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宗-大殿
殿中各大仙门的掌门、长老议论纷纷。
V.0:仙门三宗的掌门竟都遭了难,这可如何是好?
V.O:同悲道已开,无力回天了啊……
兄贵阁阁主:如今魔胎已与邪骨合一,是名副其实的魔神了,我们如何能与他对抗?
诸人闻言,或厌恶或气愤,议论纷纷。
公冶寂无咬了咬牙,向众人一礼。
公冶寂无诸位,无论情势如何艰险,我衡阳宗必定抵抗到底,于公,衡阳宗肩负护佑苍生之责,于私,魔神与衡阳宗仇深似海。不知诸位可愿与衡阳宗结盟,衡阳宗愿倾尽千年积累之法器,将本门法术咒决倾囊相授于各派,只为勠力同心,与魔神一战
流徵思索片刻,又看了看面色不好的药王谷谷主等人,她迈步而出。
流徵: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举。蓬莱岛愿与衡阳宗并肩作战,不仅如此,蓬莱岛的长老、弟子,也可听从衡阳宗调遣。
牵机门门主:(不屑)流徵岛主这话,是要对这黄口小儿俯首帖耳吗?难不成还想推举他做仙首?
流徵:蓬莱岛既不图衡阳宗的法器咒决,也不图衡阳宗庇护,只凭如今大难临头,各派皆恐慌自保,只有他衡阳宗愿意站出来统领仙门,我不助他,难道助你们在这里自怨自艾、长魔神威风吗?公冶仙君既已执掌衡阳宗,这仙首二字,只是个称呼罢了,大敌当前,临危受命,有何不可?
兄贵阁阁主:公冶仙君身为衢真人的高徒,又得过兆悠真人的教导,品行高洁,心性沉稳,修为在同辈之中已是巅峰,与我们这些前辈相比也不遑多让,我看他做这个仙首挺好的。
牵机门门主冷哼一声。
牵机门门主:万年前,诸神以陨落为代价才消灭了上古魔神,我们的修为与诸神相比,如何?(冷笑)公冶仙君小小年纪,只顾逞嘴上威风,如今魔神再临,就算所有仙门都绑在一起,也是螳臂当车。我牵机门可不想结什么盟,我还要回派安排防御事宜,先行一步了。
牵机门门主转身离开,殿内其他仙门面面相觑。
公冶寂无大难临头,诸位如何抉择,寂无都不会阻拦,还有想走的吗?
藏林、藏海、藏风还在为兆悠戴孝,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藏林:浩劫将至,无人能够独善其身,与其龟缩在角落里苟活,逍遥宗宁为玉碎!
藏海:(咬牙怒目)是啊,我们绝不与沧九旻那叛徒善罢甘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药王谷谷主也终于迈步向前。
药王谷谷主:三位掌门接连遭遇不幸,仙门不能再各自为战了,要精诚团结,共同对敌才是。
山海盟盟主:我们山海盟都是些散修,松散惯了,不过事关重大,我会尽快把力量合在一处。
公冶寂无颔首起身。
公冶寂无多谢诸位信任,寂无和衡阳宗必当竭尽全力。当务之急有三件事,其一,各大门派驻守四方,应当每日派弟子巡查周边,抵御妖魔,并将同悲道侵蚀的范围及时汇总报知
公冶寂无条理清晰,众人频频点头。
公冶寂无其二,三魔器中的洗髓印尚在衡阳宗,需加固它的封印,防备魔神夺走,还请诸位掌门相助
流徵:我等愿意相助。
公冶寂无多谢。第三件事,同悲道大阵已开,浊气源源不断涌出,我们要设法护住各派周边的清气源泉,否则仙门连立足根本也没有了,又遑论与魔神抗衡?
藏林:四洲之中,长泽山天池的清气十分纯粹,还请衡阳宗无论如何护好此地。
公冶寂无那是自然
衡阳宗-天池畔
天池波光粼粼,初暖暖一身素衣,失魂落魄地站在水畔,她与澹台烬的海誓山盟仿佛就在昨日。
【回忆】
初暖暖澹台烬,话是你说出来的,你要是敢后悔--
澹台烬不后悔
初暖暖红着眼睛看向澹台烬,澹台烬张臂抱住她,亲吻她的发丝,低声起誓。
澹台烬澹台烬如违此言,天地共诛,身魂俱灭
初暖暖立刻捂住澹台烬的嘴,瞪着他。澹台烬微笑,低头吻住初暖暖,两人倒向满地的芳草。
【回忆结束】
初暖暖痛苦地闭上眼睛。
初暖暖澹台烬,爹爹不是你杀的,邪骨也不是你抢走的,可你为什么要杀了兆悠伯伯,为什么要吞噬邪骨,究竟为什么……
初暖暖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衡阳宗-大殿外
公冶寂无带着姚薇、齐越走出大殿。姚薇长出一口气。
姚薇,眼下仙门人心大乱,岑浩然一死,更是如此。还好有师兄在,今日据理力争,仙门才总算有了些共同御敌的样子。
公冶寂无神色凝重。
公冶寂无其实牵机门说得对,即使仙界各派齐力结盟,在魔神面前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真正能与魔神匹敌的,除了真神,再无其他可能
姚薇齐越闻言面色沉重。
姚薇:是啊,虽说仙门修炼,若至巅峰,便可成神,可自万年前诸神陨落,天地间再没有人到达那样的境界了。
公冶寂无罢了,没希望的事情多说无益。各派联合的各项事宜,还请各位协力助我,如今的形势下,涓滴汇聚,才能有一丝生机
二人:是。
姚薇齐越领命离开。
这时,只见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衡阳宗弟子:代掌门,有人看见玥影仙子离开长泽地界,往荒渊去了!
