亲请罪。”
江尘“起来吧。他的伤痛为朕而负,朕自然体谅。”
既是事实,又是谦让之话,楚潇潇仍未起身,答道
楚潇潇“皇上对楚家青眼有加,楚家才得以为皇上效力,这是父亲的职责,亦是父亲对皇上的忠诚,于公于私都难报皇上恩情。”
江尘微眯起眼,俯身将她扶起。楚潇潇眼中铺满沉静,但底色仍透出几丝惊恐。
江尘“不愧是楚将军教导出来的女儿,识大体又沉稳。不知你可对管家之事是否有过涉足?”
楚潇潇“臣妾没有。”
其实在幼时,楚潇潇偶尔跟随楚立元去酒楼开荤,那个时候的楚立元在楚潇潇眼里,与素日里的严肃庄严不同,完全是洒脱轻松的模样,有时多吃了几盅酒,还会粗里粗气地与掌柜的划拳讲无聊的老笑话。
这时的楚潇潇便和陈观澜一同闲逛,也会坐在账房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看伙计拨弄算盘,觉得无比神奇,好奇心驱使,楚潇潇也学会了一二。
那时的两人两小无猜,陈观澜笑着扬起脸说
陈观澜“到时我与妹妹成亲,妹妹可要助我管好咱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