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碑林中,一片夜色静谧,三百义童的石碑错落散立在枯草山径之中。
周寅之与几名兴武卫低伏着身子,藏在林木之后,一名兴武卫疑惑道。
兴武卫:周大哥,咱们这究竟是来抓谁啊?这连着蹲了两日了,莫不是有大案?
周寅之:(冷淡)不该你打听的事少问,上头的命令,若有漏,咱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兴武卫瑟瑟,不敢再言。
远处,一名穿着僧袍带着僧帽的身影(逆党乙),靠近一处石碑,似乎往里塞着什么。
周寅之瞧见那人穿着一双黑靴,俨然不是和尚,一挥手之下,几人冲出,以佩刀相对,将人围在其中。
谁料那人也奇,见兴武卫冲出来,竟也不逃,反而笑吟吟看着周寅之。
周寅之一刀挑掉那人僧帽,露出头发,又亲自仲手去掏石碑,拿出了一封信。
周寅之不敢看,只将信揣在怀里。
兴武卫:周大哥,这人怎么办……
周寅之:找个僻静的地方,杀了便是。
兴武卫正要扭送逆觉,逆觉忽然大笑起来,周寅之心觉不妙,皱眉道。
周寅之:你笑什么?
逆党乙:小人命贱,本不值得大人动怒,只是大人取走的那一份,乃是白纸一张。若今日小人身死,我手里的东西,大人只怕再也得不到了!
周寅之皱眉,抖开怀里那一封信,果然是一张白纸。
姜雪安看着面前那一张白纸,思忖皱眉开口。
姜雪安他们是怎么识破的?
周寅之:原是起先那名叛党写下的书信,并未加上他们之间的徽记,拿着信的人,明知是局,但他们盘恒京城已久,迟迟联系不到公仪丞,竟是生出了求财的心思。
姜雪安他们想要多少?
周寅之:五万两白银,要银票,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信。
姜雪安(震惊)倘若我们不买,他们这是打算敲定国公的竹杠?这帮乱觉,倒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周寅之脸色难看。
周寅之:此事怪我未能识破歹人的好计,眼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倒是难办了!且不说这么短的时间如何筹措五万两银子,就算我们将钱掏出去,安知这些亡命之徒不会再将信卖给别家。
姜雪安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寅之,肃声道。
姜雪安所以……我们绝不能放他们离开京城,必要绝了后患才行!
周寅之:(难)小人本点了兴武卫中与我相熟的可靠之人帮忙追查,若是要将贼人们斩草除根,免不得一番恶战,若是弄大了动静惊动了国公……
姜雪安揉了揉额角,沉声开口。
姜雪安我先拿一万两给你,你将银子交给此人,放他回去,就说剩下的银子,三日后我自会筹措给他。至于斩草除根的事……
姜雪安眼神一闪。
姜雪安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让别人替我们办了此事!
周寅之点头应是离去。
姜伯游正待弄花草,姜雪安匆匆而入,作礼道。
姜雪安父亲,女儿昨日托您的事,可有了结果?
姜伯游直起身子,走到桌前道。
姜伯游:那几箱东西,贵重是贵重,只是兑当得太急,难免为人趁机压价。
说着,姜伯游捧了只匣子出来,放到姜雪安面前。
姜伯游:一共是两万五千两,你看看,都在这里了。
姜雪安微微惊讶,打开了匣子,只见里头躺着厚厚一沓银票,姜雪安心中一阵酸涩。
姜雪安竟有这么多……
姜伯游:(怅然)燕临这孩子,这些年来对你花了多少心思可见一斑。若非造化弄人,你们如今已经成婚了。
姜雪安复杂一笑。
姜雪安女儿对燕临始终是朋友之义,只盼着这些银子能真正的帮上他吧
姜雪安从屋中抱出琴来放在桌上,打开来看。
棠儿本在收抬屋子,疑惑看过来。
姜雪安棠儿,你帮我拿了这俩“蕉庵”,去幽篁馆卖了
棠儿:(一震)琴也要卖了吗?姑娘不准备留着做纪念了?
姜雪安往后的事,待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着重)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幽篁馆卖了此琴,明白吗?
棠儿坚定点头。
谢危正在店内专心试琴,身后吕显面色古怪走近。
谢危可是薛定非那边有关于信的消息了?
