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安很小的时候,婉娘告诉我,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皇后居住的宫殿叫做‘宁安宫’。我就问婉娘,宁安宫是什么样
姜雪安婉娘说,她也不知道
姜雪安我坐在乡间漏雨的屋檐下,便想,如果能变作那天上飞过的鸿雁,能飞去繁华的京师,飞到那紫禁城里,看一看宁安宫是什么样,该有多好?
姜雪安后来,我果然到了京师。可惜,老天爷同我开了个大玩笑。繁华地,争斗场,一世荒唐,满腔错付……
天空阴沉,冬雪飘落,宫城白茫茫一片。
宁安宫牌匾高悬。
殿门幽闭,光线昏暗。此刻的宁安宫里,只剩皇后姜雪安一人。
姜雪安身着凤袍,坐在镜前,细细梳妆描眉,染上唇脂。
她织金锈凤的衣袂长长地铺展在身后,繁复的云纹在幽暗中隐约游动着点点光辉。
【回忆】
少女姜雪安(十四岁)坐在乡间茅屋下,看着雨后的积水从屋檐滴下,天际大雁向北飞去。
漫天大雪的荒山上,少女姜雪安将古琴砸在跪地的谢危面前。
燕府之中,燕临染血执剑,奋力拼杀;头被踩进雨水泥泞中,痛苦嘶吼。
临淄王府中,姜雪安与沈玠大婚,姜雪安笑得得意。
城门外,公主沈芷衣和亲出嫁,闭眼垂泪。
牢狱之中,张遮一身血污,遭受极刑,仍不改君子之风。
【回忆结束】
姜雪安长身跪坐于案前,执了香箸,轻轻拨弄案上香炉,烟气自孔隙中悠悠关上浮。
雪日,燕临率一众黑甲军杀入皇城,占领太极殿外广场,震天声响划破长空。
众燕家军:清君侧,诛奸佞!清君侧,诛奸佞……
太极殿外,众大臣被围,惊恐不已。
燕临带着冰冷杀意提剑步上台阶,拎起一只白色布包袱,上被红色鲜血染红,其中隐隐勾勒出两团形状。
燕临朝着大臣们将包袱砸去,众大臣们尖叫着朝后退去,被砸中的大臣甲腿一软,瘫坐在地。
燕临罪臣周寅之、奸妃薛姝业已伏诛!
谢危自一顶黑色轿子中走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一片血污凌乱中显得格外出尘。身后跟着剑书、刀琴。
飘雪落在谢危身上,他眼下微微泛红(离魂症),扫视众人,危险一笑
谢危诸位,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众大臣惊恐后退,不敢直视。
姜雪安搁下香箸,打开一卷空白卷轴,提笔写懿旨。
雪日,谢危燕临逼至太圾殿外台阶上,唯有太监郑保挺身阻拦呵斥
郑保:逆贼谢危!竟趁陛下病重,祸国反叛!满堂高士,竟无一血性之人国不国,君不君,臣不臣!好一座皇城!
郑保朝着谢危手中的剑撞上去,以死明志。鲜血瞬间迸溅在谢危的白衣和面上。
众大臣骇然。
谢危眼神冰冷,甩开郑保尸身,回身看向一众大臣,声音清冷,却带着极强威压。
谢危自今日起,由燕氏军封控皇城,违者,斩
姜雪安写好懿旨,搁下笔,取过案上锦盒,打开,里面端端地放着凤印。
【回忆】
宁安宫殿门轰然而开,燕临步入殿中。
坐在镜前忧思的姜雪安一惊站起。
姜雪安陛下尚在,本宫仍是皇后,岂容你擅闯!
燕临猛地扣住姜雪安的肩膀和脖子,将她重重抵在墙上。
姜雪安燕临你疯了!
燕临早在当年冠礼,燕家被屠,你却告诉我你要做皇后的那日,我就已经疯了!
燕临如受伤的野兽一般,虽笑着,眼中却含泪光,狠戾而破碎。令姜雪安感到无比陌生。
燕临记不清了是吗?那我就一件件一桩桩,让你好好想起当年的事!
殿内烛火摇曳。
【回忆结束】
姜雪安取出凤印,在懿旨上加盖。
【回忆】
尤芳吟娘娘!陛下驾崩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尤芳吟跪在姜雪梦面前。
尤芳吟您穿上芳吟的衣裙,自定华门向西,我已备下些人手,定能送您出宫。芳吟代您在此拖住他们!
姜雪安别费功夫了,谢危阴狠至极,燕临更是对我恨之入骨,我躲得了一时,难道能躲一世吗?
尤芳吟娘娘,若非遇到您,芳吟至今还是伯府庶女,命不由己。您待我有义,我岂能看着您死在这宁安宫中!
此时有太监端着一把匕首而来。
太监甲:(惶惶)谢大人命奴将此物送给娘娘。
尤芳吟一脸震惊。姜雪安见到匕首,眸光也动了动。
姜雪安他还说了什么?
