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3077号是一个不那么普通的杂兵。
他出生的时间较晚,一直在后线带着。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几年前误打误撞上了报应号,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是苦尽甘来,混成了精英士兵中的一员。
今天是Z-3077作为精英战士上任的第一天。此刻,他正跟着同事们出外勤中,任务是追缉不知所踪的汽车人。
“完成任务后,威震天大人会不会赞赏我们啊?”第一天上任,满腔热血的年轻战士情绪高涨,不停地向一旁的同事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之情。越说越激动,甚至在空中接连侧翻了几个圈:“我以前还从没有被人夸过呢!我……”
队伍最前方的红蜘蛛受不了了,出声呵斥话唠的士兵:“能不能闭上你那张臭嘴?!”
猝不及防挨了顿骂,Z-3077号被吓了一跳,有点委屈地缩到了队伍的最尾端。
“被红蜘蛛训了吧?”一边的队友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从副官沦落到普通士兵,红蜘蛛现在可在气头上。威震天他又不敢反抗,也就只能靠欺负我们杂兵来出气了。”
Z-3077反驳:“我们现在不是杂兵,是seeker大队的一份子。”
“害,有什么差,对上面那群人来说,咱们只不过就是换了个涂装的杂兵而已。”
“那也总归是有区别的吧……”Z-3077号小声辩驳着:“我过去连涂装也不能换呢。”
自升职以后以后,Z-7077号就换上了seeker统一的银色涂装。很漂亮的颜色,在暗色调的报应号上格外显眼,自从换上这套涂装后,他的回头率都高了不少。动不动就能收到几个普通杂兵艳羡的眼神。
可惜不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Z-3077号有点惋惜地想。如果他有选择权的话,一定要选霸天虎医官的同色系涂装,成为报应号上醒目的一抹鲜红。
“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年长的同事还在喋喋不休着:“等级再高的炮灰不也还是炮灰?你不会以为混进seeker就能被另眼相看了吧?出身摆在那里,咱们就是爬得再高,也换不来多少尊重的。”
“可是……威震天大人的出身也不怎么好啊。”
“嘘!”同事惊恐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Z-3077号不解:“这不就是事实吗。威震天大人当年不就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去,赢得霸天虎们的敬畏的吗?他做到过的事情,凭什么我们做不了?”
“你敢和威震天比?”同事都快被他气笑了:“简直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看在都是杂兵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以后别再有这种逾越的想法!你若还想好好活着,只做个听话的工具人就好!不然的话,你的下场只会和监牢里的‘那一位’一样!”
Z-3077号一时语塞,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反驳,就听见红蜘蛛在高喊发现汽车人的踪迹了。
……
事实上,Z-3077号有一个秘密——他其实很崇拜同事口中被拿来当作反面教材的“那一位”。
当年“那一位”在矿坑中突然叛变的时候,他刚好在场。目睹了“那一位”载着负伤的汽车人腾空而起,朝着离报应号相反的方向飞去。
同僚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开枪,唯有Z-3077呆呆地看着那个冲上云霄,飞向触不可及的远方的身影。
在这之后几次见面就都是在战场上了,“那一位”换上了漂亮的新涂装,露出了面容,在交战时时常与同伴互相依靠配合……她看上去是如此明亮,闪耀,令人神往。
在“那一位”的身上,Z-3077号感受到了过去从来没有在其他同僚身上感受过的品质——“那一位”在拼命反抗着命运。尽管变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她也不会轻易倒下。
Z-3077号之所以下定决心提升自己,晋升为一名seeker,多多少少也有受对方行为的影响——跳槽去别的阵营他不敢,但加把劲升个职也挺优秀的吧?
只是,这升职以后的生活,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天空沦为了战场,炮火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该说不愧是雷霆拯救队的扛把子——千斤顶吗。凭着那股不怕死的劲一个机操控着飞船,在空中硬扛一支seeker小队,恐怕没有多少汽车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可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红蜘蛛一发导弹发射出去,飞船的后引擎又一次被命中。饶是再身经百战的飞船,在经历了多次摧残后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伴随着引擎的爆炸,千斤锤从空中陨落。
“……如果威震天看到我刚才是怎么一炮就把大名鼎鼎的千斤顶打下来的话,他就不止会让我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了!”