空中
初暖暖凌空疾飞,忽然一把流溢着灵力光华的飞剑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心道不好,立时左晃右闪,飞剑牢牢挡住她的去路,初暖暖见状,只得俯冲而下。
山林
初暖暖双足落地,咬牙发狠,一道符咒直接打向跟随着她的飞剑,想要将其击飞,却见公冶寂无赶到,抬手挡下了她的符法。
二人顺势交手,几招下来,初暖暖攻势不减,公冶寂无不愿再战,骤然收势,初暖暖的术法堪堪停在他咽喉前。
公冶寂无暖暖,随我回去。自从同悲道开启,门派之外已经不安全了
初暖暖大师兄,你不必管我。既离山门,初暖暖生死自负
公冶寂无你要去做什么?去找澹台烬吗!
初暖暖咬牙默认。
公冶寂无你去找他能做什么?他杀了自己的师父,又到赤霄宗杀人夺弩,他和谛冕之间也说不定早有勾结,这样一个满手鲜血的魔物,难道你觉得他会念及旧情,不杀你吗?
初暖暖无论是生是死,这一趟我都必须去问个明白
见初暖暖还要硬闯,公冶寂无只得动手,制住初暖暖双手。
公冶寂无初暖暖,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就是去送命!
初暖暖大师兄,你先放开我
公冶寂无你若执意要走,衡阳宗便不再有你这个弟子!我也没有你这个师妹!
初暖暖即便不做衡阳宗的弟子,不做你的师妹,我也必须去。若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与死何异?至少,我得知道自己该恨谁!
初暖暖态度强硬,不断挣扎。
公冶寂无只得柔软下来,他一把抱住初暖暖。
公冶寂无暖暖,我已经没有师父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初暖暖一愣。
公冶寂无几乎是在哀求。
公冶寂无如今我阵前受命,统领仙门,可心中的惶惑却无法对旁人言明。要抵御魔神,必定险阻重重,若你再有什么事,教我如何独力支撑?算我求你了,不要去冒险,不要再靠近澹台烬一步
初暖暖从公冶寂无怀中挣脱。
初暖暖大师兄,苍生并非你一人的责任,我虽力薄,也想要分担一二。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得弄清楚澹台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知己而不知彼,如何能战?
公冶寂无为什么?自然是他狡诈阴险的天性使然,这还需要你去问他吗?难道你仍心存侥幸,觉得他有什么苦衷?
初暖暖若是他真有苦衷呢?
公冶寂无闻言惊怒,心头被痛苦攥紧。他嗓音低哑,努力不让自己泄出一丝颤音。
公冶寂无初暖暖,你是不是昏头了?世上有什么苦衷能让他弑杀兆悠真人,吞噬邪骨?
初暖暖说不出话来。
公冶寂无要是他告诉你,他根本没有苦衷,这一切都是处心积虑,谋划良久,你又当如何?
初暖暖痛苦垂眸。
初暖暖那我便……亲手杀了他
公冶寂无看着初暖暖,心中满怀无奈,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公冶寂无既然你如此坚定,那你且去吧
初暖暖意外。
初暖暖多谢大师兄
初暖暖迈步欲腾空而起,不料却被公冶寂无从身后施法击昏。
公冶寂无上前拦腰抱住初暖暖,神情沉郁。
公冶寂无暖暖,你别怪我
山林-小屋外
树林掩映着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小屋。
山林-小屋
廿白羽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他咳嗽着醒了过来,艰难坐起身。
银白的剑锋直逼廿白羽咽喉。
廿白羽艰难地辨认着眼前的少女,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
廿白羽扶崖……你救了我?
月扶崖面色冰冷,握剑的手紧了紧。
月扶崖(岳涯)废话少说,你究竟是谁?说实话!
廿白羽想了想,垂下头去。
廿白羽我从来都没想骗你,我就是我
廿白羽抬眼望向她。
廿白羽我生于五百年前,跟你一样是夷月族人,曾是月影卫的首领
月扶崖(岳涯)那你为何来了衡阳宗?衢掌门出事那晚,我曾见你与沧九旻一起离开,后来衢掌门便被魍之主所害,你们与谛冕是不是早有勾结?
廿白羽什么勾结?
廿白羽听迷糊了,月扶崖不依不饶。
月扶崖(岳涯)你对沧九旻忠心耿耿,不惜助纣为虐,可惜他六亲不认,将你重伤,是不是?
廿白羽摇摇头。
廿白羽我到衡阳宗确实是受人指使,此事也的确与主上有关,但是和魍之主并无干系……
月扶崖柳眉倒竖,红了眼眶。
月扶崖(岳涯)果然如此!廿白羽,你这个骗子!一开始在上清神域相遇时,你就骗我,没想到后来还是如此,我真后悔对你好,后悔救你!
月扶崖拉开长剑,就要刺向廿白羽,可廿白羽却并不躲闪。
剑锋削断廿白羽的发丝,却在他喉咙前半寸处停下。
廿白羽认命般看着月扶崖。
廿白羽你为何不杀我?
月扶崖心中挣扎。
月扶崖(岳涯)你如此欺瞒于我,我的确可以杀你,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太匪夷所思,就连公冶师叔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沧九旻的事更关乎苍生,你死之前,起码要把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廿白羽好,我都告诉你
月扶崖她蹙眉思忖。
月扶崖(岳涯)原来你是被那二魔胁迫才修魔的……
廿白羽无论原因是什么,终究是我不该助纣为虐。我先前的确骗了你,你现在还想杀我,也没关系
月扶崖仍然心怀质疑。
月扶崖(岳涯)这一次,你没有骗我了吧?
廿白羽我不会再骗你了
月扶崖看着廿白羽的眼睛,思量片刻,收起长剑。
月扶崖(岳涯)其实,我还能隐约记得小时候在夷月族的日子,我理解你的选择。若换做是我,未必有你的勇气,可以为了族人的安危,常伴虎狼之侧
廿白羽羞愧地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月扶崖(岳涯)好在姒婴和惊灭都已经死了,你算是自由了
廿白羽(担忧)嗯,只是不知道主上和族人们怎么样了
月扶崖(岳涯)(思索)他活得好好的,夷月族也应当无碍
廿白羽(惊喜)真的吗?
月扶崖(岳涯)澹台烬他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魔神了。荒渊之中一切生灵的生死,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廿白羽眉头紧锁。
廿白羽可是他明明说过不愿成为魔神,甚至为此?宁可自戕,怎么会呢……
这回轮到月扶崖讶异不已。
月扶崖(岳涯)他不愿成为魔神?这是什么意思?