吕显:信倒是没着落,但琴都来了一把。
谢危有些不解,吕显将身后背着的琴卸下,将琴套向后一推,露出的正是“蕉庵”。
谢危瞳孔紧缩,冷沉道。
谢危怎么回事
吕显似是很享受看到谢危变了神色的样子,不紧不慢开口。
吕显:是姜家的丫鬟,拿来寄卖的,我看,八成是人家被你吓住了,不愿意再跟你学琴了!
谢危不语,只拍手抚过琴弦,眉头紧锁。
谢危这琴是燕临送她的,她就算使小性子,也不会随意变卖此物。定是遇上事了
吕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开口。
吕显:她的事,你不是一向最清楚的吗?怎么那一夜之后,什么都不同你说了?想你谢居安一贯智计无双,如今却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谢危冷冷一眼,吕显一缩,急忙捂嘴。
吕显:不说了,不说了。
谢危你与尤芳吟相熟,去她那里打听一二。若是她要急着用钱,定会动盐井的账
吕显:(得意)哎呀我的谢少师,你这是在……求我办事?
谢危(冷笑)若你不愿……
吕显:愿意!愿意,你我之间,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吕显一溜烟而出,谢危看着古琴,十分担心。
监牢内,尤芳吟铁面无私抱着账册。
尤芳吟不行,姑娘说了,账册是我们的账册,外人是万万看不得的
吕显:你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做生意都是我教你的,我也算是外人?!
尤芳吟除了姑娘以外的,都是外人。吕老板,芳吟很感谢你,但受人之命,忠人之托,倘若今日给你看了账本,那来日若有人来托我对吕老板不利,芳吟又待如何?
尤芳吟凛然正气看着吕显,吕显悻悻然。
吕显:我说一句,你倒是有八句项我,还说你傻?我看你才是最聪明的!
尤芳吟扁嘴,抱紧账册。
吕显无法,只得换了一边,诚挚的看向她。
吕显:我实话告诉你吧,最近姜家拿了不少东西出来低价变卖,就连燕临送她的琴都卖了。我只恐姜姑娘是遇上了难处,又不好向咱们开口。我知你真的关心她,我与谢危又何尝不是,账本我可以不看,但请你告诉我,姜姑娘她到底怎么了?
尤芳吟眨眨眼睛,态度松动。
剑书给谢危端上药,谢危沉吟着开口。
谢危如此说来,安三今日一早便去了兴武卫牢中,从尤芳吟手中提走了盐井账上的两万两现银,神色也是十分的冷凝
吕显:不仅如此,我也在几家古玩字画店的朋友那打听了一圈,姜家这几日拿出来兑当的东西,差不多有两三万两银。
谢危(思忖)急需财帛,甚至不惜卖琴,她究竟想要如何……
剑书:(不满)先生就不要为别的人劳心耗神了!只一个薛定非,一个延的则匪之计,就足够您费心了,姜姑娘又不领受,您何苦……
吕显猛给剑书使眼色,剑书这才不情不愿止住。
门外刀琴快步进来。
谢危怎么样了?
刀琴:偷走信的人还未找到。
谢危我说另一桩!
刀琴:哦。这几日周寅之频繁出入姜府,出入都是姜姑娘的丫髮相送,应是面见姜姑娘无疑。
谢危刀琴,剑书,你们两个都去姜家盯着,尤其是周寅之,无论安三要做什么,必会透过他的手
刀琴平静领命,剑书老大不开心。
厅内,姜雪安郑重将本匣推给周寅之。
姜雪安这里面是五万两银票,今夜你去交款之时,一则要低调行事,而今燕临流放在即,若是此事闹大,搞不好又要重审定个杀头之罪。二来,那书信到手后,一定要详细查验,若是他们交的是封拓本,便第一时间将人扣下,向我来禀
周寅之接过,认真点头。
姜雪安又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塞在周寅之手中。
姜雪安这些,是给你和那些找来的兄弟的。我知你办事不易,燕临这一遭本就多亏了你才保住性命,今日此等大事,还请你更要费心
周寅之接过。
周寅之:那便多谢姑娘了。那今夜事毕后,那些亡命之徒的下落可要继续盯着?
姜雪安(摇头)不必,兴武卫的人,还是莫要牵扯此事太深为好。你只管做我交代你的事,后面的我已有安排
周寅之有些不解,但还是领命。
天黑尽了,几名兴武卫远远守着,周寅之和两逆党匿在黑暗之中,分别查看彼此信件和银票。
确认无误后,两逆党将银票揣进怀里,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周寅之亦转身走回,几名兴武卫湊了上来,不解道。
兴武卫:周大哥,就这么让他们拿了钱跑了?
