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宗-大殿
众仙门齐聚,公冶寂无居于上首,面色还有些许苍白。
公冶寂无事情便是如此,洗髓印被魔神强行夺取,是寂无之过………
流徵摇摇头,出言宽慰。
流徵:魔神强横,公冶仙君已经尽力了。只是不知他得了洗髓印,力量又会增长多少……
公冶寂无仍是自责不已。
殿中气氛半是沉重半是无奈,就在这时,齐越手捧一封魔气缭绕的信函,快步入殿。
齐越:师兄!魔域发来的喜帖。
殿中惊疑之声四起,公冶寂无蹙眉上前,取过喜帖。
只见喜帖之上赫然写着澹台烬与初暖暖的名字,公冶寂无如遭雷殛。
一旁的姚薇见了,也恼恨不已
姚薇:魔神要娶小师妹,还邀我们三日后去观礼,这是什么道理……
流徵:难道玥影仙子与魔神余情未了?
殿中众人的脸色又微妙起来,似乎怀疑着初暖暖的立场。
公冶寂无几乎要把喜帖握碎,齐越连忙澄清道。
齐越:大家不要无凭无据揣测暖暖师妹清白,我们在魔域的探子传回消息,小师妹为了阻止魔神夺取洗髓印,差点被杀,后来魔神突然改了主意,小师妹才堪堪保住一条性命,有了这喜帖。
众人听了这番解释,神情才和缓下来。
姚薇:魔神要强娶小师妹,分明是在羞辱我衡阳宗,羞辱仙门。
藏林:如今的形势,仙门与魔神的这一战,避是避不过去了,越拖只怕魔神的力量会越强。可……这场婚礼明摆着是个陷阱啊。
姚薇:早晚要赴魔域一战的。此番就算是陷阱,若我们不去,是不战就先失了士气,斗志大挫,将来还如何对抗魔类?
兄贵阁阁主愤而出列。
兄贵阁阁主:对,怕他作甚!公冶仙君,既然你做了这个仙首,我们便只待你一声令下,哪怕是玉石俱焚,也比当缩头乌角强!
药王谷谷主:仙首,药王谷可加紧炼制避退浊气的丹药,供给大家使用。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请战之言。公冶寂无思虑良久,心中有了选择。
公冶寂无诸位,暖暖是衡阳宗的弟子,又是先师之女,我如今是衡阳宗掌门,不能见她平白受辱。她今日敢于孤身犯险,作为同道,我们也不能不相救。既然澹台烬如此狂妄,要在婚礼那日大开魔门,我们便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药王谷谷主:如今魔神归位,又有三魔器在手,仙门即便拼死相抗,也总得有个拼命的章法。
公冶寂无谷主说得不错。诸位,不知可听过星罚之阵?
流徵:可是万年前天柱之战,诸神合力重创魔神的阵法?
公冶寂无不错
流徵:此阵只闻其名,如何施展一直无人知晓啊。
公冶寂无星罚阵法,就记载在衡阳宗天书石壁之中。衡阳宗山壁乃是神魔大战之时断裂的天柱所化,这段天柱上记载的最后一段神谶,便是诸神舍身所创的星罚之阵。星罚阵法威力无匹,而所创之因仅是用于诛灭魔神,故而历代衡阳宗堂门亲守此秘,是为防此秘术沦为他用,带来祸劫。今日,为诛魔神,我愿将此阵分享给诸君,只是……此阵代价甚大,是否参与演练,各凭自愿
兄贵阁阁主:什么代价?公冶掌门直说便是。
公冶寂无当年诸神齐力开阵,尚且只有一击之力。如今我们想要开启此阵,恐怕此生修为都要尽数献祭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起来,不少人露出犹豫之色。
公冶寂无如今同悲道开,天地渐被浊气吞噬,当初降魔峰上,诸位都在暖暖的记忆中见过那可怖的情景吧?如今战亦死,不战亦死。我等仙门传承万年,若不战而亡,岂不悲哉
兄贵阁阁主沉吟良久,看向公冶寂无。
兄贵阁阁主:公冶掌门,无论结局如何,我派愿与衡阳宗一同开阵。
流徵:蓬莱岛亦愿相随。
众人:我派也愿意!我们都愿意!