夷月族部落
澹台烬站在一众夷月族人面前,其中也包括廿白羽的阿妈和姐姐。
阿妈:您将我们救出荒渊,对夷月族有大恩,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澹台烬报答?就不必了,毕竟我与夷月族渊源颇深,令郎也曾奉我为主
老阿妈不住点头,擦了擦眼泪。
阿妈:也不知白羽如何了,只愿他平安无事……
澹台烬他应该已逃出去了,待他平安归来,定会来找你们的
小女孩:小云朵!
人群中突然女孩的声音,澹台烬走过去,原来是一个小女孩抱着小羊羔,只见小羊羔已奋奄一息,眼中隐约可见赤红色。
小女孩:大哥哥,小云朵这是怎么了?它方才还好好的呀……
澹台烬心中一沉。
澹台烬(0.S):恐怕是同悲道的浊气已经开始影响这些生灵了。要想办法尽快关闭同悲道
澹台烬望了一眼族人们,转身离开。
魔域
澹台烬的身影出现在魔域。
澹台烬师父,你走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同悲道消失?
澹台烬看着同悲道的阴影,惨痛的记忆浮现。
山洞
【回忆】
澹台烬半昏半醒中听到了呼唤声。
兆悠九旻,九旻……
澹台烬拼命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兆悠脸色苍白,唇角带着血迹。
澹台烬顿时清醒过来,挣扎坐起,扶住兆悠。
澹台烬师父!你怎么了?
兆悠显得虚弱憔悴,他的眼瞳中隐约闪动着赤红的颜色。
兆悠九旻,我有话要同你讲。我没有太多时间了,你要好好记住
澹台烬见兆悠伤势甚重,焦急不已。
澹台烬师父,你伤得太重……
兆悠听我说,魍之主打开了同悲道,用不了多久,等到浊气充盈天地,三界就要生灵涂炭了
澹台烬大惊。
澹台烬师父,我先带你离开,去求援医治。再告知仙门,设法关闭同悲道
澹台烬想扶起兆悠,兆悠摇头。
兆悠同悲道已经开启了,无论仙门做什么,只能是徒劳
澹台烬为什么?凡阵法皆有生克,同悲道不可能有始无终
兆悠是啊,同悲道是可以被终结的。只是,只有魔神能做到。魔神存则同悲道存,魔神灭则同悲道灭
澹台烬一僵。
澹台烬我……
兆悠你什么?如今成了魔神了,难不成就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了?
兆悠神色痛苦,口气却故作轻松。澹台烬听得心中如绞。
澹台烬对不起,因为我这样的徒弟,才毁了师父一世清名
兆悠一边咳嗽一边笑道。
兆悠哩,我可做过魔神的师父,就算是到地下去见了师祖他们,吹起来也是够本儿了,不亏、不亏啊……
澹台烬拼命想要屏住泪水。
澹台烬师父,你信我,我不想成为魔神,也不会成为魔神,有负你的教导,有负逍遥宗
兆悠叹气。
兆悠我信你。不过九旻,你知不知道,为师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澹台烬忍泪摇头。
兆悠九旻,是朗朗乾坤,无上九天
【忆中忆】
逍遥宗弟子房内,澹台烬还躺着床上昏迷着,兆悠捧着过去镜来到床前,将灵力注入镜中。
神镜照向澹台烬,镜中显现出上古魔神的脸。
兆悠愣住,陷入了沉思,半晌摇头苦笑。
兆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忆中忆结束】
澹台烬心中震撼而困惑。
澹台烬师父,你当时已知道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灾厄了……
兆悠是啊,我去弱水边捡到你时,便已知道你生而不祥,命中孤独。但是九旻,没人应该被永囚于黑暗里。你在幽冥川五百年,如果不是心中有一线光明尚存,怎会坚持得下来?只要你心底还有一丝光明不熄,无论是为了暖暖,还是为了苍生,我相信,你都永远不会堕魔
澹台烬感动哽咽。
澹台烬师父……
兆悠在降魔峰上,你受尽苦楚,是师父没能护好你。后来,为你与暖暖举行婚礼,我本以为你终于能得偿所愿。可惜,事与愿违啊……九旻,为师问你,这种种毁谤、非议,可曾动摇你分毫?
澹台烬不曾
兆悠(欣慰)好,心不为形所役,方是真正的逍遥,如此为师就放心了。为师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求你
兆悠笑了笑。
兆悠扶我出去。这尘世好看得很,我要再看一眼
澹台烬……好
山洞前
澹台烬扶着兆悠一步步走出山洞。
兆悠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感慨地叹了口气,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
兆悠好,好
兆悠念着,忽然喷出一口黑血,站立不住。澹台烬看向兆悠伤口周围的魔气,心一点点下沉。
兆悠紧紧攥住澹台烬的手,抬眼看向他,双眸已彻底血红。
兆悠九旻,你听我说。我现在这幅样子,是被同悲道中的气息所染。无论何种生灵,一日被同悲道污染,只要意志稍有涣散,必会堕魔。九旻,我逍遥一世,不愿如此结局……
澹台烬已隐约猜到,他悲痛摇头。
澹台烬不行,师父……
兆悠九旻啊,就当帮师父一个忙,杀了我,将我的尸身焚化,别让我成为尸魔,那模样实在难看得紧
澹台烬不住摇头,声音颤抖。他慌忙抓紧兆悠的臂膀。
澹台烬不,师父,我送你回去疗伤,我们这就走
兆悠忽然呻吟一声,跪倒在地,他显得痛苦不堪,额上青筋暴突,目光涣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兆悠九旻……啊……
澹台烬看着恩师逐步魔化,拼命想要用自身的灵力去净化兆悠身上的魔气,却毫无作用,澹台烬目眦欲裂。
兆悠没用的,九旻,这是同悲道的力量,现在就杀了我!九旻啊!