太监甲: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姜雪安了然一笑。
姜雪安我明白了。芳吟,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宁安宫中之人,此后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尤芳吟(痛声)娘娘!
姜雪安大厦已倾,高台已覆,也该轮到我这妖后伏诛了。这一生,我做下太多恶也承了太多果,倒不如用这仅剩的一条性命,做最后一件好事吧……
【回忆结束】
姜雪安一脸淡然沉静地收起凤印。
殿门缓缓而开,谢危一袭白衣走进,依旧纤尘不染,其眼下微微泛红
殿门阖上,殿内只剩姜雪安、谢危二人。
姜雪安多谢大人还愿见我
谢危娘娘有话请讲
姜雪安看了一眼案上的懿旨。
姜雪安大人此番行事,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我愿认下弑君之罪,此后由您匡扶社稷,辅佐朝政,擢选新君,只求您答应我一桩事
谢危何事?
姜雪安您灭皇族,诛薛氏,是手握权柄、也手握我性命之人。按理说,我没有资格与您讲条件。
姜雪安眼眶泛红,维持着镇静开口道。
姜雪安我这一生,利用过很多人,可仔细算来;我负了燕临的满腹痴情,燕临亦报复了我;我任用薛定非、周寅之之流,他们亦借我上位;我算计沈玠,得了皇后之位,可如今也要为他殉葬,共赴黄泉。我不欠他们……
姜雪安的泪珠打在凤袍上;氤出一团深渍,起身缓缓走近谢危,一字一句直看向谢危眼里道。
姜雪安可唯独有一人,一生清正,本严明治律……
【回忆】
张遮一身狼狈血污,端坐于牢房之中,神色清明,望着窗外洒进的日光。
姜雪安……是我胁之迫之,害他误入歧途,污他半世清誉……
【回忆结束】
姜雪安他是个好官,诚望谢大人顾念在当年上京途中,雪安对您喂血之恩,以我一命,换他一命,放他一条生路……
谢危望着姜雪安,眼前闪现一幅画面
【回忆】山洞之中,篝火熄灭,四下雪落,谢危一身书生青衫,昏死在梳着双髻、满身凌乱的姜雪安怀中。姜雪安眼中蓄满泪水,将淌血的手腕放在谢危口上,血滴入他口中。
谢危回过神,当初姜雪安绝望的面容与眼前的身影叠化。
谢危以己之命,换区区一个张遮?
姜雪安(眼神坚定)求大人应允
谢危眸光微动,片刻后才听得平淡的一字。
谢危可
姜雪安释然一笑,决绝拾手,拢在袖中的上眉内地,起自己判,转让一闪
谢危一惊,未及反应,便已见姜雪安划破了自己的脖颈。
身后,燕临闯入。见此情形,手中长剑堕地,惨呼道。
燕临谢危!你逼死了她!
谢危僵直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姜雪安带着平静的笑意,缓缓倒地。
姜雪安头上金步摇落地,深红的宝石飞溅。鲜血顺着宝石流过
伴随着一连串打字声,电脑word文档上又蹦出了一些字“误入宫墙,繁华作茧。这宁安宫,终成了吞她骨、葬她命的坟墓”。
然而在将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作家姜安的手猛地停住,难以落下。犹豫片刻,她突然删除了这最后一句话,在电脑上点击了与“全编辑”的视频通话。
短暂的等待,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全编辑的画面。
全编辑正在办公室,捧着一杯咖啡喝。
全编辑:亲爱的,稿子写完了?
姜安我不写了!
全编辑差点呛着。
全编辑:又怎么了?你这篇文都上榜一了,还不高兴?
姜安这篇文的走向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你看看现在的女主,都成什么样了。这压根不是我想传达的价值观呀
全编辑:可市场……
姜安你们之前就拿市场逼我,非要加那么多为虐而虐的桥段。可姜雪安是我的心血,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要按自己的想法改,否则我宁可解约赔偿也不写了
全编辑:(赶紧安抚)你别冲动啊,只要不停更,都好商量。那……你想怎么改?
此时一只淡蓝色的蝴蝶从窗口飞入,落在电脑屏幕的左上角,静静扇动着翅膀。
姜安望向蝴蝶,有风吹过纱帘,夕阳余晖透过蝴蝶洒进她眼里,令她有些恍惚。
姜安我想······让姜雪安带着她自己这辈子的记忆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次,让她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姜安关掉视频,拉正座椅,奋笔疾书起来。
电脑 Word文档上继续蹦出文字“仿佛好长的一梦,梦里一世因果全都混沌”。
伴随着打字声
月落日升,光线反射在宁安宫金色的牌匾上。
殿中,姜雪安弥留之际,看向宫外的天空。
空中一队大雁自由飞过。
姜雪安(心想)若早知是今日结局,何苦汲汲营营,误了一生?还不如去行万里路,看那万里河山,当我自由自在的鸟儿去
姜雪安唇畔漾起淡然微笑,而后缓缓闭上眼睛。
姜安这一次,姜雪安,绝不再入宫闱……
电脑前,姜安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电脑屏幕还亮着,word文档中光标闪烁,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这一次,姜雪安,绝不再入宫闱”。
淡蓝色蝴蝶盘旋过姜安头顶
房间内,一身男装躺在床榻上的姜雪安猛然睁眼,坐起身来,竟发现自己睡在两个男人中间。
睡在她身旁的沈玠迷糊着翻身过来,一把搂着她欲压倒,嘴里喃喃道。
沈玠姜兄,咱们继续睡……
姜雪安一惊,推开沈玠便是一巴掌。
姜雪安放肆!