周寅之回身望向两逆党消失的方向。
周寅之:别多话,回去复命便是。
两名逆党兴奋的数着钱朝山下走去。
逆党丙:我说,这京城里的人到底是富贵啊!五万两银子,说拿就拿!
逆党乙:那不正好,咱们下山喝酒去!
忽然面前剑书抱着剑拦在路上,二人一愣,驻足原地。
身后,刀琴押着逆党甲现身。
逆党甲:(惊恐)大哥!救救我!
逆党乙: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剑书冷笑一声。
剑书:我家先生有话要问,你们几个,随我走一趟吧。
谢危接过一叠银票细细查看,刀琴剑书在堂下回禀。
剑书:回先生,这几人已经详细问过了,这几人来路可不小,正是盗了定非公子手里书信的那一帮人!
谢危微微一愣,皱眉道。
谢危那信呢?
剑书:我们上上下下都搜查过了,什么信函都没有,反倒是搜出了这些银票。那乱党头子说,信交给兴武卫的一名大人了,应是周寅之无疑,这银子也是对方给的买信钱。
吕显:这倒是串上了!咱们遍寻不到的东西,怎么偏就跑到姜雪安手里去了。她卖琴筹钱,借了周寅之的手买下了此信,可到底还是年轻,不晓得人心险恶,若非今日有你出手,这些乱党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呢!
谢危这边翻着银票,忽然瞧见其中一张上画着一只小乌龟。
【回忆】
姜雪安在试卷上画下小乌龟,与此相同。
【回忆结束】
谢危怒极而笑。
谢危她不知人心险恶?只怕是一早将你我算计进去,借着咱们的手替她除掉后患!
吕显:(不解)这是何意?
谢危先是故意拿了“蕉庵”来幽篁馆卖,引得我们怀疑她遇上难事,若非是她同尤芳吟叮嘱,又如何能被你轻易问出话来。还有,周寅之的行踪,今夜的剑书刀琴的行动,这桩桩件件,都被她筹谋清楚
吕显:(不敢相信)她一个闺阁女儿,有这么厉害?
谢危厉不厉害,明日一问便知。剑书,明早去姜府,叫她来学琴!
剑书点头。
谢危(对刀琴)还有那几个公仪丞的手下,全部处理干净。我们通州之计在即,只要将燕家平安送出京城,他们再有通天手段,也难起波澜!
刀琴领命。
姜雪安拿着那封带着信封的书信在手上把玩,脸色带着深思。
棠儿在一旁铺床。
棠儿:周大人送了什么东西来,竟让姑娘如此上心?
姜雪安一封人人想得的东西。好了,你也早些下去吧,明日我们可是要一早出府呢!
棠儿不明所以。
清晨,剑书推开大门正要前去姜府,却发现姜雪安的马车停在门外。
剑书正愣,棠儿款款上前。
棠儿:我家姑娘求见谢少师,还请小哥通禀一声。
剑书古怪看着棠儿,有些不寒而栗。
姜雪安在斫琴堂内踱步,看着谢危放在案前,已经刨好的木头,摸着上面的石榴花的雕花。
身后脚步声响起,刀琴陪着谢危前来,姜雪安与之对视,看见他皱紧的眉头,心头大快,露出一笑。
姜雪安见过先生!
谢危快步走进,与姜雪安对坐,刀琴关门而去。
谢危信呢?
姜雪安这么紧要的东西,自然没带在身上了
谢危(没好气〉那你来做什么!
姜雪安(故意)学生担心先生有话要问,一大早便赶来了,先生连杯茶都不招待吗?
谢危又气又笑。
谢危你想要的,不止是茶吧?你那“蕉庵”,五万两银票,还有乱党这边的永绝后患,安三,你果真是有本事啊!
姜雪安不卑不亢。
姜雪安本事也都是同先生学的,也好叫先生尝尝,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
谢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姜雪安下意识一抖,但梗着脖子,与谢危对视。
谢危压住怒意。
谢危上次的事我已同你解释过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姜雪安(平静)先生可知,信任是相互的。这次,是我利用了你,我向你赔罪。但从头到尾,你问我的事,我哪一桩不是和盘托出?从今后,学生还望先生,事前有商量,事后有交代
谢危(咬牙)你就不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姜雪安我若怕死,便不会与先生同路这许久了!