Z-3077号依旧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听着领队的红蜘蛛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深感乏味,却还是得装出一副认同的模样。
哪怕在外漂泊了许久,这位前指挥官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得了点好处就要统统炫耀出来,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底层杂兵出身的面前。
此刻,他们刚降落在千斤顶的飞船坠毁的地方。远远看去,一阵黑烟在上空盘旋着,看不出原貌的千斤锤静静躺在沟壑之中。
“你们几个跟着我一起。”红蜘蛛趾高气昂地使唤着身后的seeker们:“剩下的原地待命,亲眼见证你们的长官是如何亲自抓拿汽车人的,都学着点。”
“学什么?学得意忘形吗?”Z-3077号小声嘟囔着,身旁的杂兵一个眼刀过去,示意他安静点。小心被逮个正着害他们这些同事一起被连累。
Z-3077号撇了撇嘴:“我说的是实话嘛。”
但不管怎么说,从白天搜查到深夜。虽是费了一番功夫,但终归是抓到了个汽车人,威震天那边也有了个交代。
或许……威震天一高兴,真的会出言夸奖Z-3077号等机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Z-3077号不禁感到一阵期待。
他正飘飘然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有陷阱!”没等Z-3077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剧烈爆炸产生的火光就占据了他的视野。
被携着滚烫温度的强烈气流掀翻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死里逃生之后,刚爬起来,惊魂未定之时突然有一人从背后杀出来,持刀向自己刺来。Z-3077号险些没能躲开,差一点沦为刀下亡魂。
“想大战一场,huh?”千斤顶扫视了一圈被炸伤的seeker,握紧了手中的双刀:“正合我意!”
红蜘蛛从沟壑中狼狈地爬出来的时候,千斤顶正在大开杀戒。他在战场上灵活穿梭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接连打倒了好几个seeker。
“红蜘蛛?”千斤顶刚砍下一个seeker的头,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前指挥官,面带嘲讽:“威震天居然允许你回到虎子窝里了?”
“费不着你来管,千斤顶!”
“也是。”千斤顶用刀背挡下朝自己而来的子弹,同时回道:“不过我听隔板说,你在汽车人基地的时候经历过一些……有趣的故事啊。不知道威震天听后作何感想?”
红蜘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突然,他想到什么,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狡诈:“是的……那些经历,我永生难忘——正如同极昼肯定也会对她此刻所遭受的酷刑难忘一般。”
千斤顶的动作骤然停止:“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见对方的反应完美符合自己的预料,红蜘蛛满意地咧开了嘴角:“那个蠢货自称要掩护同伴,自己留在基地等死——你不知道在我献上她的时候,威震天有多高兴!”
这招立竿见影,千斤顶的脸色不出意料地变得很难看。方才得意的笑容已经转移到了红蜘蛛的脸上。
“别做挣扎了千斤顶!地球现在已经归霸天虎所掌控了。如果你肯投降,跟我们回去的话,兴许还可以见到那个叛徒的最后一面!”
Z-3077号眼前闪过一道白影,晃过神,正看见被激起盛怒的千斤顶持刀往红蜘蛛脸上劈去。
……
“——所以,你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消化完这个惊人的事实,威震天看着极昼的目光更加深邃:“擎天柱知道吗?——不,他肯定知道,所以才会如此看重你,甚至连魔力神球的钥匙都能托付给你。”
“事实上你搞错先后顺序了……不过,他确实知道没错。”极昼坦然道。
威震天一挑眉:“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就这样抖给我了?”
