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里你还活蹦乱跳,陪着俺在这墙角找食吃,今日怎就……怎就硬挺挺地躺在这儿了哇!”
“你死得好惨!好惨啊——!定是那黑心的野猫,还是那没长眼的靴子……呜呼哀哉!俺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兄弟’了啊!如今你撒手去了,留下俺一个,可怎么活哇——!”
他哭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若非是婠眼神好,清楚地看到他面前那只“死得惨状万分”的,不过是一只早已僵硬的、黑黢黢的蟑螂,她几乎都要被他这浮夸的演技给带偏了。
是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看着那男子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件比昨日更加破旧、甚至还带着几个不明显补丁的靛蓝粗布衣裳,看着他用力抓挠着自己有些凌乱头发的手……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为一个蟑螂哭丧?这人莫不是真的脑子有些不清醒?
可……心底深处,那点属于人性的柔软,却又在不合时宜地冒头。
他这模样,着实是太狼狈,太落魄了。即便这哭诉假得离谱,但他这身打扮,这孤身一人蹲在脏乱巷角的身影,似乎又印证着他生活的窘迫与艰难。
或许,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以至于行为都变得如此怪异?用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只是想引起注意,寻一条活路?
胡管家说他身板结实,肯吃苦。若真是如此,府里外院那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他或许确实能胜任。总不能真让一个可能只是不太聪明、但尚有一把力气的人,流落街头吧?
何况,他昨日那灼热的眼神虽令人不适,但此刻这蠢笨滑稽的模样,倒显得没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是婠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了片刻。理智告诉她,此人古怪,应当远离。可那点怜悯之心,又让她有些犹豫。
终于,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黎仿佛受惊般猛地止住了哭声,肩膀一僵,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他看到是婠,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着窘迫、慌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的表情,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讷讷地唤了一声:“……小姐。”
声音倒是恢复了清朗,只是带着刚哭完的沙哑。
是婠看着他脸上并没什么泪痕,只是眼眶稍微有点用力过猛的红,心中更是了然。她压下那点想笑的冲动,板着脸,目光扫过他脚边那只罪魁祸首“小强”,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便是来应征伙计的李黎?”
“是,是俺。”李九黎忙不迭点头,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像是生怕她嫌弃,还下意识用脚将那只蟑螂往角落里拨了拨。
“为一个虫子,哭成这样?”是婠故意问道。
李九黎脸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眼神飘忽,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它陪了俺好些日子……俺,俺没别的亲人了……”这话说得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