澹台烬我做不到,师父……我……
兆悠求你了……来不及了……
兆悠周身魔气大作,最后一点意识就要消散。他周身激发的魔气暴虐无比,几次擦着澹台烬的脸击碎他们身后的石壁。兆悠艰难控制着最后的意识,竭尽全力不伤到澹台烬
他显得痛苦无比,澹台烬心如刀割,不忍再看。
澹台烬师父,不要,不要逼我……
澹台烬浑浑噩噩,陡然间一声长啸如惊雷划破黑暗在他耳边炸开。
兆悠澹台烬,动手!
意识一瞬清明,灼目的银色剑芒划过,澹台烬浑身颤抖,他手握南枝,刺穿了兆悠的胸膛。
澹台烬甚至握不住剑柄,任由南枝随着兆悠的身体滑落。兆悠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目光却是悠远而轻松。
兆悠多谢你啦……
澹台烬(痛苦)师父,对不起……我不知如何救你,也不知如何能救四洲三界,我什么也做不了……
兆悠别难过,九旻……凡你心中所想,都一定能做到的,师父相信你。乖徒儿,不要怕……
兆悠停止了呼吸,澹台烬早已不忍卒视,泪流满面
澹台烬跪倒在兆悠的尸体旁,心中回荡着师父的话。
【忆中忆】
兆悠同悲道是可以被终结的。只是,只有魔神能做到。魔神存则同悲道存,魔神灭则同悲道灭
兆悠只要你心底还有一丝光明不熄,无论是为了暖暖,还是为了苍生,我相信,你都永远不会堕魔
般若浮生中,魔神开启了同悲道阵法。澹台烬跪拜在兆悠身畔,替他合上了眼睛。
【忆中忆结束】
澹台烬师父,我明白了。这既是唯一的路,我便会走下去。你放心,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永远是澹台烬,也是沧九旻
澹台烬拔出染血的剑,表情决然。
澹台烬我会带走这一切
仙门各派陆续赶来的嘈杂声传来。
【回忆结束】
魔域
恍惚间,澹台烬回过神,他的神色缥缈悠远,复又坚定起来。
记忆的画面消失不见,澹台烬抬起眼眸。
【回忆】般若浮生中,上古魔神操纵着三魔器。
澹台烬(0.S):只剩下洗髓印了
长泽山-天池
天池之水倒映着星河和月亮。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外
两名弟子守卫在初暖暖的屋外。
衡阳宗弟子A:眼看未婚夫成了魔神,这玥影仙子还是不消停啊……
衡阳宗弟子B:可不是,我看掌门把人带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衡阳宗弟子A:同悲道一开,各处妖魔肆虐,好些弟子都受了伤。她不上前线,还净添乱。若她不是衢真人的养女,这般行径,怕是要以魔域奸细论处了。
衡阳宗弟子B:嘘……
衡阳宗弟子A: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若不是要看守她,我早就除妖立功去了。
只见月扶崖提着食篮走来。
月扶崖(岳涯)二位师兄,我给小师叔送点吃的过来
衡阳宗弟子A:(颔首)是小月牙啊,你快进去吧,劝劝玥影仙子别置气了,乖乖听掌门的话,放过自己,也放过我们。
月扶崖忍着怒没说什么,小心地走了进去。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屋中灯火寥落,初暖暖的手脚皆被灵力锁链捆缚住,她倚靠在角落中,抬眼看着月亮。
听到动静,初暖暖看向月扶崖进来的方向。
初暖暖扶崖……
月扶崖打开食篮。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吃点东西吧
初暖暖只是摇头,把脸撇到一边。
月扶崖(岳涯)你不吃不喝,是想绝食逼公冶师伯放你出去吗?
初暖暖他不会的,以公冶师兄的秉性,我的性命并非眼下最要紧的事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还相信澹台烬吗?
初暖暖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
初暖暖我信他必有缘由,却不知这缘由是否能让人原谅。其实回相起来,自从认识他开始,我们的关系好像一直是这样。每当我相信他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一些让我难过的事。可每次我发誓再也不会被他所骗,我的猜忌和怀疑又会像利可一样,不仅会刺伤他,甚至还会连累到旁人,教我后悔不已
月扶崖(岳涯)可你从心底里,还是想要信任他的,因为你爱他,对吗?
初暖暖怔然片刻,擦掉眼泪。
初暖暖我多希望,他没有杀死兆悠伯伯,没有吞噬邪骨。爹爹出事以后,我还能与魍之主虚与委蛇,只为证明他的清白,可如今,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其实我在荒渊捡到了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澹台烬的事情,你想听一听吗?
初暖暖一惊,看向月扶崖。
衡阳宗-洗髓印封印处
公冶寂无正在洗髓印的封印周围施加灵力符咒,灵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洗髓印包裹其中,天雷,地火,飓风霜雪等天地之力在光球中闪现,显得危险至极。
只见他捻诀施法,额头也沁出细汗,身体摇摇欲坠。
齐越上前扶住他。
齐越:白天各派掌门都在阵法里加注了灵力,现在师兄又加了这么多道符箓,那魔神若是敢来夺印,这符箓借来的天地之力就够他喝上一壶的。
公冶寂无澹台烬现下的实力深不可测,不可掉以轻心。齐越,你再检查一下布防可有疏漏,我先回去了
齐越:是。
公冶寂无步履沉重地离开。
阵法流溢着光华,将洗髓印困在中间。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初暖暖听完月扶崖的话,若有所思。
初暖暖扶崖,你都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替澹台烬解释?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澹台烬杀了我娘,我的确恨他,但眼睁睁看着有人蒙受冤屈,明知有隐情却不吐露,我做不到
初暖暖摸了摸月扶崖的头。
初暖暖谢谢你
月扶崖(岳涯)可是小师叔,我不明白,如果沧九旻在二魔的威逼利诱之下,都没有答应要做魔神,为何突然间就变了?
初暖暖沉吟良久,神情重新坚毅起来。
初暖暖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扶崖,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初暖暖说着看向了门口。
月扶崖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衡阳宗-公冶寂无住处
公冶寂无打坐修炼,却是眉头紧锁,心绪躁动。
少顷,他猛地睁开眼睛。
公冶寂无不行,太慢了,这样下去何时才能与澹台烬抗衡?