沈玠惨叫着惊醒。
另一侧,燕临亦被惊起,只见沈玠一脸无辜地捂着脸企图弄清眼前的状况,旁边的姜雪安则神情恍惚,呆滞地将双手护在身前。
燕临一把抽出枕在床上的剑,架在沈玠脖颈上,寒声道。
燕临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玠(委屈)能做什么!本王又不断袖!
姜雪安微微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二人。
姜雪安(心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方才还在宁安宫内,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玠小心翼翼捏住燕临的剑,推到一边,跳下床欲走,却被燕临抢先堵住了去路。
姜雪安凝神仔细打量起面前追逃的二人,扶着额角沉吟。
姜雪安(心想)看这样子,沈玠似乎还未登基,燕家也还未出事。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姜雪安看向房间一角的铜镜,铜镜中倒映出一张青涩的脸庞。
姜雪安(心想)不对……这分明是我十八岁那年的事……
姜雪安一把拦在燕临和沈玠中间。
姜雪安今年是何年?我又是何人?
燕临万贞二十年啊,安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
姜雪安神情大乱,急忙道
姜雪安燕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对沈玠抱拳)沈兄,方才是我冒犯,出手伤了你。还望沈兄莫怪,异日必摆酒,向您赔罪
沈玠(笑了笑)你手本也不重。不过既然这般说,那我便不客气,等姜小少爷改日请酒了
姜雪安点了点头,不容分说地跑出房间。
燕临追了两步。
燕临安安!昨晚你喝得太多,我送你回府吧?
外面却早没了声响。
沈玠你看,我早说了吧,姜兄那是酒还未醒,不过就是场误会!(打趣)再说了,你我自小相伴长大,我就算断袖,也该断你才是!
燕临(威胁)殿下慎言!
沈玠(哭笑不得)就算我真冒犯了他,你还能真斩了我手不成?
燕临(收剑、笃定)我会
沈玠(气结)你…
忽然,沈玠一拍脑袋惊呼道。
沈玠糟了,今日谢先生要在御花园开日讲。燕临,若是迟了可又要受罚了!
燕临面色一变,转身就抢在沈玠前面跑了出去,沈玠连忙追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纷杂的一切令姜雪安有种眩晕、不实际的感觉。
一只淡蓝色蝴蝶从姜雪安眼前飞过,她望向飞远的蝴蝶,有些恍惚。
街边小贩们挂起笑脸高声叫卖,年幼的孩童举着面人儿追逐打闹。凡尘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逐渐将姜雪安唤醒,她努力回忆着,探寻回家的路。
一辆马车急停在姜雪安面前,姜雪安猛地回过神,只听车夫骂骂咧咧道。
车夫:找死啊,走路不长眼呀!有几条命够你这般折腾的!
姜雪安闻言一愣,喃喃道。
姜雪安是啊……我也纳闷,这人还能有几条命啊
御花园内,一众宗室子弟正端坐桌前,齐奏古琴,最前面,谢危满面温和。
两道慌乱的人影匆匆而来
沈玠忙拉着燕临向谢危行礼赔罪。
沈玠学生来迟,还请先生责罚
谢危你们的琴呢?
燕临一惊,尴尬地看向众人。
沈玠谢少师见谅,是学生……
谢危(打断,温和)罢了,许是谢某昨日未曾讲清,今日该是琴课了。临淄王与世子不必自责,过去坐下吧
沈玠与燕临面红耳赤地溜到后排座位旁。正要坐下,只听薛烨在一旁讥讽道
薛烨燕世子,瞧你这衣冠不整的模样,怕是又从哪个酒肆赶来的吧?自己不着调就算了,还要连累临淄王殿下,真是荒唐
谢危微微皱眉,可未等他发话,燕临已然一拍桌子发作。
燕临薛烨,你又胡说些什么?
薛烨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勇毅侯府本就是一窝草莽,还敢同我定国公府叫板不成?
燕临一把抓起薛烨的衣领,作势要打,沈玠和延平郡王连忙起身拉架,众宗室子弟顿时乱作一团。
谢危轻咳一声,众人立即沉寂下来。谢危抱袖起身,拢着手缓缓道。
谢危君子不作口舌相争,更不应于此琴音之前,扰乱心性。你二人去廊下站上一炷香,定心醒神,可有异议?