谢危看着姜雪安,爱恨难平,半响咬牙将那叠银票抛给姜雪安道。
谢危答应你可以!但收起你这得意的样子!倘若此番我不是在意燕家,或是不在意你的安危,你真当你这抽劣的算计能成功吗?!
姜雪安接过银票,乖觉开口。
姜雪安是是是,先生智谋无双,学生岂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谢危听得此话,更觉心烦。
谢危(生气)速速将信取来给我!若往后再做这胆大包天之事,行些阳奉阴违的手段……
姜雪安学生明白!学生一定谨遵先生教诲!
姜雪安背着琴的背影着院外走去。
剑书在她身后紧盯着她的背影,吕显踱步而来。
吕显: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剑书:我实在不明白!姜雪安除了容貌出众之外既不恭顺,又不温柔,牙尖啸利,尖酸刻薄!整日就知道给先生添麻烦,先生到底为何对她与众不同!
吕显:你啊,到底是太嫩了些!
吕显卖弄起来。
吕显:但凡是人,他都是有极限的。谢居安自幼经历了那么多惨绝人寰之事,而今又背负着这么多秘密,做着刀尖舔血的营生,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了。
剑书:先生若是需要倾诉,你我不行吗?再不济,刀琴那个闷葫芦也成啊!
吕显:(一笑)你我对他,敬畏大于一切。可姜雪安不同,她年岁虽不大,却与他称的上势均力敌,他们两人,都是看着冷性,实则重情之人。既相克,又相吸。你看着吧,或许谢居安自己都没弄清,对姜姑娘是什么感情,但迟早有一日,他们会走在一起的。
吕显高深莫测一笑。
房中,姜雪安将带回来的银票交给棠儿,将古琴交给莲儿。
姜雪安琴帮我收好,等回宫时带回去。银票拿出一些来,换成散碎银子,等燕临出城那日,好叫他用来打点一路的衙役
莲儿/棠儿:是。
莲儿与棠儿对视一眼。
莲儿:姑娘怎么从谢少师府上回来,心情好了许多的样子,跟前几天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姜雪安事情都梳理清楚了自然轻松,还赢了一个嘴硬的强敌,好不快意!(一笑)好了,你们快去吧!
二人笑眯眯领命而去。
姜雪安待他们走远了,从梳妆台格子内的隐秘处,掏出昨夜那封信。
姜雪安拿着正要出门,忽然驻足。
姜雪安(0.S)看谢危今日这反应,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信的事。也是,公仪丞他都杀了,乱党的事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姜雪安坐下,轻轻捻住信封。
姜雪安(低声)乱党这边倒也奇怪,一封寻找孩子的信,何苦要拆成两半,这下半封里,莫非藏着什么秘密?
姜雪安犹豫片刻,坚定掏出儿张薄薄的信纸。
姜雪安翻到末尾,果见落款处,盖着“燕”字之印。
姜雪安(0.S)的确是燕家印信,上一次我在燕临身上瞧见过的,纸张泛黄,字体有力,八成是真
姜雪安看了起来。
【信中】
燕牧:……我与阁下道不同,本不相为谋。但也多谢告知关于那孩子的线索,然当年我回京已晚,传闻定非乃是被人所害,被迫赴死,此一桩旧事困顿舍妹致死,若来日有缘,还望图下如实相告,此事是否为真。
姜雪安看着,眉头柠紧。
姜雪安被人所害?什么人?但看这信中之意,薛定非竟是没有死,而平南王也知道他的下落。燕侯甫知此消息,却不曾告诉薛家,难不成害薛定非的,也是薛家之人?当年燕临杀入皇城,屠尽薛氏满门,看来这其中的因缘,更有此一重
姜雪安重新将信装了起来,却忽然面色一变。
姜雪安(0.S)不对,若燕临是为姑姑报仇,那谢危在此事中扮演的是何角色?他身份是假的,又对燕家如此照顾,还在金陵长大,与叛党有所牵扯,莫非他就是那大难不死的……薛定非?
姜雪安心中一惊,紧握住了信封,不敢相信。
谢危接过剑书递过来的信。
谢危她人呢?
剑书:放下信便走了,定是害怕先生贵罚,不敢来见。
谢危点点头,让剑书下去,自己则拿着信来到火盆边,准备扔下去烧掉。
谢危叹了一口气,展开信看了一眼,神情开始变化,回忆起往事。
【回忆】
暗道里,待卫驻守,小沈琅蹲在角落里悄声哭泣。
小薛定非上前,拍了拍沈琅的肩膀。
薛定非:太子殿下,我娘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能哭的!