公冶寂无好,今日起,各派弟子随我昼夜演练阵法。三日后,我与诸君一道,赶赴魔域,誓与魔神决一死战!
众人:誓与魔神决一死战!
众人视死如归齐声山呼,公冶寂无立在仙门上首,却显得格外寂寥。
魔域空镜
魔域之中,魔宫森然矗立。
魔宫-寝殿
寝殿中,初暖暖还在昏迷之中。
她在睡梦之中蹙着眉头,脖颈之上的伤口正在澹台烬的魔力加持下愈合。
澹台烬看着所爱之人痛苦的神色,心中百般不忍,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抚平眉头,又终是没有触碰。
澹台烬挥手,一对黑色的镣铐出现在初暖暖的手腕之上。
澹台烬暖暖,五百年前那场婚礼,你向我的心口打下灭魂钉,我是真的怨恨过你,可这一次,我希望你还能同那时一样坚定
天池空镜
红色的夕阳映红了池水。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公冶寂无走进初暖暖的住所之中,看着旧时景物,心绪难平,过去与初暖暖在此谈天说笑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他走到窗口,远眺天池。
【回忆】
天池之畔,公冶寂无教初暖暖练剑,初暖暖眼珠黑漆漆的,却依然显得有些木然。
两人紧紧偎依在一起,扛过了最后一道劫雷,初暖暖纤细的手臂贴在公冶寂无的后背,竭力想要护住他。
初暖暖踩着水波,一步步踏浪走向湖畔。公冶寂无望着她,几乎要落下眼泪。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0.S):暖暖,过去你要嫁给澹台烬,我不拦你,是以为澹台烬也会是个好归宿,可如今你执迷不悟,竟糊涂到一心与魔神纠缠不清。三日后,我来替你结束一切,哪怕是螳臂当车,身死神灭,我也不会放任你嫁给魔神
公冶寂无抱定了必死的信念,正要离开,却被初暖暖书架上的一本书籍吸引了目光,正是那本《魔类编订》。
衡阳宗-大殿前
公冶寂无沉思着,走到大殿前。
各派正一队队、一组组,在大殿前演练阵法。
年轻的弟子们表情坚毅,脸色满是汗水。
兄贵阁阁主:这可能是你们此生第一次与妖魔作战,也是最后一次。如今我们是三界最后的希望,无论修为高低,都该拼尽全力,不要给仙门丢脸!
弟子们:是!
公冶寂无心中感慨,神色沉重。
公冶寂无(0.S):当年诸神殒身开阵,也只是重创了魔神,未能将他杀死。就算十派掌门弟子倾尽此生修为,开启的星罚之阵,恐怕也无法与当年诸神星罚的威力相比。一击之后,澹台烬若不死,仙门便只能束手待死了
公冶寂无咬紧牙,负在身后的手中握紧了那本《魔类编订》。
公冶寂无仙门必须有后手。至少有人,能像当年的战神冥夜一般,在星罚之后,对魔神还有一击之力……
衡阳宗-封妖崖外
月扶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拿着扫帚打扫封妖崖外的道路,她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心神不宁。
月扶崖(岳涯)唉,师父下手真重,路都要走不动了。(环顾四周)不过这封妖崖还真是偏僻啊,打扫了整整一日都没见过一个人影
忽然,封妖崖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只见公冶寂无神情严肃,将一副令牌嵌入石座之中,入口的结界消失,公冶寂无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发现,闪身进去。
月扶崖(岳涯)公冶师叔来封妖崖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
月扶崖跟公冶寂无溜进了封妖崖。入口的结界再次关闭。
衡阳宗-封妖崖
封妖崖是一道突兀而出的黑色山崖,山崖下没有水,而是涌动着磅礴的妖力,上面被一个巨大的法阵笼罩。
公冶寂无注视着脚边的深渊,仿佛能听到万妖呼啸,只觉不寒而栗。
【回忆】
少年公冶寂无随衢玄子来到封妖崖,只见衢玄子从锁妖囊内释出一枚妖气,捻诀开阵将其锁入崖底。
少年公冶寂无:师父,咱们下山捉妖后,只要将妖物投入此处就行了吗?