薛烨冷哼一声,甩开燕临的手。
燕临略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出。
沈玠(躬身抱拳)今日学生亦有错,愿遵谢少师教诲,与他二人一同罚站思过
谢危闻言,不置可否。
窗外,一树木芙蓉盛开。
姜雪安走到窗边,见临窗的方几上摆着一炉上好的沉水香。
看着屋内一应物什,姜雪安拾手一一抚过,这才有了回来的实感,不觉低声喃喃道。
姜雪安看来我当真是回来了……
姜雪安拿起一方木质首饰盒,思绪飘远。
【回忆】
屋外,暴雨如瀑。
屋内,少女姜雪安(十四岁)披麻戴孝,上前阻拦众家丁拾走婉娘的棺材。
王兴家的拉住少女姜雪安,眼见家丁起棺,少女姜雪安再度扑上去攀住棺材。
王兴家的:三姑娘!松手!
姜雪安你们要把婉娘抬到哪里去!
王兴家的:婉娘扰乱姜家嫡庶血脉,犯下大错,入不了姜氏墓地,在附近荒山寻处地方葬了也便罢了。还请三姑娘听话。
少女姜雪安的手最终被掰开,王兴家的不敢弄伤姜雪安,将她抱在怀里钳制着。少女姜雪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材被众人拾走,大声哭喊。
王兴家的拉着少女姜雪安匆匆走进正厅。
王兴家的:(边走边邀功)夫人大喜,老奴平安将三姑娘接回来了!
正厅内,已等待多时的孟氏和少女姜雪蕙、少女姜雪宁等人闻言转身。孟氏快步上前握住少女姜雪安的手,眼中含泪。
孟氏:我的安姐儿终于回来了!我,我是你母亲。
孟氏欲摸少女姜雪安的头,姜雪安却不习惯,下意识退了一步避开。
孟氏:(顿)无妨,无妨,慢慢熟悉了就好。以后母亲一定好补偿你。(回头招呼)蕙姐儿、宁姐儿,来。
少女姜雪蕙和少女姜雪宁走来,仪态端庄。
孟氏:这是你的两个姐姐,雪蕙和雪宁。
三个少女有些好奇又有些尴尬地相互打量,对比鲜明。
少女姜雪蕙和少女姜雪宁面如白瓷,衣着打扮精致,相比之下少女姜雪安肤质粗糙,发丝有些乱,身上穿的也还是平日在乡下穿的旧衣服。
少女姜雪安莫名有些自卑,垂在身侧的小手攥了攥自己的衣角。
姜雪宁妹妹
姜雪蕙妹妹
少女姜雪蕙上前牵少女姜雪安的手,露出腕间的一只精美手镯。少女姜雪安看见,想起婉娘去世前的情景。
茅屋内,烛火昏黄,少女姜雪安陪着病重卧床的婉娘,婉娘一边咳嗽,一边将一方木质首饰盒递给姜雪安,打开,里面是两只金镶玉镯子
婉娘:等你回了京城,替我把这镯子交给我的两个女儿。
姜雪安(声音喑哑)你女儿?那我是什么?
婉娘没再言语,撒手人寰,少女姜雪安落下泪来。
少女姜雪安一下推开少女姜雪蕙的手,少女姜雪蕙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孟氏和少女姜雪宁及时扶住了她,孟氏关切地拥入怀中。
孟氏:蕙姐儿!(对少女姜雪安)你这是做什么?!
姜雪宁真是乡下来的,一点都不懂规矩
少女姜雪安见孟氏紧张地拥着少女姜雪蕙,心中升起不安和嫉妒。
姜雪安你想补偿我,就去告诉所有人我才是姜家唯一的嫡女,而她们,才是婉娘生的庶女!
孟氏:这件事你怪不着你姐姐,倘若她们恢复庶女身份恐惹人耻笑。我们姜家有头有脸,这种丑事,不好大张旗鼓,今后对外便说你曾得大师批命,十四岁前有祸,必要远避繁华才能渡过,如今方接回府中。以后你就是姜家的嫡次女。
少女姜雪安倔强地攥了攥拳头。
姜雪安凭什么?我只要她们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少女姜雪蕙听着一切,脸色煞白,不敢多说一句话。
孟氏:你……这些年婉娘那个贱人是怎么教你的,为何没有半点容人之量?
姜雪安婉娘不是贱人!
孟氏:她不是贱人谁是?当年我与她同夜分娩,是她偷偷将你们两个婴儿调换才害我们骨肉分离十四年!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果然是……
姜雪安对,我就是婉娘养大的!我粗鄙野蛮,得理不饶人,那又怎样?至少我不会像你们这样,假惺惺
孟氏:(气得颤抖)放肆!我是你母亲!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婉娘!
少女姜雪蕙垂眸,有些颤抖,一语不发。
少女姜雪安忿忿不平地瞪着少女姜雪蕙和少女姜雪宁。
姜雪安你们不是婉娘的亲骨肉吗?你们怎么不替她说话!
少女姜雪安气得去推搡少女姜雪蕙和少女姜雪宁。
孟氏:别胡闹!