只见他冲向书架,开始盲目地寻找着什么。
藏书被他一本本摊开,又一本本扔在地上,公冶寂无越发歇斯底里。
公冶寂无三界苍生大难将至,我要变得更强才行,无论用什么办法……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外
两个看守的衡阳宗弟子倒在地上。
月扶崖示意初暖暖安全,初暖暖从屋里走了出来。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快走吧
初暖暖扶崖,多谢你。不过师兄恐怕会责罚你,你自己小心一些,我总觉得最近大师兄变了很多,不像是从前的他了
月扶崖(岳涯)公冶师伯是被逼得太狠了,你别怪他。小师叔,快走吧,后面的事我能应付
初暖暖扶崖,你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月扶崖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月扶崖(岳涯)哪有,我过去也是这样聪明机智啊
初暖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月扶崖不放心地又追了两步。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千万小心!若那澹台烬真是无药可救了,你就赶紧跑回来,别和他硬拼啊!
初暖暖招招手示意听到了,消失在夜色里。月扶崖叹息一声,看向空中的明月。
山林-小屋外
廿白羽所住的林间小屋外支起了煮药的小炉。
山林-小屋
月扶崖手捧汤药,走进廿白羽的小屋。
廿白羽从月扶崖手中接过汤药,一股脑饮下。
月扶崖(岳涯)你慢点,小心烫着……
廿白羽喝完药,将药碗归还给月扶崖。
廿白羽扶崖,多谢你救了我。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月扶崖给廿白羽绑着胳膊上的绷带。
月扶崖(岳涯)你的伤势很重,若不好生调养,今后怕是只能瘫在床上了。我给这茅屋加了隐蔽结界,你安心住着便是
廿白羽愈发愧疚。
月扶崖(岳涯)你说的事情我都告诉小师叔了,这话也只能跟她说,眼下没人会相信澹台烬,我又人微言轻
廿白羽其实对主上来说,有玥影仙子的信任,胜过千万人
月扶崖(岳涯)是啊。(叹气)你早些休息吧,这瓶药你拿好
月扶崖取出一瓶药递给廿白羽,又想起什么,掏出一张符纸对折撕成两半。
月扶崖(岳涯)对了,这符纸你拿好。你一张我一张,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免得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贴身带着,不要弄丢了!
廿白羽惊疑不定。
廿白羽出了什么事?你要走吗?
月扶崖扁扁嘴。
月扶崖(岳涯)我把小师叔放走了,得去跟师父请罚,这几天都不能过来,你好好照顾自己。这药的效力虽不及先煎的,但也聊胜于无
廿白羽握住药瓶,担忧道。
廿白羽他们会怎么罚你?
月扶崖(岳涯)别担心,无非是罚我抄抄经之类的,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我可讲义气了
廿白羽扶崖,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
月扶崖一愣,脸颊微红。
月扶崖(岳涯)怎么就是为你做的?廿白羽,你好大的面子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衡阳宗弟子,我也有自己相信和坚持的道义
月扶崖白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廿白羽看她离开,又看向胳膊绷带上的小蝴蝶结,勾起嘴角。
衡阳宗-空镜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
衡阳宗-大殿
月扶崖抬头,看着满脸怒容站在自己面前的公冶寂无。
公冶寂无初暖暖是你放走的?
一旁的姚薇不住向月扶崖使眼色,示意她服软。
公冶寂无岳涯,你闯下这等大祸,竟还敢来领罪!暖暖要去哪里,去见谁,你难道不知道吗!若她因此遭遇不测,你如何抵罪!
月扶崖挺直了腰板。
月扶崖(岳涯)我来领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可我是错在违反了你的掌门之令不是错在放走了小师叔
话音未落,鞭影一闪,月扶崖已被打得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姚薇:扶崖!
公冶寂无怒不可遏,手握戒鞭指向月扶崖。
公冶寂无这是堂门戒鞭,自我继任堂门,这还是头一次动它。岳涯,你以为我新仟掌门不久,你便可视堂门令干无物吗!你是被初暖暖蛊惑了,还是被澹台烬盅惑了?事到如今意还嘴硬不知悔改
月扶崖(岳涯)你是掌门,所想所作就一定是对的吗?若你想做了做错了,难道我们也要乖乖听命,否则便是忤递堂门?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宽和正直的公冶师叔吗?我对你真失望!
姚薇:岳涯,别说了。
公冶寂无岳涯,我对你也很失望。这连日以来,我们眼睁睁看着仙门尊长凋零,魔神重临于世,三界危在日夕,如此种种,我若继续做一个你口中宽和正直的老好人,又要如何与魔域抗衡?
月扶崖(岳涯)公冶师叔,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守住自己的内心啊。师祖在世时常说,君子持身以正,不可随境而迁。师祖还说,无论外境内境,都有因果映照,无私无欲,方能无染。难道你都忘了吗?
公冶寂无心中一痛,他不再看她,只将戒鞭交给姚薇。
公冶寂无这是你的徒弟,你自去惩戒。一百鞭,一下也不许少!
姚薇只得接过戒鞭。公冶寂无快步走出大殿。
姚薇:……是,掌门。
月扶崖(岳涯)没关系,师父你打吧。我既然做下了,就没想着逃过去。我今日明明白白受罚,总强过有些人稀里糊涂做掌门!
姚薇赶紧捂住月扶崖的嘴。
公冶寂无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走出了大殿。
衡阳宗-松树
公冶寂无伸手抚摸着松树的虬干,思索着什么。
【回忆】
衢玄子贞松有性,枉而不曲,亭亭为众木之表,今后你要替为师继续照顾好它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凝视着松树,他的眼前浮现出衢玄子的身影。
【回忆】
衢玄子君子持身以正,不可随境而迁,剑法亦然。每种剑法,都各有特点,若你遇到比你恶的对手,就想比他更恶,遇到比你快的对手,就想比他更快,对于自己的剑法,不能坚守精研,那便会误入歧途
衢玄子手把手教少年公冶寂无练剑,这昔年旧景,一如昨日。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眼眶酸涩,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令他疲惫,他伸出手捏了捏眉心,强忍住晕眩感。
公冶寂无(0.S):师父,我要让你失望了吗?