沈琅:你懂什么!外面的都是叛军,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薛定非想了想,脱下自己的鞋,又蹲下来去扒沈琅的鞋。
沈琅:(一惊)你干嘛!
薛定非:这是舅父从边关带回来的虎头鞋,舅父说,能打老虎的都是英雄,殿下跟我一人踩一只,这样咱们就都不怕了!
暗道外,薛太后与燕敏匆匆而来,两人身后跟着身上带血的侍卫长。
薛太后:(急怒)那逆贼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搜过皇城了,为何还不撤兵!
侍卫长:回皇后娘娘,平南王抓了城里与殿下年纪相仿的男童,说……
薛太后:说什么!
侍卫长:他说,若我们不交出真正的太子,就要将这三百个孩子统统杀了!
薛太后:这逆贼!真当我大乾无人了!
燕敏:(扶住太后)娘娘稍安勿躁,侯爷与我弟弟已带了人马向京城勤王而来,信是三日前送出去的,再过两日,大军一定能回潮,届时那平南王便再无法作乱了!
侍卫长:可是…平南王声称,明日便是最后之期,倘若再无人出现,岂不激起民变?届时即便驱逐叛党,平复叛乱,焉知不会引起朝野动荡,清流诟病?
薛太后眼神阴沉,思忖着什么。
侍卫长:要不……咱们再派一个小太监出去,佯装是太子殿下?
燕敏:不可!宫里的小太监,大都出自贫苦人家,一看便知不是天皇贵胄。平南王一党本就杀戮成狂,若不得太子殿下踪迹,那三百孩童或还有救,若真的得了太子……若是真,他们会尽数屠戮以绝后思,若发现是假,必会恼羞成怒。
薛太后瞧见不远处,两小儿易履而穿的模样,眼神忽然一沉。
薛太后一笑,朝着薛定非招手。
薛太后:非儿,过来。
薛定非懵慌上前,薛太后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看向燕敏。
薛太后:定非自幼锦衣玉食,这通身气度,连太子都不相让,真说是平南王了,你我这做母亲的,不是偶也有分不出的时候吗?
燕敏一震,猛地将薛定非拉过。
燕敏:(厉声)娘娘!他连七岁的生辰都还未过!
薛太后:太子又才多大,难道你想让我的儿子去送死?
燕敏:(不可置信)定非也是我的孩儿,是我的骨肉!凭什么……
薛太后:就凭他是臣!我儿是君!臣为君死,天经地义,就凭尊卑有別,贵贱不等!
燕敏来不及反应,薛太后挥了挥手,四周的侍卫猛的冲上前来,将母子二人分开。
薛定非懵懂不解,可瞧见有人去抓燕敏,上前一口咬住侍卫长的手,侍卫长吃痛,未来得及将燕敏的口堵上。
燕敏:非儿,快跑!
薛太后当机立断,一巴草打在燕敏脸上,薛定非担心母亲,果然站定原地难以动弹。
薛太后缓缓走过去揽住孩子。
薛太后:非儿,姑母考你一个问题,答对了,奖你一颗糖吃,好不好啊?
薛定非:姑母,我不吃糖,请你放开娘亲。
薛太后:(轻笑)圣贤书教,该当忠君。现在外面有坏人要抓太子殿下,你是殿下的伴读,愿不愿意假扮成太子殿下出去呀?
薛定非沉默,看向燕敏,燕敏已被人堵了口,凄惶流泪,摇头。
角落里,沈琅猛然叉腰。
沈琅:君要臣死,你敢不去!
薛太后:(喝斥)闭嘴!
沈琅瑟缩藏在侍卫身后。
薛太后蹲下身,平视着薛定非,和颜悦色。
薛太后:姑母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往日里太傅教背书,非儿总是背的又快又好。若你去了,姑母就给你爹爹封大官,给你娘封诰命,还有你舅舅家,不是才得了个小弟弟吗?你最是懂事,该知道如何取舍。对不对?