孟氏为护少女姜雪蕙和少女姜雪宁,与少女姜雪安发生拉扯,被少女姜雪安戴着的金镶玉手镯(婉娘那只)划伤,手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姜雪宁母亲!
姜雪蕙母亲!
杨妈妈:夫人!
孟氏:(气极)孽缘!真是孽缘呐!
【回忆结束】
姜雪安神情复杂。
姜雪安(心想)年少气盛,一腔蛮劲儿,呵,真是幼稚啊……
姜雪安自嘲一笑,抬手打开木盒,却见其中空无一物。
姜雪安(愣)镯子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厉声呵斥。
孟氏:你还知道回来?
只见孟氏黑着脸,带着杨妈妈和姜雪蕙和姜雪宁闯了进来。
再见到孟氏和姜雪蕙还有姜雪宁,姜雪安恍如隔世。
姜雪安的两名贴身丫鬟棠儿和莲儿一脸为难地跟在孟氏一行身后,愧疚得不敢看姜雪安。
孟氏一看到姜雪安的男装打扮,咬牙切齿道。
孟氏:堂堂大家闺秀,就是这般模样?平日不尊长辈,罔顾规矩就罢了,如今竟敢彻夜不归!杨妈妈,家法何在,给我好好教教!
杨妈妈手持戒尺便向姜雪安身上打去。
棠儿:夫人!三姑娘前几日才遭了板子,您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棠儿和莲儿忙扑上去挡在姜雪安身上,却被杨妈妈狠狠抽在后背
一旁姜雪蕙和姜雪宁静静旁观,无喜无怒。
姜雪安住手!
姜雪安伸手夺过戒尺,一下扔在地上。
杨妈妈:三姑娘,夫人这也是为了你好!子女孝道,还请您受罚!
姜雪安却一脚踩住戒尺,盯着孟氏。
姜雪安(想起前世)离开这儿太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就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
孟氏: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姜雪安瞥见孟氏手背上的旧疤痕,垂眸。
姜雪安从前我曾想过的,你我是血缘之美,而着婉妮,虽有生恩,如何传感真心安爱。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我之间永远隔着婉娘,虽有生恩,却芥蒂难消。有些事若注定不得,就不要强求了
孟氏:姜雪安!
姜雪安(收起感慨,昂首)父亲从前已准了我扮作男子在外行走,您今日这威风摆错地儿了
孟氏:(怒)放肆!我是尊长,这就是你同我说话的态度吗!
姜雪蕙上前扶住孟氏,为她顺气。
姜雪蕙母亲息怒!您身子是最紧要的!
姜雪宁就是啊,雪安也不是有意的
姜雪安瞥了姜雪蕙和姜雪宁一眼。
孟氏:(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姜雪安,你能耐得紧!你给我待在房里好好反省!
姜雪安多谢母亲夸奖,慢走不送!
孟氏一甩袖,怒冲冲地带着姜雪蕙、姜雪宁和杨妈妈离开。
莲儿棠儿担忧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笑盈盈目送走孟氏一行后,张扬笑容渐渐消失,面有唏嘘之色,微微叹口气。
回廊下,沈玠满面震惊看着燕临道。
沈玠姜兄竟……竟就是那户部侍郎家的三女儿?
燕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薛烨,把沈玠拉到一旁。
燕临你小声点儿!我可有言在先,安安是我的人,不许你打她的歪主意
沈玠(打趣)既然这么宝贝,那你昨日带她与我认识做什么?干脆藏起来好了
燕临我那是把你当兄弟!
薛烨八卦,悄悄伸着耳朵想听,被燕临回头瞪了一眼。
薛烨切,谁爱听
薛烨翻了个白眼,抱臂,不再理会。
沈玠笑笑,又想到什么。
沈玠不过燕临,姜三姑娘在京城可算是恶名昭著的,谁人不知她骄纵跋扈成性……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品味清奇
燕临(不屑)那都是假的!什么“出身乡野”,什么“顽劣不堪”,市井闲话,理它作甚?安安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沈玠你是可以不理会,可姜兄……姜三姑娘始终是女儿家,你整日带着她如此胡闹,只怕于她闺名不利啊
燕临(笑着歪头道)怕什么,我宠出来的,自有我来娶。再有两个多月便是我的冠礼,届时我便正式向姜家提亲!
回廊转角后,谢危抱琴驻足,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
谢危略一思忖,玩味道。
谢危安三?
厅内,姜雪蕙和姜雪宁分别殷勤的给孟氏和姜伯游奉茶。
一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姜伯游),正用指节敲击桌子,语带责备道。
姜伯游:好了!依我看,你也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孟氏:老爷这是什么话!
姜伯游:安丫头也不小了,你不能还像少时那样处置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亲骨肉,你待她要能有对蕙丫头和宁丫头一半好,她何苦整日同你过不去。
孟氏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孟氏:你当我不想对她好?可你瞧瞧她,回京四年了,半点礼数没学会,性子倒越发乖张骄纵。(一拍桌子)说起来我就气,若非婉娘,又怎会如此!