衢玄子嗯,衡阳宗创派以来,师祖们便在此处布下法阵,效仿荒渊,封印炼化妖物。后来,每一代衡阳宗掌门,都要来此用自己的力量延续这法阵
少年公冶寂无:师父,世上这么多妖怪,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衢玄子笑了笑。
衢玄子路漫漫其修远兮,一代人打不完,还有下一代人,寂无,咱们都要耐心些
少年公冶寂无点了点头。
少年公冶寂无:好,我听师父的。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握着拳,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公冶寂无(0.S):师父,寂无或许要食言了
月扶崖看他行迹怪异,不由小心地躲了起来。
月扶崖(岳涯)(0.S):公冶师叔这是想做什么?
【回忆】
公冶寂无手捧《魔类编订》,忽然神色惊异起来,又有些许振奋。
只见那书页间写着“噬妖之阵”四个大字。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0.S):若我能按那书上所写,以仙身为炉,吸纳此处妖力……或许与魔神尚有一战之力。若行此阵,经络从此为妖气侵染,再不能修行至纯仙法,哪怕侥幸存活,也不过是个废人了
公冶寂无自嘲一笑,眼中暗芒闪烁,挣扎不已。
公冶寂无三界已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就算要寂无随为妖魔,爆体而死,也没什么可惜的。澹台烬,我以禁术污染仙身,死也要拖你一同堕入无间
公冶寂无闭上眼,默念咒诀,只见封妖崖下的封印似乎溶解开来,妖力涌出,缠绕着公冶寂无。公冶寂无露出的手臂上可见黑色的经络浮起。
月扶崖震惊。
月扶崖(岳涯)(0.S):这是……
公冶寂无被妖力环绕托起,唯有身上的仙衣仍旧一尘不染。
一个小小的法阵在公冶寂无额间点亮,万千妖力像是找到入口,一齐涌向那处,从法阵中心灌入公冶寂无体内。
公冶寂无登时痛苦万分,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
月扶崖吓得快哭了。
随着妖力全部灌入公冶寂无的身体,公冶寂无周身法阵的光芒也跟着消失。
他的双脚再次落在黑色的山崖,眼神却已变得妖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青黑的经络。公冶寂无将手藏入袖中。
月扶崖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见公冶寂无抬起眼,一挥袖。
公冶寂无是谁?
月扶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卡住脖颈高高举起,月扶崖挣扎。
月扶崖(岳涯)公冶……师叔……你别做错事……
公冶寂无冷冷看着她,轻声叹息。
一道灵力光华击中月扶崖,她昏死过去,落在了地上。
公冶寂无小月牙,抱歉了
荒渊-魔宫前
一只乌鸦从魔宫中飞出。
山林-小屋
廿白羽从睡梦中惊醒。
廿白羽扶崖!
他环顾四周,确定屋内只有自己,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
窗外空中是月扶崖开的保护结界。
廿白羽看结界外的情形,浊气又变重了。同悲道……主上,你究竟要做什么
忽然,一只乌鸦落到了窗上,廿白羽大惊,连忙上前。
魔宫-寝殿
初暖暖睁开眼醒来,她望向魔宫高耸深沉的穹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初暖暖本能地摸了摸脖颈,已经没有任何伤痕,手腕上冰冷的金属提醒她,自己如今是魔神的囚犯。
她不甘地猛挣了一下,却换来一声嘲讽,从寝殿一角传来。
澹台烬别再挣扎了
初暖暖浑身一冷,她竭力克制自己本能地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澹台烬身着冰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颌,那双曾经温柔的黑色眼眸,如今却让她不寒而栗。
初暖暖你没有杀我?