薛定非看着燕敏膛颈旁,侍卫长利剑出鞘,在黑暗的地道里,反出寒芒。
薛定非慢慢收回目光,郑重走向燕敏,下跪,磕头。
薛定非:娘亲,不怕。我愿意代殿下前去。
燕敏疯了似的挣扎,然而徒劳无功。
薛定非抬手,轻轻搜下燕敏腰间的平安符,系在自己腰何,露出一笑。
燕敏眼睁睁看着侍卫将薛定非带走,痛哭不止。
【回忆结束】
谢危眼眶泛红,神情翻涌,终究松开了手,让信掉入火盆,烧的干干净净。
谢危步入御书房之中,王新义正呈着儿双样式不同的虎头鞋给沈琅过目。
谢危目光放在一双与记忆里样式相同的鞋上,微微一黯。
沈琅:谢卿来的正好,帮朕瞧瞧,给朕的皇子备哪一双好?
谢危(淡笑)圣上这是难为臣了,此事臣实在不知
沈琅笑着让王新义将东西收下去。
沈琅:谢卿与朕年纪相当,如今却还是孤家寡人,可得抓紧些了。
谢危(别有深意)臣年少时曾得一卦,说臣乃是孤寡之命,自幼克父克母,久而久之,便也不贪求婚缘了。不比圣上,全福全寿,天生龙象
沈琅:(笑)你啊……
沈琅坐直身子。
沈琅:今日你来,可是为了通州之事?
谢危不错,臣已按着圣上吩咐,布局好了一切,只是乱党狡诈多疑,为求稳妥,还请圣上御印下达几封旨意
谢危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沈琅。
沈琅接过一看,微微挑眉。
沈琅:这是……
谢危(从容一笑)做戏总要做足全套,方能让那些狡诈乱党深信不疑,尽入彀中!
张家小院内,传来激烈的叩门声,张母紧张应门,一打开,都见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兴武卫。
张母:(愣住)几位官爷,你们找谁?
兴武卫甲上前,展示了一下兴武卫的令牌。
兴武卫甲:兴武卫奉圣上之命,缉拿勾结乱党罪臣张遮归案。
张母:(脸色惨白)乱党?!不可能……我儿在刑部当差,他怎么可能与乱党有牵扯呢,一定是……
张遮(平静)母亲
张母回头,见张遮缓缓从屋内走出,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
张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同他们解释清楚,你绝不可能与乱党有关系啊!
张遮(安抚)母亲放心,兴武卫奉旨行事,儿去同他们解释清楚便没事了
张母:(担忧)可是……
张遮母亲在家安心等着,儿子保证,此事年前一定能了,届时儿子回来陪您过年
张遮微微一笑,转身随兴武卫而去,张母万般不舍,却只能放手。
陈瀛将一张告示贴在城墙上,一众百姓迅速围上去观看起来。
陈瀛:经圣上钦查,今平南王乱党贼首公仪丞于白果寺被捕,缉于兴武卫牢中,另有叛党一十五人尽数被剿灭。经询问,京中隐有乱党据点数座,凡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若有窝藏之人,罪同谋逆!
围观百姓闻声议论纷纷,黄潜在人群之后面色大变,隐于其中。
黄潜焦急闯入包间内,薛定非正搂着红笺调笑。
黄潜:(对红笺)滚出去!
红笺看向薛定非,薛定非点了点头,红笺扭着腰出去。
薛定非倒了杯冷茶喝着。
薛定非:又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黄潜:你知不知道!公仪丞被朝廷抓了!
薛定非神情微微一顿,了然是谢危的动作,装作不在意道。
薛定非:他被抓同咱们有何关系?
黄潜:(大急)朝廷的海捕公文都贴出来了,已查到了咱们在京中据点的线索!王爷花了这么多年才在京中布置下人手,若是跟着公仪丞被揪出来,不就全完了!
薛定非:(故意)没有“若是”,铁定是要完了。老黄,你想啊,咱们入京都多少天了,他公仪丞有按照王爷的命令联系过咱们么?先是跟着咱们的几个公仪丞旧部下落无踪,如今又被朝廷发现了线索,你还明白不过来吗?
黄潜:(震惊)你是说……公仪丞叛变了?
薛定非故意讳莫如深一笑。
薛定非:你道我前几日为何不执行任务,我早就瞧出不对了!搞不好上次冯明宇哗变失败,也是他公仪丞的手笔!依我看,咱们必须马上启程回金陵,将此事告知王爷!
薛定非起身欲收拾行李,黄潜思付道。
黄潜:不行!
薛定非背对着黄潜露出得意一笑,转身装作不解道。
薛定非:为什么不行?