姜雪蕙和姜雪宁闻言,面色一白,端着茶杯退到一边,垂眼不看。
姜伯游顿觉理亏,头痛不已。
姜伯游:总提那些陈年旧事做甚!
孟氏:她活脱脱是被婉娘养废了。按她这种糟践自己的法子,往后哪个大户人家还敢要她?说不定还要连累蕙姐儿和宁姐儿。她万一再做出什么败坏门风之事,到时候不光会令整个家族蒙羞,老爷你的考校升迁也统统都得被她断送。
姜雪蕙和姜雪宁对视了一眼,悄悄去看姜伯游反应。
姜伯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
姜伯游:到底是我们亏欠她,这孩子刚来时在京中无一个认识的人,外表看着娇纵,可内里却是脆弱敏感,惶惶不安。里头越弱,越需要外在的东西来撑着。夫人,你掌家多年,当真看不明白吗?
正当此时,一个青衣小厮(常卓)走入,略一作礼。
常卓:老爷,有客拜访。
姜伯游起身去会客。
姜雪蕙母亲,前日里给母亲绣的观音像还未完工,女儿也回房去了
姜雪宁我也是我也是
孟氏:去吧,别熬坏了眼睛。
姜雪蕙和姜雪宁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孟氏收回目光,瞥见自己手背上的疤痕,沉沉叹了口气。
姜雪蕙带着丫鬟玫儿来到姜雪安房门口,莲儿棠儿迎上。
姜雪蕙三妹可在里面?我拿了些药给她,今日母亲下手狠,莫要落了伤
棠儿:多谢大姑娘,我们姑娘睡下了,药先给奴婢吧。
这时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王兴家的)走了过来,棠儿正要接过药盒,却被王兴家的夺了去。
王兴家的:这不是巧了吗?大姑娘房里的东西一贯是好的,正好这几日老奴扭了手腕子,这药老奴便先收下了。
玫儿:(不忿)你这老妇!在大姑娘面前也太没规矩了些!药可不是给你的!
王兴家的:(笑)哎哟,当年可是老奴去接的三姑娘回京,三姑娘信任老奴,她房里老奴说了算,都是一样的!
正当二人抢夺药盒之时,姜雪安走出。
姜雪安我竟不知道,我这几时轮到王妈妈做主了?
王兴家的闻言一惊,但很快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王兴家的:姑娘误会了,姑娘身子高贵,老奴这不是想替您试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您身上用的。
王兴家的将药盒奉给姜雪安,无意间露出了腕上的镯子,正是姜雪安丢失的那只。
姜雪安看见,神色一凛,陡然抓住王兴家的手腕,似笑非笑道
姜雪安王妈妈倒是对我关切得紧!你倒是说说看,这镯子是哪儿来的?
众人看了过来,只见王兴家的手腕上,正戴着两只金镶玉镯子
姜雪安(笑眯眯)妈妈腕上这镯子真是好看,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倒跟我寻不着的那个有点像,那可是婉娘临去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姜雪安说着故意看了一眼姜雪蕙。姜雪蕙面不改色,看似十分平静。
王兴家的一惊,心念直转,一拍脑袋,讪笑道。
王兴家的:瞧老奴这记性,定是昨儿帮三姑娘收拾妆奁时跟我自己的弄混了,戴错了。老奴便说这镯子戴着怎么润了许多,原来是姑娘的好物,沾了您通身儿的仙气呢!
说着费力将镯子从手腕上撸了下来,擦拭着给姜雪安带上。
王兴家的:幸亏三姑娘火眼金睛发现得早,不然回头老奴落个私拿您东西的罪名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看,您戴着真好看!
姜雪安冷笑一声回了房,莲儿棠儿赶紧跟了进去。
王兴家的松了一口气,也一甩手帕,离开。
玫儿有些不解。
玫儿:往日三姑娘有点不顺心准要发难,今日怎么就这么了了?
姜雪蕙眉头微凝,难辨神情。
房内,姜雪安坐在妆台前,盯着手腕上的镯子。
姜雪安(心想):这房里除了莲儿两个丫鬟忠心耿耿,剩下的都把我当傻子。从前没上心,竟纵得他们背地里如此张狂
姜雪安一把扯下镯子,拉开妆奁丢了进去。
妆奁里发出空荡荡的声响,姜雪安一愣,只见妆奁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钗子么姜雪安皱眉,起身又去柜子里取了只木匣出来,打开一看,竟只剩下稀稀拉拉一些珠宝银钱。
姜雪安(冷笑)竟然偷到只剩下这么点了,好啊
镜子里映出躲在帘后,鬼祟着探头探脑的莲儿、棠儿二人。
姜雪安过来
莲儿/棠儿:(惶恐)姑娘。
姜雪安站近些,你们这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们不成?
莲儿忽然面色一变,跪倒在地求饶道。
莲儿:姑、姑娘,莲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偷看了,您千万别叫婆子发卖了奴婢!