澹台烬凑近了一些,初暖暖觉得他连呼吸都是冰凉的。
澹台烬杀你对吾而言易如反掌,可吾为何要现在杀你?恭喜你啊,明日,你就要成为魔神的妻子,享受这万千尊荣了
澹台烬抬起手,向初暖暖展示魔宫、魔域的恢弘。
初暖暖魔神的妻子?
澹台烬是啊,算算看,五百年前我们就成过两次亲,般若浮生里冥夜也娶过桑迪。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与你成亲的是真正的魔神
初暖暖与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账成亲,是我永生永世的耻辱
澹台烬微微愣了半刻,初暖暖的反应是他所期待的,却也是他害怕面对的。
澹台烬既然你以此为耻,那吾更要将这份耻辱烙刻在你身上
初暖暖你想做什么?
澹台烬吾已广邀三界四洲的宾客,届时共襄盛举。(叹息)真想看看公冶寂无收到喜帖时脸上的表情。你说,他们敢不敢来救你?还是,他们会角缩胆怯,干脆把你当做仙门的叛徒败类,借口不来?
初暖暖听到事关他人生死,站起身凛然道。
初暖暖与其让仙门同道来送死,我宁愿他们把我当做叛徒
澹台烬好个正气凛然的玥影仙子。不用着急,等那些人来了,吾会让他们目睹你当众受辱,然后再换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你说,这该有多痛快?
初暖暖若我不愿受辱,宁可现在就死呢?
澹台烬初暖暖,吾乃魔神,三界四洲,没有吾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只要你的元神不灭,吾便一直与你纠缠下去。你别想离开,这是你欠吾的
澹台烬说着,将初暖暖拉进自己的怀中,初暖暖本能地微微后仰。
初暖暖澹台烬,邪骨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为何一夕之间,你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澹台烬吾没变,吾一向如此,只是比五百年前更懂得隐藏自己的本性罢了
初暖暖我不明白,什么才是你的本性?
澹台烬(轻笑)天生魔神会有什么本性,冷漠,自私,残暴,你真的想要见识一番吗?
澹台烬倏然逼近初暖暖,被初暖暖撇开脸避开。
澹台烬发怒一般掐住她的脸孔,逼迫她接受自己的嘴唇。
初暖暖被逼入死角,只有手脚并用将他推开。
澹台烬的嘴唇被撕开一道口子。
初暖暖澹台烬,只有最卑劣的男人才会这么做,你自甘堕落至此,真让我觉得恶心!
澹台烬舔了舔唇上的血迹,眸色微动,他忍着心痛,低声笑了起来。
澹台烬害羞了?难道是嫌这魔宫吵闹,也对,要准备婚礼,难免人来人往。吾带你去些安静的地方,如何?
初暖暖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澹台烬抓住胳膊,用法阵将她带走。
墨河边
初暖暖踉跄了一下,发觉自己和澹台烬正站在墨河边上。
墨河清澈平缓,仿佛并未经历这数百年的时光。
初暖暖为何带我来墨河?
澹台烬没什么,不过心念电转,就到这里来了
二人心中皆浮现出般若浮生里的一幕幕。
澹台烬你记得桑迪和冥夜吧?
初暖暖咬牙。
澹台烬吾这几日常常在想,神魔大战恢弘无比,相较起来,他们二人曾经相爱这件事,是何其渺小,若没有般若浮生,后世恐怕都不会有人知晓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那样痛彻骨髓的感情,竟那么轻易地就被湮没在岁月之中,可见情之一字,何其单薄,何其可笑,只有功业才能永存
初暖暖心中一恸,俄而惨然一笑。
初暖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冥夜乃是堂堂正正的上清神域战神,就算他曾有负桑迪,但他亲手消弭了上古魔神,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与他相比,你贪得无厌,视他人性命为蝼蚁,你这样的人,也配评价他们的感情?