“你都已经追查到这个地步了,再瞒下去能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一个自欺欺人!”威震天冷笑:“若不是今日你被俘虏,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先是火种源,后是重生,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听到威震天提及火种源,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极昼的火种还是忍不住下沉了一瞬:“就这些了,爱信不信——反正你都在我脑袋里了。就算我有再多秘密,你动动手指就能全部知晓。”
“倒是说得有理。”威震天缓缓道:“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他话刚落音,身边的场景迅速发生了变化,过往的一幕幕在极昼眼前快速闪过,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倒放键般。
“你……”
“你说的对,极昼,现在你的记忆完全任我操控。”威震天嘲讽道:“你无权选择,也无法阻止——不管你过去靠着重生带来的优势戏弄了霸天虎多少次,如今的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极昼放弃了反驳,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威震天都不会听进去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再找机会见缝插针吧。
在不断的溯洄中,他们回到了记忆的开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间。
极昼看到了自己的诞生,看到了久违的C-11号。
被放入火种的量产机从流水线上苏醒,新生的机体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崭新的世界,红色的光镜中还充盈着未经打磨的天真。
看到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极昼有种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不现实感,一阵酸涩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她的火种。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经历些什么。
威震天注视着极昼的记忆,看到了自己的出现。
四百万年前刚刚兴起的霸天虎领袖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告诉C-11在内的量产机们,他们是为霸天虎而生的杂兵,降生于世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霸天虎而服务。
懵懂的量产兵对他的发言表现出了明显的疑惑,但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他们就被装备上武器,推上了战场。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遍地都是倒下的战士,荧蓝色的能量液洒满了整个星球的角落。
弱肉强食,无用者的唯一下场只有被抛弃。
威震天看到了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一个对现在的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C-11号所认识的世界。
她为战争而生,被定义为工具,战火与上位者的打压一点点磨灭掉了量产机的天真与理想。最终,她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
直到,她遇到了一颗耀眼的明星。
“11,你是一个个体,一个有感情,有思想的独立个体,你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回忆里的奥利安·派克斯郑重地对量产机如是说道。
在C-11号的眼中,那一刻的奥利安,简直是在发光。他散发出的耀眼光芒点燃了她的火种,使她终于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以全新的目光看待霸天虎,看待自我。
“这就是你选择叛变的原因?”威震天打断了沉浸在回忆里的极昼:“哈!奥利安派克斯,他可真是比我想象得要能耐多了!居然在我的船上用花言巧语策反了一个霸天虎?”
极昼抬起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奥利安和我说过,他那段关于个体思想的‘花言巧语’是参考你曾经在角斗场发表过的一篇演讲想出来的。”
就像是故意要打威震天的脸一样,新跳转的回忆中的奥利安正兴致勃勃地向C-11号分享着威震天过去的事情:“震天尊曾经教过我很多事情,他唤醒了许多人的自由意识,带着他们勇敢反抗塞伯坦的压迫者……”
“那个时候的我,听他讲这些还挺尴尬的。”极昼继续刺激他:“我实在不敢相信,如果奥利安知道,他口里那个唤醒很多人自由意识的人,是压抑了包括我在内很多杂兵自我的罪魁祸首……”
“到此为止!”威震天强行跳过:“震荡波!这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赶紧跳过这些没用的东西!”
“‘无关紧要’……?”听到这个词,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极昼突然顿住了:“……哈,无关紧要。”
威震天没在意她,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的画面,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场景,看上去似乎与他所经历过的世界相差无几,可仔细一观察就能发现不同之处。有些事情的大致走向没变,结果却是天翻地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旁的极昼,威震天突然产生了某种类似错过了一个亿的感觉。
“……如果你当年乖乖留在霸天虎,选择为我效力的话。”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极昼的反应:“你现在可能就不会沦落到此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早早收起负面情绪的极昼迅速回击:“你这是在暗示我投靠你吗?——这是不可能的,威震天,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擎天柱。他不仅是我的领袖,更是我的机生导师与战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他教你什么了?背弃旧主吗?”威震天讽刺道。
“……主?你才不是我的主人!”极昼突然爆发了,对着威震天怒怼道:
“你他渣的就是个糟糕透顶的老板威震天!你就没把我们这些底层杂兵的生死放在心上过!我们的生命在你眼中就是可消耗的,不必在意的!就这种待遇还想要求我绝对效忠于你?清醒点吧你!我早就不是那个受你掌控的工具了!”
她的爆发过于突然,来势汹汹。趁着威震天没来得及怼回来,极昼变本加厉,继续揪着对方的痛点一顿猛戳:
“身居高位,拥有强大的力量……有着这些难道就可以理所应当地视我们的性命为草芥了吗?——你如今的行为,和你当初站在角斗场上,号召大家推翻的政府有什么区别?!”