姜雪安一愣,急忙伸手想去拉起她,莲儿却是下意识闪躲。姜雪安一顿。
姜雪安(心想)往日的我器张跋扈,对下人也是动辄打骂,我得装装样子,莫被人瞧出端倪才行
姜雪安故意板着脸道。
姜雪安别哭了!再哭我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还要一个人把整个院子里的衣裳都洗了!再把你卖到外面去做苦力!
不想莲儿却破涕为笑,跟棠儿交换了一下眼神,放下心来。
莲儿:是了,是了!恢复原来那样了!
姜雪安合着你们喜欢蛮横不讲理的姑娘啊……
莲儿:(尴尬)奴婢是担心姑娘生毛病了。
姜雪安无奈,强将她拽起来道。
姜雪安好了,不闹了。今日你们也瞧见了,王兴家的连我的镯子都敢偷,偷了还敢明目张胆地戴出来,可见他们当真是以为我对自己的东西没个数,平日里必没少偷拿,不管教不行了
棠儿:可姑娘,除了王妈妈露了端倪,其他人你要怎么才能揪出来呢?
姜雪安笑笑,有所计划。
书房外,剑书一面等候着,一面四处打量。
书房内,姜谢二人正对坐饮茶。
谢危在下今日读棋谱,偶遇一处不解。想起当年谢某初上京时,有劳姜世伯几番指点,因而今日不请自来,特上府中请教,不知是否叨扰
姜伯游愣神,随即喜道。
姜伯游:谢少师此言差矣,您乃天子半师,姜某岂敢指点,不过探讨一二,何来叨扰之言?
谢危(温声)世伯既不见外,唤我居安便可
姜伯游喜不自胜。
院中,艳阳高照,姜雪安搬了凳子坐在上首,闲喝茶,冷眼看着院中站着的众下人。
莲儿带着家丁将两方木箱抬上。
王兴家的摇摆着身子笑着迎上前装傻道。
王兴家的:三姑娘,这府里事多您也是知道的,许多事儿都还等着大家做呢。您忽然把人叫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姜雪安(淡淡)也没什么紧要事,就是看着我这匣子空了点。你们往日拿了多少,都给我放回来吧
众人猝然一惊,院中当下没了声音,安静极了。
姜雪安(不怒反笑)都没拿是吧?
王兴家的与几个婆子交换眼神,故作姿态道。
王兴家的:姑娘可真真是折煞老奴们了。大家都是在这府里伺候您的,大大小小,桩桩件件,都是以您为先,谁人敢拿您东西?
姜雪安(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这般想吗?
众人纷纷避开目光,面面相觑。
姜雪安无妨,我早料到了,大家且等等,我收拾不了诸位,自然有人来治。莲儿,再给我端盏茶来,天光不错,正好赏景
王兴家的咬牙,沉默不语。
书房内,谢危正同姜伯游对弈。谢危闲庭信步,姜伯游则眉头紧锁
常卓忽而闯入。
常卓:老爷!三姑娘那边出事了!
姜伯游一惊,棋子落地。
姜伯游:安丫头?她又怎么了?
常卓上前,附在姜伯游耳边耳语了几句,姜伯游一愣,神色转喜道。
姜伯游:她当真这么说?
常卓忙不迭点头。
姜伯游抚掌笑道,随后又一思量。
姜伯游:这丫头居然也有开窍的时候,怕不是一时怒极冲昏了头吧?(对常卓)快快,带我去瞧瞧。
常卓:(尴尬,瞥谢危)老爷……
姜伯游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回身捋了捋胡子,有礼道。
姜伯游:居安,怕要慢急你一会儿了,我府里有些腌缵事,料理一下就来。
谢危(微笑)无妨,姜世伯请便
姜伯游和常卓匆匆而出,谢危瞬间敛了笑意,挥手示意剑书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剑书点头,悄然出去。
院中,姜雪安正闲闲地喝着茶,王兴家站得腿软,忍不住道。
王兴家的:三姑娘,您这也闹了大半晌了。若是误了差事,夫人责怪下来,大家都不好做。
姜雪安(冷笑)王妈妈的胆子几时这样小了,急什么,人不是来了吗?
众人回头,只见棠儿引着姜伯游、常卓朝此处而来,众人皆惊。
姜雪安起身,恭敬行礼道。
姜雪安见过父亲。女儿无能,处置不了房中人,只得搅扰父亲了
姜伯游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仆,朗声道。
姜伯游:说的什么话,有父亲在,自是会为你做主的。
姜雪安那便好,还请父亲上座
姜伯游坐定,用眼神示意姜雪安开工。
姜雪安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有拿我东西的,最好早早地去寻了放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姜伯游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姜伯游:都哑巴了不成?若敢有人在我面前欺瞒,直接打断了手脚发卖出去!