澹台烬神色阴鸷危险,逼近初暖暖。
澹台烬初暖暖,虽说吾现在不会杀你,可你莫要得寸进尺,否则明日你那些师兄弟,只会死得更痛苦,更难看
初暖暖(冷笑)不过是死而已,你觉得衡阳宗的弟子会畏惧吗?你曾经在逍遥宗的师兄弟,他们也不会在乎吧。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死,而你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澹台烬的衣袍随风拂动,他并不辩驳,只是让自己显得怒不可遏,以此藏起落寞的表情
澹台烬随你怎么说都行。事到如今,吾再带你看一样东西
澹台烬抬手召出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球体。
初暖暖蹙眉向其中看去,亭台楼阁都是她熟悉的场景。
初暖暖这里面是……盛都的叶府?
澹台烬五百年了,如今盛都的旧址,早已没有这座宅邸了。你可以把它看作吾的般若浮生,是吾构筑的结界,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初暖暖快要无法理解澹台烬的行为,她陷入了焦虑和疑惑之中。
初暖暖为什么?澹台烬,如果你已经没有丝毫留恋,下定决心要做你的魔神,为何还要……
澹台烬(打断她)有趣而已。你看这墨河水川流不息,好像一直都在变,可又像从没变过。当爱意消亡,恨意消亡,肉身也消亡的那天,要怎么证明这些爱恨是真的存在过呢?我们的故事,将来也会为人知晓吗?
初暖暖你已是天下无匹的魔神,又何惧消亡?
澹台烬被说中了心事。
澹台烬……吾自然不惧,只是好奇,若是有旁人成了浮生中的你我,他们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初暖暖怔然。
初暖暖对于五百年前的澹台烬和叶雪蓥来说,魔神和初暖暖已然成了旁人
澹台烬是吗?似乎也有道理
澹台烬挥手。
澹台烬随吾来看看吧
澹台烬捻诀,半透明球体扩大开来,将澹台烬和初暖暖笼罩。
结界-叶府-门口
待眼前的景象清晰,初暖暖发现自己已站在叶府门前。
初暖暖心中一阵酸涩,这失而复得的感觉恍然如梦,抬步慢慢走入。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冬羽:小姐,你跑到哪里去啦,叫我好找!
初暖暖一愣,回头看去,见冬羽笑嘻嘻跑过来。
叶雪蓥冬羽?我……
冬羽看着初暖暖,忽然紧张起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暖炉,塞进初暖暖手里。
冬羽:小姐,你拿着这个!天气冷,你穿得这样薄,待会儿被老夫人看见了要骂我的。我帮你搓搓手!
初暖暖看着冬羽圆圆的笑脸。
叶雪蓥冬羽,多谢你……
叶泽宇诶呦,三妹你怎么在?
初暖暖抬头看去,见是叶泽宇,背着一张弓,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
叶雪蓥大哥?
叶泽宇走过来,双手合十,苦着脸直叫。
叶泽宇三妹你最好了,千万别跟爹爹告状!我就只逃了今天这半日课!
叶雪蓥你做什么去……
叶泽宇(小声)我约了崔十三他们去山里打猎呢,这个节气,兔子毛最软了!回头给祖母和你做个皮子手筒,可暖和了!
初暖暖看着他幼稚快活的脸,说不出话,只觉眼中酸热。
叶泽宇好雪蓥,好妹妹,你就放我去吧。我晚饭前一定会来
初暖暖忍泪点点头。
叶雪蓥嗯,你去吧,千万小心
叶泽宇好嘞!
叶泽宇背着弓就跑,初暖暖忍不住又叫住他。
叶雪蓥大哥!
叶泽宇哎?
叶雪蓥晚饭前一定要安安稳稳回来
叶泽宇放心吧!