齐越匆匆赶来。
齐越:师兄,派去魔域的弟子冒死回报,澹台烬召集妖魔,要正式登上魔神的宝座。
公冶寂无神色一凛。
公冶寂无只怕他还会有别的动作,通知各道防线保持戒备
齐越:是。
公冶寂无神转身便要离开,齐越看他脸色不佳,忍不住开口。
齐越:师兄,你都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你……
公冶寂无(打断)我无事,速速去吧。我去加固一下各处防御封印
公冶寂无转身离开。
魔域
魔域之中,浊气四溢,澹台烬站在魔宫门前,接受朝拜。
他目光所及之处,妖魔俯首,皆是恭敬万分。
那蜘蛛精宓轻也在其中,她站在前排,目光冰冷,屈膝行礼。
妺女在前排站着,俨然一副统领模样。
众妖魔:恭迎吾主临世!
澹台烬诸位久等了,从今日起,吾就是你们的主人,吾要天下皆浊,万古同悲!
众妖魔:天下皆浊,万古同悲!
只见澹台烬一挥手,召出斩天剑与屠神弩。妖魔们更是沸腾不已。
众妖魔:魔器!魔器!
澹台烬斩天剑与屠神弩已入吾彀中,还有一件洗髓印,仍被衡阳宗窃占,吾听说他们在洗髓印周围布下重重法术,想借来天地之力重伤于吾,真是痴心妄想
澹台烬轻笑一声,妖魔们也跟着大声嘲弄。
澹台烬今日吾心情其好,不如就变个戏法吧
只见澹台烬展开法阵,斩天剑与屠神弩顿时魔气大作,而在它们之间,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澹台烬洗髓印,来
衡阳宗-洗髓印封印处
洗髓印疯狂地震动,四周的阵法、符箓和灵力束缚被瞬间点亮。
风雷齐动,九霄震荡,洗髓印上空黑云蔽日,乍现末日之景。
公冶寂无带着齐越姚薇还有诸多弟子赶到,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齐越:这魔神没来啊,洗髓印怎么了?
公冶寂无只怕是他开启了魔器的召唤阵法……
齐越:这可是昨日所有仙门掌门一同布下的禁制,阻绝魔器与外界连接,魔神的力量竟强大至斯?
齐越咬牙,飞身上前查看,却被洗髓印的魔气直接击飞,吐血倒地。
公冶寂无齐越!
姚薇:师弟!
公冶寂无澹台烬已有两件魔器,决不能让他带走这最后一件,都退后!
姚薇扶着齐越,带着众弟子后退。
公冶寂无深吸一口气,双手捻诀,沛然清气直冲天际,他向摇摇欲坠的阵中不断输入灵力,与澹台烬隔空斗法,两股可怕的力量拉扯着洗髓印。
公冶寂无墨发纷飞,他感到体内灵力被源源不断吸入阵法,他抬起苍白的脸,宁死也不肯退一步。
魔域
云霄之上,风雨涌动。
澹台烬察觉到有人在与他对抗,只是笑了笑,甚至还有闲暇换了一只手。
澹台烬自不量力的蝼蚁,别再浪费力气了
衡阳宗-洗髓印封印处
洗髓印被魔气紧紧环绕,缠绕在它身上的灵力禁制逐条崩断、粉碎。
澹台烬自不量力的蝼蚁,别再浪费力气了
齐越:这是什么声音?
云华子:是魔神!
衡阳宗弟子们露出惊惶的神情,左顾右盼。公冶寂无咬牙。
公冶寂无澹台烬,你竟如此狂妄,面都不露,就想带走洗髓印?
澹台烬公冶寂无,你如今还想反抗吾吗,臣服于吾,臣服于绝对的力量吧
公冶寂无你做梦!
公冶寂无豁命施法,彼端传来澹台烬一声轻笑。
澹台烬吾可没想在今日杀你
公冶寂无一愣,魔神力量瞬间爆发,巨大的魔神虚影在空中浮现,所有禁制消失殆尽。
洗髓印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道黑色的光柱和残破的石台。弟子们纷纷退避。
公冶寂无被那力量反噬,重重倒地,呕出一口鲜血。
姚薇:师兄!
众人:掌门!
魔域-魔宫前
洗髓印被澹台烬握在手中,斩天剑和屠神弩在他周身环绕。
台下妖魔们一片欢腾。
众妖魔:天下皆浊,万古同悲!天下皆浊,万古同悲!
妺女漠然看着。
澹台烬看向洗髓印,第一次完整地感受到属于魔神的力量,他从心底里厌恶这种力量,可是四肢百骸却又不自觉地因这份力量而欢欣不已。
三件魔器合入他的体内,巨大的魔气如遮天之翼张开,在魔宫大殿之中澹台烬蜕变成为了魔神。他的瞳孔变得血红,狰狞的魔纹爬满额头。
澹台烬抬起苍白的脸庞,额上是一枚似火焰又似利刃的黑色堕神印隐约浮现。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魔神澹台烬,这便是天地间绝顶的力量,感觉如何?别欺骗我,也别欺骗你自己,我感觉得到,你心里很欣喜,也很享受
澹台烬原来,这就是魔神的力量
魔神来吧,把你奉献给吾吧,从此以后,你就是吾
澹台烬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力量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流窜,周身黑气浮起。
魔神来,变成我的滋养吧………
恍惚间,上古魔神的幻影仿佛出现在澹台烬身后,与他渐渐重叠。这时,一个清灵的声音响起。
初暖暖澹台烬!