“你竟敢将我和那群卑劣的压迫者相提并论?!”威震天勃然大怒:“若不是我推翻了他们,塞伯坦现在还陷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塞伯坦有更好的未来!”
“真的吗?”极昼反问:“那塞伯坦现在为什么变死星了?”
“这场战争的规模与塞伯坦覆灭确实超出了我一开始的预期——但是你觉得你敬爱的擎天柱的双手就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吗?”没等极昼反驳,威震天又讽刺道:
“当然了!那可是擎天柱,一贯正确的擎天柱!睿智,魅力超凡,仁慈!经典的红蓝涂装,美德的化身*!你眼中毫无污点,所有举动皆为正确的光辉圣人!怎么能和我这种‘低劣’‘卑鄙’的塞伯坦人相提并论?”
(*引用idw漫画中大力金刚囚室内威擎的对话原文)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极昼道:“人无完人,塞伯坦的毁灭我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战争中没有人是干净的——问题是擎天柱曾经多次劝诫过你收手,你却执意不听他的劝告。”
“所以呢?你想表达一切都是我的错?”威震天像是被气笑了:“这就是你从擎天柱那里学到的东西吗?”
“那真是抱歉,你猜错了。我虽然视擎天柱为榜样,但还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极昼指向自己的头雕,瞪着威震天,道:
“威震天,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过你已经陷得太深了吗?现在的你,究竟是为所谓“平等,自由”的旧日理想而战,还是为了自己日渐膨胀的野心?我可不知道拯救塞伯坦还需要征服一个地球。”
“你又懂什么?作为宇宙大帝和元始天尊的化身,地球和塞伯坦原本就是紧密相连的!它们是一个整体的两部分,只得到其中之一,无异于同时失去两个!”
“……我差点就信你拿到终极之锁后第一时间不修复家乡,反而选择侵略地球是迫不得已了,忍辱负重才做的决定了。”
极昼不提这茬还好,一想起擎天柱持剑劈向终极之锁的画面,威震天瞬间就进入了狂躁模式。
“你还好意思提终极之锁?!”他步步逼近极昼,红色光镜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如果不是擎天柱毁了终极之锁,我们早就回到塞伯坦了!他出尔反尔,带走了那三个人类,却不肯交出终极之锁的使用权!是你的领袖毁了塞伯坦的希望!是他咎由自取!害得塞伯坦人再也无家可归!”
极昼反驳:“是你先违反约定破坏地球在先!”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将一群落后的碳基生物摆在种族利益之上的慈悲者了?”威震天嘲讽她;“你曾经不是因为擎天柱对人类不够心狠和他冷战过吗?如今和好了,又开始装圣人,斥责我‘狠心’到不牺牲自己的星球去保护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世界?”
“你说的这些前提原本都可以不成立的!你要是一开始好好修复塞伯坦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你真的以为擎天柱不在乎塞伯坦吗?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想亲手毁掉母星复苏的唯一希望?”
极昼狠狠剜了威震天一眼:“收起你唯我独尊的那一套吧,威震天。你不知道吗?自强过度了,就会变成自戕的——比如你那心爱的宇宙大帝之血,你以为它能带给你力量吗?它只会让你成为宇宙大帝的傀儡,哪怕死也回归不了火种源,永远被宇宙大帝所掌控!”
“——你说什么?!”信息量太大,威震天一时难以消化:“回归不了火种源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凡事皆有代价,你为了力量沦为邪神信徒的时候,就该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极昼冷笑着:“不相信吗?那你自己去看看吧。”
时间线往前推进,场景再度变化,宇宙大帝版威震天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看着那个面目全非,受人宰割的自己,威震天难得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受人压迫的感觉怎么样?”极昼疯狂补刀:“想必你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吧?——不然又怎么会拿这当作跑路的理由?”
“……什么?”