叶泽宇跑远了。
初暖暖看向正厅,一步步走了进去。
结界-叶府-正厅
初暖暖走入正厅,便见叶啸扎个马步,手提长枪,站定在屋子中央,正在给叶清宇比划枪法。
叶啸小子,怎么样!
叶清宇好枪,好步法。儿子受教了
叶啸哼,那可不,你小子嫩着呢。什么时候若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你老爹我也算安心喽
叶夕雾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叶夕雾爹爹,我给你们端了点点心
叶啸收起长枪,一转身,看见初暖暖,立刻笑逐颜开。
叶啸囡囡,快过来!
初暖暖红了眼眶,走了过去,强挤一个笑容。
叶雪蓥爹爹,清宇,二姐……
叶啸怎么才回来,你祖母等你吃饭呢,谁劝都不听,一定要等你回来,哎,饭菜都热过几回了!
叶雪蓥祖母她……
祖母:囡囡!
初暖暖忍不住涌出眼泪,她猛然回头望去,看到了满头白发的老祖母。老夫人蹒跚上前,一把抓住初暖暖的衣裳,照旧捏了捏,露出生气的表情。
祖母:你看你,饭也不多吃一点,衣裳穿得又这么单薄,快要下雪了,还要在外面乱跑吹风。
叶雪蓥祖母……
祖母:姑爷也真是的,就由着你胡闹,一年到头,没有一日消停!
初暖暖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臂搂住了自己。澹台烬悄无声出现在背后。
澹台烬知道了,祖母,今后我会照顾好雪蓥的
初暖暖只觉浑身一阵发冷,她僵硬地转身看向澹台烬。澹台烬回望着她,他的神情十分自然,脸上带着充满爱意的温柔微笑,真的就像一个好丈夫一般,将初暖暖揽入怀中。
祖母:这才像样嘛。
叶啸亦是满面笑容,看女儿的眼神满是宠爱。叶啸伸出大手,有力地拍在澹台烬的肩膀上。
叶啸我这么个宝贝女儿,是我一日日看着长大的,当年交到你手里,心里当真舍不得。只要你们夫妇能过得美满喜乐,别叫她吃苦头,我这辈子也就别无他求了
澹台烬叶将军放心。我娶了雪蓥,一定将她爱若至宝,不叫她受一日委屈
叶啸哈哈大笑,亲切地拍了拍澹台烬的背。老夫人嗔怪地用拐杖敲了敲儿子的腿。
祖母:瞧你,虎着个脸吓唬姑爷。走走,你们俩都快来吃饭。
老夫人开怀笑起来,亲昵地揽着初暖暖和澹台烬。澹台烬搀扶住她往外走,像一个极尽孝顺的晚辈,一家人显得其乐融融。
初暖暖瞪大了眼睛,她的理智竭力拒绝着这些幻象,可心中又充满不舍。她眼神复杂,看着澹台烬,低声询问。
叶雪蓥你究竟想做什么?
澹台烬在她耳边说道。
澹台烬在这个叶府,没有邪骨,没有魔神,我只是你的夫婿,你觉得如何?
分明是耳鬓厮磨的温馨时刻,而初暖暖只是僵硬地贴靠着澹台烬,声音颤抖。
叶雪蓥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在自欺欺人
澹台烬是吗,初暖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欺欺人又如何呢?走吧,再陪我走一段路吧
澹台烬挥袖,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化。
结界-叶府-花园
天空开始飘落细雪。
一排小爆竹被点燃,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火花只有巴掌大,嘶嘶响着,冒着烟。
初暖暖看着这排可笑的小爆竹,惘然若失。
叶雪蓥这是……那年除夕,那些成色不好的爆竹
【回忆】
澹台烬见生符?
