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傍晚,天色先是染上暧昧的霞红,随即被翻滚涌来的浓重铅云迅速吞噬。空气闷湿得能拧出水,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巨兽在云层后不耐烦地低吼。
火心关好窗户,将渐起的雨声和隐约的雷动隔绝在外。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沙风。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指尖微微蜷缩,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要下大雨了。”火心走过去,声音放得轻缓,坐在她身边,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沙风努力想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但嘴角有些僵硬:“嗯…没事。”
然而,当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如同在屋顶爆开时,她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粉碎。沙风猛地一颤,手像受惊的鸟儿般从火心掌心抽回,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却穿透一切,直直砸进她心底最深的恐惧里。
不是怕雷声本身。是雷声裹挟着的记忆碎片——冰冷刺骨的雨夜,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声比雷声更骇人,摔碎东西的尖响,然后是重重摔上的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电闪雷鸣的漆黑空屋里,被无边的恐惧和抛弃感彻底淹没。那种冰冷彻骨的绝望,多年来已化成生理性的恐慌,在每个雷雨夜准时降临。
“沙风,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火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他没有强行抱她,只是用手掌轻柔却坚定地抚着她的后背,规律地、一遍遍地,试图稳住她混乱的呼吸节奏。
“没事的,只是打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暖流,试图融化她冰封的恐慌,“跟着我呼吸,慢慢来,吸——呼——吸——呼——”
沙风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写满担忧与心疼的脸上。她试图跟随他的指引,但又一记惊雷炸响,她惊叫一声,几乎要弹跳起来,泪水失控地涌出。
火心立刻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完全地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部分骇人的声响,也阻挡了她看向窗外可怖闪电的视线。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持续不断地低声安抚,那些话语甚至没有具体含义,只是醇厚的音律,告诉她:你安全,我在。
他在雷声间隙快速起身,拿来一条柔软的毛毯将她裹紧,又倒了一杯温水,耐心地哄着她喝下一小口。
雷声渐歇,雨声渐密,沙风的颤抖也慢慢平复,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恐慌的潮水退去,留下疲惫的躯壳和心底那片熟悉的荒凉。
这时,火心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盒子,包装并不华丽,只是素净的浅蓝色。
“给你的七夕礼物。”他轻声说,眼神里有一种期待的光。
沙风有些茫然地接过,手指还有些发软。她慢慢拆开盒子,掀开柔软的衬纸——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娃娃。星空蓝色的绒布裙子,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辰月亮,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微微翘起的小辫子,脸颊胖嘟嘟,带着憨憨的笑容。
一模一样。
和她小时候那个视若珍宝,却在那个混乱的雷雨夜后再也找不到的星空蓝娃娃,一模一样。那个她抱着才能入睡,代表着唯一安全感和陪伴的娃娃,是她被抛弃的童年里最后一点温暖的微光。
她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那柔软的绒布,仿佛怕一用力它就会消失。
“你…你怎么会…”她抬头看火心,眼泪再次涌上,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
火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之前翻老相册,看到几张你抱着它的照片,你提过一句很喜欢,后来丢了。我…我就找人试着做做看。照片有点模糊,细节可能不太对,改了好多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沙风知道,找到能还原的手工匠人,比对模糊的老照片反复修改,这背后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和时间。
她紧紧地将娃娃抱在怀里,那柔软的触感瞬间叩开了时光的门。童年的失落与恐惧,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个失而复得的娃娃轻轻填平、慰藉。
窗外,雨还在下,但雷声已远。
她抱着娃娃,倾身过去,将脸埋进火心温暖的肩窝,声音哽咽却清晰:“谢谢你…火心。”
作者非常完美,七夕快乐
作者明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