恰逢剧情来到重获身体控制权的威震天解散霸天虎的部分。看着亲口宣布霸天虎不复存在,逃离母星的“自己”。还没从U威带来的震撼中恢复的威震天再一次受到了暴击。
他不敢相信:“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极昼面无表情:“这个问题我还想过问你呢。”
再然后,是被抛弃后放弃求生的杂兵,是深夜的火种井边意外相遇的两个机子,是将女机从崩溃边缘拯救出来的领袖。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霸天虎吗?”极昼抬起头,仰望记忆中温柔而又强大的领袖:“自打我下流水线以来,你们每个人都视我为无思想的工具,仿佛我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缺乏感知的空荡躯壳。似乎从未有人真正将我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给予应有的尊重与关怀。”
“每个人都告诉我,我生来就是要效忠霸天虎的,为霸天虎牺牲是我的福气……为了活下去,我只能用这套理论催眠自己。到最后,弯腰屈膝已经变成了习惯,腰板再也挺直不起来了。”
威震天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还沉浸在未来的自己带来的震撼中,还是在认真思考着些什么。
“我就这样麻木不仁地虚度了四百万年的光阴……直至遇见奥利安。他点醒了我,让我不再自欺欺人。他是第一个真诚肯定我的存在,曾经那自卑至深的C-11号,唯有与他在一起时,才能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感受到被爱的温暖……并以此为契机,成为了此刻站在这里反抗你的极昼。”
“威震天,那些在你看来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的回忆,却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贵的宝藏……还有擎天柱,他亲手救了我,说服我放弃轻生的念头好好活下去……若不是那一天遇到了他,第二天从火种井边缘一跃而下的,可能就是我不是他了。”
“‘‘跳下火种井的是我不是他’?”威震天敏锐地抓住重点,内心不详的预感逐渐扩大:“……‘他’是谁?”
极昼转过头,凝视着威震天,眼神哀伤:“你觉得会是谁?”
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时间从深夜来到了破晓时分,塞伯坦被笼罩在晨光之下。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不,平静过头了。
“为了阻止宇宙大帝破坏火种源,擎天柱迫不得已。”极昼眺望向远方那个站在火种源之井旁的红蓝身影,脸上暗淡无光:“他选择将火种源放入自己体内……与火种源融为了一体。”
在她与威震天的注视下,擎天柱升入了高空,就像一颗划过朦胧天空,转瞬即逝的流星一般,直直坠入了火种井之中。
“——!!”威震天光镜猛缩,眼睁睁地看着擎天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种源之井中,化为满天缤纷的火种雨洒满塞伯坦。
夺目的色彩与光芒照亮了整个塞伯坦,这一幕本该洋溢着新生的喜悦。可目睹这一切的二人却是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杵在原地,一个难以置信,另一个尽管早有预料,但在再次直视那一幕时还是忍不住闭上了光学镜。
“……他死了?”极昼听到威震天难以置信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自言自语:“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牺牲了?”
极昼没有回答他。
“这就是结局?”威震天又发声道:“怎么可能会是这种结局?”
“不然呢?”极昼睁开光镜,句句话都戳在威震天的火种上:“难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吗?这就是一切原本的结局!你抛弃霸天虎跑路了,擎天柱牺牲了,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曾发生过的事实!”
“……”
今天遭受的暴击接二连三,威震天一时间内觉得脚下的地面都不稳了。
他从没想到,他与擎天柱斗争了四百万年,这一切却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
“这算哪门子的结局?!”无名之火窜上他的心头。威震天说不清他现在到底是在对面前的极昼发怒,对自作主张牺牲的那个擎天柱动火,还是对那个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的自己感到愤怒。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极昼说:“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
她语气坚定:“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双方接着打下去,悲剧仍然会重演……如今你知晓了这一切,难道还不想做出改变,避免这般结局吗?”
威震天一愣,怔怔地看向极昼。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曾正眼看过极昼过,在过去的照面中,极昼只给他留下了“胆小”“自卑”的负面印象。
如今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个曾被他视若无睹的杂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极昼的腰杆挺得直直的,毫不胆怯地回瞪向威震天,红色的光镜中闪烁着无畏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说:“我不怕你,休想再让我对你弯腰屈膝。”
曾几何时,有个同样无畏的角斗士也曾有过相似的举动。对着腐朽的议会,大声批判他们对底层人民的压迫。
过去了那么多年,威震天原本早就记不清曾经那个角斗士具体是什么样了。此时此刻,在威震天眼中,面前极昼的身影,却逐渐与百万年前那个不畏强权的高大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极昼反抗他,一如当年的角斗士对议会进行宣战。
他……什么时候居然站到了议会的位置上?