叶雪蓥嗯。大过节的,值得浪费一张
初暖暖闭上眼睛,轻声念咒,将符纸向着湖面扔去。
符纸飘飞,化作一点星火,不往下掉,反而缓缓飘上夜空。
砰一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湖面上炸开,紧接着又升起许多朵,炸开各色火光。整个夜空一时流光溢彩,灿烂至极
叶雪蓥(0.S):只要我能看住你,只要你别变成魔神
【回忆结束】
夜空中只有几颗疏星,空空荡荡。
叶雪蓥你知道吗,那时我曾对着烟火许下愿望,希望你不要变成魔神。可如今,我后悔爱过你,甚至后悔浪费了那张见生符,是我太天真了,竟会相信顽石朽木也可以长出心来
澹台烬的眼眸在黑暗中湿润,声音却是嘲讽的语调。
澹台烬初暖暖,你何必假惺惺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当初,被骗被欺瞒的人,分明是吾。你教吾见生符的时候,心里就很清楚,无论如何,吾都是画不出来的,不是吗?
叶雪蓥见生符看见的是世间至纯至美之物,要心无恶念,才能生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可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成功
澹台烬(冷笑)那你还真是好心啊。无妨,区区一道符咒而已,以吾现在的力量,只要心念一动,世上有什么奇观美景是看不到的?
澹台烬说着,看向夜空中,一朵朵烟火瞬间绽开,花园之中好似被洒上了一层暖色。
初暖暖看着这般美景,百感交集。
叶雪蓥(喃喃)是啊,自欺欺人又如何?
初暖暖抬起脸颊,看向澹台烬。
叶雪蓥明日婚礼过后,你会杀了我么?
澹台烬看着她,那双眼眸仿佛无尽黑夜中唯一明亮的东西,正安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澹台烬觉得胸口生疼。
澹台烬那要看吾的心情
叶雪蓥真的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是吗?
澹台烬同悲道已然开启,三把魔器尽归吾手,你要吾回头,是在说笑吗?
初暖暖无比平静,凝眸看着他。
叶雪蓥(0.S):好,那我也一样。澹台烬,明日哪怕豁出性命,我一定会杀了你
【回忆】
桑迪对,我要走了,来同你告别
【回忆结束】
叶雪蓥那么今夜,我要同你告别
初暖暖猛然将澹台烬的后颈勾向自己,两个人的唇齿交缠在一处。
澹台烬微微一愣,而后闭上眼,周围的景致也从花园变换成为叶府初暖暖的卧房。
结界-叶府-初暖暖住所
爱恨交织,抵死缠绵。
这场有些粗暴的情事中,初暖暖已是心如死灰,而澹台烬则拼命地想要将这点温存融入骨血之中,以此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结界-空镜-叶府
窗外落雪簌簌。
结界-叶府-初暖暖住所
初暖暖熟睡着,澹台烬轻轻为她拉上被子,沉默地注视着她。
澹台烬我知道我的选择残忍至极,暖暖,不要怪我。待一切结束,至少还有灵珠中的浮生一梦,可以留给你做个念想
澹台烬看向窗外,忽然想到什么。
澹台烬(0.S):天要亮了,还有时间做些无用的事
澹台烬披衣离开。
结界-叶府-初暖暖住所
黎明渐渐到来。
初暖暖醒来,却不见榻旁之人。
叶雪蓥澹台烬?
无人回应,初暖暖披上外袍,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结界-叶府-湖面
初暖暖无目的地逡巡,她来到结冰的湖水边。她凝视着湖面,想到第一次见到澹台烬的情形。
【回忆】雪花飘落,澹台烬脸色惨白,单薄消瘦地跪在那里。
她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来,澹台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澹台烬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澹台烬穿着魔神的衣裳出现在湖面上,迈步向她走来。
初暖暖立时垂眸拂去泪水。
叶雪蓥你是来带我回魔域的?
澹台烬却答非所问。
澹台烬为何流泪?
叶雪蓥我只是想到,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离开盛国,竟然都是冬天,这个回忆结界里也只有冬天,好可惜啊
澹台烬眉心微动,继而又挂上目空一切的微笑。
澹台烬玥影仙子,没时间让你悲春伤秋了,走吧,婚礼的时辰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