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周里,尔豪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予安,只不过是累睡着的她。
因为毒素的侵蚀导致他四肢无力,勉强披了条毛毯,就那么侧着头从白天注视到晚上,还时不时勾唇轻笑。
佣人进来时,他只说炉火靠近点,别让予安着凉。
毒气发作后,他沉入了一场幻想,从他家宝贝儿将他唤醒,发觉梦中人是假的,他的意识就清晰了,所以他听见了很多…包括予安居然想和他共赴黄泉的想法
那一刻他无数次想要说「不可以」却痛恨自己无法张口的无力,痛恨自己大意遭了雷家人的暗算。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和予安还有许多年的时光可以相伴。
天色昏暗,银装素裹的层层别墅照出些许亮色。
噩梦侵扰上予安,陆尔豪看不见她埋在手臂间的表情,却依稀听到她发出的哭声。
人只有在梦里经历巨大的伤悲,这股伤痛直击心底无法承受时才会在现实中表露。
陆尔豪焦急地伸手去够予安,他用尽全力控制手臂,可额头冒汗也只是挪动分毫。
他又蠕动嘴唇从喉咙挤出音节,强忍着太阳穴针扎般阵阵刺痛将音节拼好
陆尔豪“予…安…宝…贝…”
似乎是噩梦中情景太过真实,予安绝望地哭泣着…
秦予安“尔豪…不能离开我…尔豪…”
陆尔豪心急如焚,忘记自己发声费力,他情急之下呛住,胸前剧烈起伏着,一口气猛然倒抽,他脸色涨得通红,胸腔更像有气球轰然爆开。
他闭上嘴强忍着,终于忍过犹如重锤砸骨的疼痛,他捂着胸口放松呼吸喘了两声…忽然他抬手,发觉全身力气都在回流。
他惊喜异常,立刻轻声唤她。
承载着满腔悲痛的心脏怎么经得起他莽撞地抱她。
他从另一边下床,半蹲在予安身前,他手臂撑着边沿握住她手,又抬手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碎发
指尖抚过憔悴不已的脸颊,尔豪心房阵阵抽痛。
他家宝贝儿又为了他消瘦好多…
陆尔豪“宝贝儿,醒来看看老公好吗,我们不哭,我还完完整整在你身边啊。”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沉浸梦中哭泣的人儿,予安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她指尖微动很快醒了过来,看着尔豪的目光中还有些许茫然…
秦予安“梦吗…”
陆尔豪“Angel。”
简单一个词汇让予安恍然清醒,她捂住嘴泪眼朦胧着,不敢确认地呼唤道:
秦予安“尔豪…你回来了!?”
陆尔豪“我在,一直在。”
温暖的房间里,尔豪眸底的温柔爱意那么真实,不再像他离开时的决绝。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手臂紧紧抱着,那无处安放的伤痛边裂着口子边愈合着。
秦予安“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我不要你为了什么哄我开心的摘星再离开我,不要你不顾我的心情离我而去…”
秦予安“尔豪,你答应我不准离开我…我不要什么星星,我只要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陆尔豪心疼地摸着予安的头,在梦境中原来他为了摘星离开,可想想看,星辰有时又寓意着一个人的离开,在天上不舍得注视着。
他的宝贝儿啊,他怎么会舍得离开。
陆尔豪“宝贝儿,我陆尔豪发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永远不离开秦予安。”
昼雪风停,陆尔豪盖好予安身上的被子,走到阳台前望着窗外适合埋尸的雪层。
他笑了。
该收拾的人他会一个不落,该清扫出上海的人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所有人以为他与刀疤等人是被杀手暗算所害,事实上有这部分原因,但真正害他差点去地府的是…煞哥。
昨天他丢尸在煞哥门前,原想就此警告让他明白上海变了天,可谁知临行前煞哥将他叫住,称愿意接受白家的招工,只是工钱不需要太多。
他点头应允,随即上了车,当时天色太晚,煞哥没看到他在透过车窗注意着他搓手掌典型心虚的动作…
等车子驶离他又刻意向后扫了一眼,发现煞哥从兜里掏出什么喂进嘴里。
虽然心中藏疑,却没往毒气上想,现在看来,煞哥应该是受了雷霸天的蛊惑或者威胁给他二次下毒。
只是拿他的命当交易的筹码,是谁他也不会放过。
温泉山庄
雷子千泡在温泉池里发抖,三道暗红色冻伤分明。
上午他被白正擎在流民住所抓到,上来就扒了他围巾,之后扔进遇安别墅雪层里受冻,说是为雷家赎罪。
雷子千“白正擎,我赎你大爷的!”
雷子千“等我爹和日本人谈完生意回来,你白家就等着完蛋吧!”
另一边豪华的温泉池,雷霸天和一个日本男人交谈着。
下午白家将他儿送回来不久,不仅出现冻伤还有毒气侵蚀的症状,雷霸天就知道有背景不靠,纯属大傻子。
如今日本人在中国就是天,有人骂他狗腿子不好听,但好使。
雷霸天跟那日本男人明谈生意,暗则议起白面,极力说着白家有渠道,海外运输不仅方便且一手遮天,老脸抖着肥硕的横肉,势必要坑白正擎一把。
给他儿的屈辱要还回去,先前输掉的码头他也要拿回来。
遇安别墅
客厅里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坐在主沙发一人一边,气氛倒是和谐。
白正擎“雷家背靠日本人这么久,第一次寻求帮忙。你说雷霸天打得什么算盘?”
盛介文低头看报,一个眼神没给。
盛介文“让你别脱雷子千衣服,撕破脸皮本就让雷霸天怀恨在心,你又羞辱他儿子还有脸问我。”
白正擎“小惩大诫懂吗,要按你说把两个毒气瓶摁头闷,雷子千还有命活着回雷家?到时候雷霸天和我们鱼死网破,他可着予安陷害对你有好处?”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才互看不顺眼切了声。
秦予安“哥,尔豪他好多了,我带他下来走走。”
陆尔豪“正擎哥,介文哥。”
尔豪一步一步踩下楼梯,他本来不需要扶,但拗不过他家宝贝儿要扶,说他在梦中崴了脚,她担心会应验。
那一刻,陆尔豪内心说不清的感动。
予安不信鬼神之说,只敬畏着。
他一直知道。
但好像是自从和他在一起,她开始向神明祈祷,虔诚地信奉着只为保佑他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