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林荫几乎遮蔽住整个天空,偶尔有阳光泄进也略显得单薄,街角奶茶店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歌,谢起接过奶茶小哥递过来的柠檬水,随口道了句谢。
周末到的时候,谢起正斜靠在店前的横杆上,被冻得泛白的指尖哒哒地敲着。
无论看过多少次,周末还是想说一句,妖孽啊。
谢起个子在男生不算很高,甚至有点矮,但耐不住人瘦,看起来还是蛮修长的,再加上长得白,五官清秀,尤其是有一双桃花眼,看电线杆子都带着深情,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雌雄莫辨的美。
也难怪初中时就能让那么多女孩为他疯狂。周末摇了摇头,惋惜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待遇呢?
“哎——”
周末忽地听见响动,从自己的世界里拔出自己的脑袋,抬头,就见原本靠在横杆上的谢起不知何时被人撞在了地上。
周末连忙赶过去:“谢起!”
那人个子还挺高,比谢起大了一整圈,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道歉,顺带着拉了他一把。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那个……这是我的号码,我现在有点急事,你要有事就来找我。”他匆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唰唰写下几行字,塞进谢起怀里,转眼消失不见。
周末见谢起呆呆的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不由替他抱怨:“什么人啊。”
“别管这些了,先陪我我回家换身衣服去。”谢起回过神。
周末闻言看向他。
谢起穿着白色的衬衫,下面似乎也没套什么衣物,刚刚的柠檬水被打翻让他整个人都湿了不少,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都可以看见肋骨。
太瘦了。周末叹气:“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失了身的良家妇女。”
“滚。”
两个男孩并肩走在街上,周末见谢起冻得整个人都在抖,才想起来他体寒怕冷,连忙脱掉外套,想给他披上,却给谢起吓了一跳。
周末眼尖地瞅见了他因为躲避而裸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上褐色的伤痕。
他惊地一把握住谢起的手腕,扯开碍眼的衣袖,露出一片已结了痂的划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谢起想把手抽出来,奈何周末捏的太紧,几次均是无果,只能无奈道:“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周末张了张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却没能再说出来:“你……”
“周末,别问了。”谢起敛目。
周末扯出一个笑,想再想以前那样调侃他几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再吐不出一个字眼。
“不告诉伯父伯母?”
“不了吧,他们也挺忙的。”
那一瞬间,周末忽觉刺骨的冷。
“谢起,你不要死。”
后来的后来,周末总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听谢起的,而且把一起的都告诉了伯父伯母,结局会不会啊变得不一样呢?
周末家里开药店的,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谢起被各种情绪折磨,便偷偷从店里偷出来一两瓶安定,以期他能靠此缓解。
他一边在心里祈祷他爸不要兴致所起突然想查账目,一边默默陪伴着谢起度过这段难熬的一个月。
事实证明谢起不愧是谢起,天天憔悴成这样了还能凭着一己之力考上一中的尖子班,而他周末,虽说天天跟着他耳濡目染地也学了点,但终归还是没考上。
跑谢起家里躲了小半个月,勉强躲过了被他爸打死的命运,但仍旧逃不掉被按着头复读的命运。
走的那天周末窝在谢起怀里哭了半宿,听谢起了不下百遍的“不会死,不会自残,不会丢下你”的承诺,才恋恋不舍地收拾行李,准备去三中复读。
周末走的那天,谢起开学,没有去送他。
看着手机里安静躺着的周末发来的信息,谢起动手回了句好,便息了屏。
抬眼看向讲台前站着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戴着金边的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似是刚大学毕业不久。
谢起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着这位老师的背景,也有些诧异——按理来讲,一班的班主任确实不应该是由一位刚入行不久的老师来任职。
男人似乎也听见了底下学生的质疑,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随手抽了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出了一行瘦金体。
谢、绥。
谢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绥,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对了,我带物理课,你们有没有对物理感兴趣的同学,毛遂自荐一下。”谢绥自然而然地抛出这个话题,靠在墙上,安静地等待着。
谢起只瞥了一眼便没了什么兴趣,窝在课桌上开始机械地在桌上画圈。
但奈何就是有人不愿让他清净。
“老师!我们这里不就坐着一个物理满分状元!”
谢起抬头,对上陈慕楠略带着刺的眼神——哦,他记得,初中时那个年纪第二的女生。
谢起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发现谢绥似是对他起了兴趣:“哦,这样,那就你了,完事之后记得找我一趟。”他随意说着,把粉笔扔进盒里,潇洒走了。
谢起身体霎时僵住。
您好像还没有说您办公室在哪里……
谢起幽幽叹气,认命般的拿着东西去问人了。
问东问西问了好几个学姐,才找到了那位老师的办公室,谢起拐了几个弯来到综合楼,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报告。”
“进吧。”谢起闻声推开门,就见谢绥坐在左侧的桌后,在成堆的纸张里翻找着什么。
“咦?入学表哪去了?”
谢起看着面前地板上沾了土的入学表,默默弯腰捡了起来:“谢老师。”
谢绥眼睛一亮:“诶——谢谢谢谢。”
一旁看了全程的李老师忍不住调笑出声:“小谢也是,还没有一个学生眼尖。”
谢绥边收拾着桌面边回了几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谢绥也差不多快收拾完,便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谢起眉眼一弯:“谢起是吧,我听说过你。”
谢起疑惑地望向他。
“族里人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这次中考物理挺难,你考得也确实不错。”谢绥心情颇好地说着,目光在人身上游走了一圈,不由得在内心感叹:这模样长得还真挺标志,随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