黄潜:若我们现在走了,京城失地便再也收不回来了。无论如何,都得将公仪丞救出牢中,若他没有叛变,便可证明那位神出鬼没的度钓先生才是内鬼,若他当真叛变,那也得一刀宰了他才行!
薛定非:(挑眉)那可是兴武卫监牢,就咱们带的这些人,如何能闯?
黄潜犹豫片刻,开口道。
黄潜:我实话告诉你吧,前几日,王爷暗中命令冯明宇再度上京,带了火药准备将通州关隘炸毁,只要你我找好时机,将公仪丞带出京城,冯将军便能接应我们回金陵!
薛定非一愣,着实没想到此事。
薛定非:火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同我说?我将你当兄弟,你便是这样瞒我的?
黄潜脸色涨红。
黄潜:这也是王爷的意思!我只听王爷的!
薛定非眼珠一转。
薛定非:行吧,冯将军都来了,看来王爷是不愿失去北方的布局了,既如此,咱们便挑在燕家流放那一夜行动,想来兴武卫人手定是出城押送者多,届时动手也方便些。
黄潜点头。
谢危主仆二人从门外进来,吕显急忙迎上。
吕显:薛定非传来消息,已按照你教他的话,引动黄潜决定劫狱了。只是……此事有了些变故。
谢危(皱眉)什么变故?
吕显:王爷暗中派了冯明宇上京,携带了大批火药,想要摧毁通州关隘。黄潛这次劫狱,冯明宇也会在城外支援。
谢危脚步慢下来,脸色沉肃。
谢危在金陵之时,我与公仪丞王爷麾下谋士,王爷生性多疑,常常对我二人行相互制衡之策,这才被我寻得空隙暗中布局。可冯明字不同,他是唯一领着王爷手下平南军之人,深受王爷信赖。虽然未见过我的面,可一定得知过许多关于我的消息,张遮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扮演度钧,只怕没那么容易
吕显:那怎么办……倘若张遮露出马脚,冯明宇定能猜出这事是你的计划。薛定非又是个首鼠两端靠不住的,未必不会出卖于你!
谢危眼下还不到与平南王兵戎相见之时。为今之计,只能冒险将一些关于“度钧”的消息告诉张遮,以求他能存活到通州
吕显:可是,以张遮的敏锐,你此举无异于饮鸠止渴,纵是瞒过了冯明宇,待回京来你又要受到刑部的盘查!
谢危沉吟片刻,露出冷沉神情。
谢危倘若张遮一意孤行,非要如此,那也只能借冯明字之手,让所有人都葬在通州!
姜雪安心事重重在花园里踱步。
姜雪安(0.S)谢危若真是薛定非,许多东西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的离魂症,是在当年平南王攻城时所患,上一次那般虐杀宫变,亦是因着燕家两代人家破人亡之恨
姜雪安坐在石凳上,深思起来。
姜雪安(低声)如此想来,他也是个可怜之人。只希望这一次也能改变他的性子,莫要再走上那条路了
棠儿从远处而来,行礼道。
棠儿:姑娘,兴武卫周大人传讯来,说朝中今日下了旨,燕世子明夜便要流放,他问姑娘,可要前去送送。
姜雪安(愣住)明夜?怎么这么突然?
姜雪安疑惑深思。
姜雪安(0.S)上一次分明是在年后啊,莫非这也是一重改变?
棠儿:姑娘?
姜雪安你去回了他,就说明晚我去兴武卫衙门寻他!
华灯初上,人群穿梭,时间过程。
大牢深处,冷寒潮湿,周寅之陪着穿着斗篷的姜雪安朝内走去。
周寅之:(低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昨日突得了流放的消息。上面还让兴武卫的人手撤出去不少,是以有了机会能让姑娘前来。
姜雪安虽是走的急了些,但也多亏了你及时告诉我,若是未能送他这一,我心实在难安
周寅之:姑娘不必客气。
周寅之指着前面一处监牢。
周寅之:就是那里了,我已提前开了锁,这半个时辰不会有人进来,姑娘长话短说,我在外面等你。
姜雪安点头,周寅之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姜雪安走过转角,见燕临一身囚衣,后背带着血痕,靠坐在一盏孤窗前,侧脸上已有泛青的胡茬。
燕临闻声转身,先是一愣,而后复杂一笑。
姜雪安(红了眼眶)别动!不是说薛家已经不负责你们的案子了吗,他们竟敢打你……
燕临笑笑,从一旁拿起件衣衫披在身上,挡住姜雪安视线。
燕临连这里都敢来,可真是长本事了。别在外头站着,进来呀
燕临有些费力的穿上衣服,姜雪安急忙解开缠绕在门上一圈一圈的锁链,快步走了进去。
姜雪安颤抖着手想去摸燕临的伤口。
姜雪安你这伤还没养好,此去黄州,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燕临避开,故作轻松道。
燕临薛烨来寻过一次麻烦,不过动手的都知道圣上有旨,不敢真动私刑。这都是装装样子的,瞧着吓人,一点都不疼!我自小挨了我爹多少打,旁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嘛?