澹台烬猛然清醒,一时只觉浑身冷汗,毛骨悚然。澹台烬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初暖暖一步步走上台阶,她挥手去掉了蒙面的黑纱和隐蔽身形的黑色斗篷,眼中涌动着无尽的伤痛。
妖魔们见有仙门之人出现,开始嘶吼叫嚣,甚至有小妖冲了上来,想要攻击初暖暖。
澹台烬冷眼一瞥,那冲上前的小妖瞬间灰飞烟灭,妖魔们这才勉强安静下来,却仍对初暖暖怒目而视。
妺女(0.S):这是叶雪蓥?不对,是那个初暖暖……
台下的宓轻突然饶有兴致地轻笑一声。
宓轻:有趣,竟是他血里的那一丝甘甜来了。
初暖暖来到澹台烬面前,澹台烬看着她,觉得无比平静。
澹台烬你要来杀我吗?
初暖暖不,我来听你告诉我,你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澹台烬眸光微动,他又强迫自己换上那副冷漠残忍的脸孔。
澹台烬玥影仙子不惜孤身闯入魔域,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初暖暖告诉我!
澹台烬因为我恨你
初暖暖感到彻骨冰凉,她仿佛又回到了景国王都的城楼上,一如当初那般绝望。
澹台烬初暖暖,五百年前,我娶你做我的王后,愿意将天下都与你分享,可在大婚之日,你背叛了我,你要我的命。后来,我在幽冥川中找了你五百年,日复一日被侵钟得休无完肤,痛彻百骸,而你却在长泽山天池水里做你的仙子,不问世事。最后只轻飘飘地说一句,你欺我、瞒我、伤我、杀我,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就觉得我能原谅你了,初暖暖,你觉得这公平吗?
初暖暖喉中哽咽,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不住摇头。
澹台烬你不是想要逆转因果,阻止魔神毁灭三界吗?眼前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也是叶雪蓥的报应。你说得对,我生来就是魔神,我的心里,恨总是比爱要深的
澹台烬冰冷地看着初暖暖,即便心痛至极,也只能将这些恶毒的言语一字字吐尽。
初暖暖我不相信,你在说谎……
澹台烬(冷笑)我为何要说谎?初暖暖,我若是你,便不会再流一滴眼泪
澹台烬伸手擦掉初暖暖的眼泪,指尖那一丝微温的触感,几乎让他心中的筑起的冰封高墙瞬间倾覆。
魔神杀了她
澹台烬额头魔印大亮,他猝不及防地被上古魔神的意志控制了身体,他猛然抬起手,掐住初暖暖的喉咙,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脖颈掐断。
台下妖魔瞬时沸腾起来。宓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上古魔神的声音在澹台烬耳边回荡。
魔神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切断了这该死的因果,杀了她,你才能真正成为吾,澹台烬,动手啊!
澹台烬竭力反抗着魔神的意志。
初暖暖澹台……
初暖暖无法呼吸,也无法反抗,绝望地闭上了眼。
澹台烬啊!
心境-魔宫
魔宫大门紧闭,殿中的陈设,就连王座也漂浮在空中。
澹台烬又回到那面镜子前,他面无表情将初暖暖抵在身前,扼着初暖暖的脖子。
镜中的魔神瞥了初暖暖一眼,露出厌恶的神情。
魔神她就是初凰和谛冕的女儿?(冷笑)一个蠢妇一个叛徒,能生出什么好种?
镜子里面的魔神露出嘲弄的微笑,直勾勾看着澹台烬的眼睛。
魔神澹台烬,动手啊,你在犹豫什么
澹台烬她来这里,是想要救我
魔神你已是魔神,何用人救?杀了她,你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魔域-魔宫前
澹台烬苍白的指爪用力嵌入初暖暖的皮肤,鲜血一道道流下。
初暖暖的领口血红一片。
心境-魔宫
初暖暖的鲜血流到了澹台烬扼着她脖子的手上。澹台烬表情冰冷,眼中却流下一行泪水。镜中的上古魔神嗤笑出声
魔神你看,她快要死了,可是你却被吾困在这里,你救不了她。从你诞生至今,只要和你有关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以为是为什么?
澹台烬盯视着上古魔神,似乎清醒,又似乎已经失去神智。
魔神他们都叫什么名字来着,吾记不太清了,生下你的夷月族女人………
【回忆】
月阮阮红妆出嫁。
月阮阮在产床上奄奄一息。
【回忆结束】
魔神你那个恨你入骨的父亲
【回忆】
纸张的灰烬在景王手指尖掉落。
景王在澹台明朗面前咽气。
【回忆结束】
魔神伺候你的贱婢们……
【回忆】
荆兰安和月莹心在冷宫将襁褓中的澹台烬捡起。
月莹心疯癫地瑟缩在角落里。
荆兰安的尸体在澹台烬面前倒下。
【回忆结束】
魔神你的那个……朋友?
【回忆】
盛国王宫中,萧凛与澹台烬立于廊下。
萧凛气空力竭,栽倒在阵前。
【回忆结束】
魔神当然了,还有教你那些无聊道理的白胡子老头,他算是这些人里最有意思的,你知道他哪里有意思吗?