众丫鬟婆子吓得齐齐跪下,一名小丫鬟开口。
丫鬟甲:三姑娘实在是冤枉奴婢们了,往日奴婢们伺候二姑娘时都是尽心尽力的,再借奴婢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王兴家的朝着一旁的婆子甲挤眼睛。
婆子甲:姑娘若要拿个账本出来与奴婢们一一对质,奴婢们或许还心服口服。可姑娘对自个儿的东西都没数,今日说匣子里东西少了就是少了,多了就是多了,都凭姑娘一张嘴啊!
姜雪安(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在讹你们?
王兴家的:这话奴婢们可不敢说!只是奴婢们个个出身寒微,实在是没钱替您堵缺!老爷,还请您做主啊!
姜伯游眉间紧皱,一旁的姜雪安却是鼓掌笑。
姜伯游:安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雪安父亲,她们这是料定了我拿不出证据来,才敢如此颠倒黑白。好,真当我心里没数是吗?棠儿,取账本!
棠儿茫然地僵在原地。
姜雪安接着道。
姜雪安我那书架上从上数下来第三层左起第六本就是,去啊
棠儿愣了愣神,应是而去。
姜伯游诡异地看向刚坐下喝茶的姜雪安,小声道。
姜伯游:你几时学会记账了?
姜雪安(掩饰)燕临教的
棠儿捧着本颇厚的蓝色书册,上前奉给姜雪安道。
棠儿:三、三姑娘,账册按您的吩咐取来了。
众下人纷纷探头去看。
姜雪安拾眼,只见棠儿手指微微发颤,微微一笑,拾手接过。
姜伯游凑上前好奇一看,只见书册上大大地写着《诗五册》,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姜雪安却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翻开道。
姜雪安我来瞧瞧……今年我十八岁生辰时,父亲添了一枚红玉如意佩,点翠头面一副,父亲您瞧,女儿记得可有错?
姜伯游面上浮现一丝尴尬,仍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姜伯游:不错。
姜雪安起身,拿着"账本"来回踱步着念道。
姜雪安还有,燕世子送了一对汝窑白瓷的花觚,一枚大食国来的夜明珠,还有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九连环…这东西可是官造,要是有不长眼的拿出去当了,只怕是要送官府的,王妈妈,你说是不是?
姜伯游:(伴怒)铁证如山!你们还不承认!来人,给我挨个房间去搜,现在不承认的,一会儿若搜出什么来,必不轻饶!
好几个仆人闻言发颤。
王兴家的早已面如土色,急忙磕头哭诉道。
王兴家的:老爷恕罪!我说!我说!都是老婆子我猪油蒙了心!
婆子甲:(也磕头)我,我也招了……求老爷、姑娘开恩…
姜雪安可总算是开了口了,不急,趁着父亲在这,你们一个个,一桩桩,一件件
丫鬟甲:(发抖)奴婢,奴婢知错!慢慢说!
日头西沉,姜雪安与姜伯游并肩而行,朝着书房走去。
姜伯游:我们安丫头长大了,为父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只是今日那账本一事,你是如何想出来的?还记得那么清楚?
姜雪安笑容一顿,想起前世的燕临。
【回忆】
燕临扣住姜雪安的肩膀和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狠戾而破碎
燕临记不清了是吗?那我就一件件一桩桩,让你好好想起当年的事!
【回忆结束】
姜雪安眼中划过悲色,但很快掩饰下去。
姜雪安父亲说笑了,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都是燕临教我的
姜伯游:(皱眉)又是那小子?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同他混迹一处……
姜雪安眼见他要说教,急忙打断道。
姜雪安对了父亲,这些下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为好?
姜伯游:(思忖)依你之见,要如何处置?
姜雪安常言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们本也是府里的下人,成今日这样归根到底是女儿太过纵容之过,既然大家都有错,女儿也不愿逼人太甚,除却那几个顶嘴的,其余的便下去各领五个板子,罚两个月的月钱,以后尽心伺候不再犯也就罢了。若有再犯,便拎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发卖。如何?
姜伯游不可置信看着姜雪安。
姜雪安父亲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姜伯游:我原想着以你的性子,只怕要闹上一番……这些话,也都是燕世子教的吗?
姜雪安(心虚)嗯
姜伯游:(感慨)勇候府后继有人啊!
姜雪安这才松了一口气,讪笑着附和。
姜雪安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母亲禁足我的事…
忽然,身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危姜大人
姜雪安拾眼,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回忆】
燕氏军杀入皇城。
众燕氏军:清君侧,诛奸佞!
谢危白衣染血,立于宁安宫殿外,阴鸷一笑。与眼前的谢危温润形象渐渐重叠。
【回忆结束】
姜雪安眉头紧紧皱着,双拳紧握,半步也挪动不了。
谢危温和有礼,朝着姜雪安谦谦一拜道。
谢危原是坐得久了,出来赏景,不知安三姑娘也在此,冒犯了
姜作游:(笑)是我让居安久等了,安丫头,你且回去吧,晚间别忘了向你母亲请安。
说着姜伯游迎上前,与谢危朝着书房而去。
姜雪安行放钉在原地,谢危忽然团降,别有深意地看了姜雪安一眼。目光之中,尽是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