威震天如梦初醒,尘封多年的记忆冲破禁锢,如潮水般涌出,冲击着他的处理器,使威震天头痛欲裂。
……不!不应该是这样!
极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们双方僵持一会后,威震天突然发了疯一样的捂着头叫喊起来。他面色狰狞,光镜中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一开始明明是为了反抗议会而战,是为了给塞伯坦带来平等而战……对,他不会变成那群人,他没有走错路……没错,他走的路一直都是正确的!
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恢复理智的威震天狠狠剜了茫然的极昼一眼:“反正我想要看到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听你与擎天柱一脉相承的花言巧语了!”
世界瞬间崩塌,威震天的身影在极昼眼前随之消失。
……
威震天睁开光镜,映入眼帘的是报应号的天花板。他凝望着暗色的屋顶,久久没有动静。直至震荡波走过来,喊了他一声“威震天大人”,才回过神。
“……震荡波,过去多久了?”他起身下榻,看了一眼内置时钟——不知不觉中他在极昼的记忆中已经耽搁那么长的时间了。
“我在使用脑皮层驳接的这段时间内,没有发生什么要紧事吧?”
震荡波微微颔首:“我希望告诉您:是的,一切正常,无事发生。”他话锋一转:“但在几分钟前,声波向我发来了一份录音。”
威震天不解:“什么录音?”
震荡波将那段录音发到了威震天的内线里,威震天一打开音频文件,天震的怒吼声就贯穿了他的接收器:
“你居然让一个孤军奋战的汽车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红蜘蛛,这就是你说的是一定不会让威震天失望?!!”
然后是红蜘蛛的阴阳怪气:“不好意思?至少我还找到了一个汽车人的踪迹!你和你手下的那群杂兵呢?你们又找到了些什么?”
“你这个——”
“兄长,冷静!”骇翼加入战局:“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可冲动!要是威震天大人知道了……”
“别拿那个老铁桶压我!”红蜘蛛叫道:“我和你们兄弟俩不一样!”
下一秒,斗殴的声音从音频中传开。伴随着骇翼的惊呼声与红蜘蛛的尖叫声,震得威震天脑瓜子嗡嗡响。
“……他们三个,现在在哪里?”
“声波已经控制住他们了。”震荡波回答:“三人现在正在黑山堡垒的正殿等您发落。”
果然还是两个“波”靠谱。威震天瞥了眼房间另一边,被绑在实验床上昏迷不醒的极昼,吩咐震荡波将对方带回牢房关押。接着就像是要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甩在脑后一样,匆匆离开了震荡波的实验室。
……
极昼重新上线,光学镜刚开启,就看到源关切地看着她。几秒后,她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枕在对方的怀里。
“你终于醒了。”见极昼平安无事,源松了口气,有点愧疚地说:“抱歉,刚才没能帮上你……”
极昼摇头:“你要是在威震天面前出来了,事情只会更麻烦。”
“好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爽。”极昼秒答:“终于有机会把威震天怼得哑口无言,不枉费我跑这一趟,值了。”
“……你开心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放心好了,虽然发生了一些计划外的事情,但事情的发展总体还没脱离掌控。”极昼站起身来,坚定道:“我相信我的同伴们很快就会来的。”
“但愿如此……”源忧心忡忡地看着极昼:“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
来了来了让大家等了!花了九千多字终于把一直想写的威昼对峙戏写完了!
威总这章的心态大概是:看到极昼反抗命运的模样想到了过去的自己,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背离了初衷,有一丢丢动摇。但又不想承认自己走错了路,于是强行说服自己极昼讲的都是假话。
可能有一点ooc,大家慎重看吧,原谅我笔力有限,花了一个月多就写出了这种东西……
下章接汽车人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