姜雪安不禁掉下一滴眼泪来。
燕临(心疼)好了,瞧你这呆呆傻傻的样子,便是我去了黄州,只怕都放心不下
姜雪安燕临,其实,我没有那么傻的
燕临一滞,苦笑。
燕临(轻声)我知道。提前发现薛家图谋,通风报信的也是你;寻来周寅之,买通兴武卫为我行方便的也是你;冠礼上,几次舍身阻止我跌入薛家圈套的也是你。 只可惜,我让你失望了
姜雪安(摇头)燕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
燕临(自嘲一笑)这几日一个人在这,我想明白了许多,却还有些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安,你对我这样好,我也对你这样好,可为什么你就不喜欢我呢?
燕临眼巴巴的看着姜雪安,姜雪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回想起从前。
姜雪安跟你没有关系,我说过的,我是个坏人
燕临那是怎么个坏法?
姜雪安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傻傻的跟你说,我要当皇后。那天,正好是你心情差极了的一天,所以你就很生气,同我大吵了一架
燕临然后呢?
姜雪安后来我真的当了皇后,你也回来了,跟着别人一起,把我关了起来,对我好坏好坏……
燕临不知怎得,心被揪住痛了起来。
燕临不可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这样对你!
姜雪安一笑。
姜雪安是啊,所以才说是梦嘛!只是梦醒了之后,我就总觉得对不住你。努力了很久,可惜,还是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姜雪安说着,鼻尖再次泛起酸来,燕临为了劝她,故意可怜巴巴道。
燕临那怎么办……我就要去黄州了,来不及看你当皇后了
姜雪安(没好气)都说了是梦里了!现在谁还想做皇后啊!
燕临一笑,姜雪安也跟着笑了起来,止住了眼泪。
燕临那你想嫁给谁?
姜雪安沉默。
燕临(温柔)是刑部那位张遮大人么?
姜雪安顿时惊愕地抬眸望着他。
燕临(苦涩,极力微笑)冠礼上,我都看到了。安安,你看他时的眼神,便像是我看你时的眼神。我瞧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他
姜雪安喃喃,想要解释什么,却难以说出口。
姜雪安对不起……
燕临伸出手,轻柔的摸了摸姜雪安的头顶。
燕临你若真觉得对不起,那……(含笑)在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努力把自己嫁出去,嫁个值得托付的好人。不然啊,等我回来,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把你抢过来!
姜雪安(轻笑)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燕临一言为定
姜雪安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而笑,目光纯粹。
衙门外,薛远薛烨父子下马而来,众兴武卫急忙行礼。
薛远:时辰已到,传我口令,押送庶人燕牧、燕临前去流放!
众兴武卫:是!
姜雪安将银票和碎银子塞给燕临。
姜雪安银票你贴身放好,碎银子是留着给路上押送的衙役差官的,此去路远,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万事莫在冲动,记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燕临(愣住)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姜雪安都是你往日送我的东西换的
燕临既是送你的,那我又如何能要回来!
姜雪安要说话,燕临坚定塞回去。
燕临(认真)安安,不要犯倔,这辈子我都不会花女人的钱。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平安回来!
姜雪安无奈,周寅之自牢外而来,对姜雪安肃声道。
周寅之:姑娘,国公率人来接世子了!
姜雪安担忧地看向燕临,燕临催促道。
燕临快走吧,若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姜雪安点点头,脚下却是不舍,燕临灿烂笑笑,周寅之半拽着将姜雪安拉出牢中。
周寅之飞快将锁链恢复原样。
姜雪安(带着哭意)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若你骗了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燕临我答应你,答应你……
周寅之将姜雪安朝另一个方向拉走,不多时,两名兴武卫来到牢外。
兴武卫甲:庶人燕临,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