【回忆】山洞前,澹台烬用南枝剑杀死了魔化的兆悠。
魔神吾觉得他那头驴最有意思,很想讨来骑一骑
上古魔神像是说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题,残忍地大笑起来。
澹台烬看着上古魔神,眼神越来越冰冷。初暖暖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魔神他们不得善终,因为他们都是蝼蚁,蝼蚁怎配与吾并肩,怎配让你高看一眼?他们的厄运是注定的,这世界根本不曾爱过你。只有苦厄,才是你永远的归宿。来吧,到我这里来,你可以统治一切
上古魔神向着镜外的澹台烬伸出手。澹台烬僵硬地低头,看着初暖暖的脸,她双目紧闭,神色安详。
澹台烬不,你想错了,我并非是为了统治一切才回到这里
澹台烬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理了理初暖暖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澹台烬再等我一会
怀中的初暖暖消失不见。
澹台烬看向上古魔神,浑身魔气激发。
上古魔神不屑地眯了眯眼睛。
澹台烬你说错了。我的母亲美丽善良,她非常不幸被你选中,诞下魔胎,但她爱我无私,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我的父亲给予我血肉,纵然他因我母亲的惨死苛待于我,但我尚在母腹中时,他也一定真切地期待过我的降生,终其一生,他都深深爱着我的母亲
【回忆】景王抚摸着月阮阮的孕肚,二人露出幸福的神情。
澹台烬荆兰安和莹心在最艰难的境遇下尽己所能地保护我,照顾我长大,那时我乖戾冷漠,她们最终想要逃离我,是人之常情
【回忆】荆兰安和莹心照顾、喂养小澹台烬。
澹台烬萧凛在国事上与我为敌,可身为朋友,他从不曾负我,一直是我有负于他,我曾羡慕他,嫉妒他,更曾以他为楷模
【回忆】
学堂中小萧凛救下被欺侮的小澹台烬。
澹台烬阅读萧凛的绝笔信,看着随信附来的护心鳞。
【回忆结束】
澹台烬我的恩师兆悠真人救我于弱水,明知我出身不祥,却对我日夜教导,恩同再造……
【回忆】兆悠将南枝剑交给澹台烬。
澹台烬更不用说暖暖,是她一次次破开黑暗,叫我看见光,是她拼死攥住我的手,想将我从地狱里拉出来,是她让我学会爱,让我开始感受这一切
【回忆】初暖暖用见生符向澹台烬展示彩虹和山川。
澹台烬你看,我得到的爱虽然不算多,却也并非没有。顾影自怜,自怨自艾想要毁灭一切的,只有你。这世上,就算是蝼蚁的生命,我也绝不容你这般践踏
上古魔神不屑地看着他,轻轻抬起手。三魔器显形,环绕在他周围。
魔神澹台烬,你太可笑了。你已经身处绝顶,竟还在流连尘十里的草芥。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的一部分,看来,我只有动手了
魔域-魔宫前
澹台烬身边,三魔器在空中显形。
心境-魔宫
上古魔神操纵三魔器,向澹台烬发出一击,日毁星沉,巨大的魔气迎面而来。
澹台烬抬起手,魔气尽数被他吞噬。上古魔神愕然。
澹台烬的表情冷酷得有些残忍。
澹台烬轮到我了
澹台烬张开手,三把魔器一下子从镜中飞至澹台烬身边,环绕在他的周围。
魔神不……它们可是吾的眼睛、骨头和吾的心脏啊!
澹台烬闭目调动着体内的力量,这力量既来自他本身,来自他经历五百年凡世种种的体悟,来自他坠入冥夜般若浮生之中的见闻,来自兆悠真人的教导,衢玄子的信任,来自师兄弟们打闹笑语,来自初暖暖。
上古魔神抬起手,想要夺回魔器,可是屠神弩、斩天剑和洗髓印却毫无反应。上古魔神陡然有些惊疑
魔神为什么?为何它们不再听吾的指令
澹台烬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他向着镜子张开手。
镜子一点点绽开蛛网似的裂痕,上古魔神的脸逐渐扭曲破碎。
一声巨响,镜子碎裂消失,上古魔神化为一股洪流般的磅礴黑气,盘旋环绕着澹台烬。
澹台烬我经历了人,神,魔的三世,而你,只故步自封在过去的业因里。这世间,永远只有一个魔神
魔神不可能……
澹台烬周身被黑气笼罩。
澹台烬现在,吾才是魔神
上古魔神化成的黑气汹涌注入澹台烬体内,发出绝望的叫声。
澹台烬表情痛苦。
魔神从远古累及的全部痛苦注入他的身体:鲜血,瘟疫,死亡,战争,饥饿,仇恨,寒冷。澹台烬在无尽的时间中坠落,接收着开天辟地以来全部痛苦的累积。他感到体内炙热如火,又寒冷似冰,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识,又在黑暗的尽头意识回笼。
魔神澹台烬,这就是我,自世间有了罪业,便有了魔神,直到天地重归混沌,魔神才会消失,我才能得到安宁。你变成我,和我变成你,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是唯一的魔神了,就亲眼看着,你带给世间的无尽痛苦和死亡吧
上古魔神的力量被澹台烬吸收,彻底消失殆尽。
魔域-魔宫前
高台之上,金光暴起,众多妖魔皆遮目躲避。
澹台烬额头的魔纹再次发生了变化,由赤红转为纯金。
他的眸色恢复平静,木然松开手,初暖暖的身体向一侧滑落。
澹台烬反应过来,将她接在怀中,看着她颈部的伤痕,他似乎还未彻底回神,平静地伸手沾了一点初暖暖的鲜血,在指尖捻开。
澹台烬痛苦和死亡……死亡………
一些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回忆】
魔神已被神戟贯穿胸膛,自胸口开始,透出道道神光,瞬间碎为漫天魔气,消散殆尽。
天地之间,以天柱为中心,神光大作,地脉恢复,地缝合拢,浊气被清气驱散。
【回忆结束】
澹台烬(0.S):同悲道与魔神同生,“魔神存则同悲道存,魔神灭则同悲道灭”。魔神因罪业而生,也困于罪业……唯有真神能够消灭魔神……而真神……
【回忆】
谛冕我的结发之妻,是上神初凰,凤凰族最后一个神明
初暖暖如今,你是逍遥宗的弟子,而我是修习无情道的衡阳宗弟子
【回忆结束】
澹台烬(0.S):暖暖……无情道……
一个计划在澹台烬心中形成,他感到了深重的绝望痛苦,又欣喜如见天光。
澹台烬(喃喃)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唯一的道路
澹台烬低低地笑了,他压住流泪的冲动,慢慢抬起了头。
下面的众妖魔不知方才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知眼前的魔神更加强大了。
魔修A:魔神是不是又变强了?
魔修B:是、是的吧,这威压……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众妖魔:天下皆浊,万古同悲!天下皆浊,万古同悲!
澹台烬扫视着他的部众,心中更加坚忍。他轻启嘴唇,用最轻蔑的语气说道。
澹台烬昭告四洲,三日后,吾将迎娶长泽山最是纯洁无瑕的玥影仙子为妻,仙门若想来贺喜,吾会打开魔域之门,让他们进来
众妖魔:恭喜魔神!贺喜魔神!
澹台烬将失去意识的初暖暖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