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喧闹嘈杂的街道鱼龙混杂。
在流光溢彩的虹光下,是暗是明都隐隐藏着此起彼伏的危机,却又在人声鼎沸中喧嚣得热闹非凡。
成人的世界,时而灯红酒绿,时而混沌中有序,时而像被各种压力拼凑的躯体在行尸走肉……
胶着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算不上难闻至极,但也并非好闻到哪去,只惹得人鼻子发痒得很。
在杂乱不堪的酒桌上,一位已经喝红了脸的青年男子,努力撑开眼前一片混浊的双眼,浑浑噩噩地打了个酒嗝。
他头疼欲裂地听着耳边魔音穿脑的歌声,偷偷瞥了眼眼前肥头大耳的男人。那男人也已经喝的烂醉,正搂着一名年轻的、满脸笑意的女人,举着话筒,对她深情款款地干吼着情歌。
是的。他不是在唱歌,他那粗犷又拙劣的歌声,是用干巴巴的嗓子吼出来的。
青年男子不胜其烦地扭开头,想抬起手捂住耳朵,但周围早已经心醉神迷的人太多,这么做只会显得他格格不入。
他只好收了动作,厌恶至极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桌前自己喝过的啤酒,探着身子伸出手端了起来,轻轻晃了晃,似乎也仅剩一小口,他蹙了蹙眉,颇有些心烦意乱地将它一饮而尽。
令人作呕的歌声却像是无孔不入的洪水,倾灌般冲入耳膜,震耳欲聋。
他冷冷扯出一笑,颓废地推开了身旁凑上来、衣着暴露的女人,他抬眸瞪了眼不知羞耻的她,嫌弃地挪了挪位置。
远离了她,他才平复好焦躁的心,随后,他像是换了副面孔,木讷地盯着脚下的鞋子,愣愣地坐在那,一声不吭。
本来只是为了应酬特地换的新皮鞋,却竟然被人踩出了几个灰愣愣的鞋印,他心中略有些恼火。
再扭头看了眼,在一旁恬不知耻地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的老板。
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立马收回视线,面露的鄙夷之色也转瞬即逝,又悄悄对自己在刚才不久前,被人不断灌酒后如此狼狈的自己嗤之以鼻。
而青年男子身旁的女人,见男人并不搭理自己,目中无人地白了白眼,便悻悻地离开了座位,换了个位置,继续挤出一副迎合的笑脸,乐呵呵地与其他男人敬酒。
男子瞥了眼刚才坐在身旁的女人,已经远离了自己,他似乎是个刚才如临大敌后发觉是虚惊一场的士兵,松了口气般靠在沙发背上,趁着周身无人会再靠近,闭目冥思。
不知在混浊糜烂的包厢里呆了多久,等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路上的车辆早已经寥寥无几。
等男人看着公司老总满脸猥琐地带着几个女人坐车离开。
等出租车的期间,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磨花了印图的打火机,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被捏瘪的烟盒,弹开纸盖,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气,落寞地吐出一缕青烟。
似乎因为已经是深夜,吹在脸上的风有些冷。
男人站在酒吧门口发愣了会儿,等嘴边的烟条快要燃烬,他才丢下烟头,脚尖在地上用力拧了拧,哆嗦了下。
看着出租车慢悠悠地停在面前,这才搓了搓双臂动身离开。
坐在出租车里,他为了不在路上睡着,跟司机一来一回地聊着天。
“哟,小兄弟,玩得挺晚啊。不怕等会儿回去,被你老婆唠叨啊?”
男人闻言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回答道:“什么老婆……还没结婚呢。”
“哦?我看你……长得也没差劲到哪去,怎么这个年纪了还没娶老婆?难不成,是被刚交的女友甩啦?”司机打趣儿道。
男人尴尬地呵呵笑道:“也没交过女友。刚才陪老板应酬。所以喝了点酒。结果被人灌得一醉方休~”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唱起来了。”
司机被男人七扭八拐的语调逗乐得哈哈大笑。
头晕脑胀的男人,见状也跟着微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似乎因为喝了酒,给自己壮了胆,借着酒劲,却对陌生人说出了一直以来不敢说出的心里话。
“……啊,我曾经,对某个人心动过,是那种,一见到对方,就想粘着他…总想着戏弄他后…嗝!想等着那人露出满脸厌恶的反应……
因为,当时的我觉得…他那样的反应很搞笑,所以,总是没事找事惹得他一见我就生气。
……那种感情,我形容不出来,(嗝)怎么说呢……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动。
但是……唉——不提也罢。
现在啊——我们早已经渐行渐远了……我们分开快三四年了,都有了各自的人生,我们都分道扬镳,回了各自的老窝……”
原本接到这么个醉鬼的司机,因为这人兴致不高,也没打算多聊下去,但见他似乎还挺清醒,又有八卦听,看了眼导航还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他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要是一直喜欢人家,就试着联系她嘛。要是她还没结婚,那就找她谈谈感情嘛~男人,就是要主动,两个人才会有可能。”
男人闻言,却没有接话,反而自顾自的继续述说着:“我和他啊,要从我读高中说起……
那时候,他刚从偏远的农村转学到我们那个学校。
他是高一下半学期转进来的,听说是因为父母想给他更好的学习环境,带着他搬家到附近的。
他成绩很好,总是在我那个班里排名第一,在年级排名也有个前十名。
但是他家很穷,非常穷……真的,非常穷。鞋子穿得破破烂烂的,除了校服,有些旧衣服上还有补丁。冬天衣服袖子短了他还在穿。
那些还是别人穿剩下的。
学校的学费,也是他偶尔勤工俭学,卖点废品或者帮父母摆小吃摊挣来的。
我们本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因为名字互相认识的……”
司机见他声音越说越小,就快偏头睡去,他原本不想打扰他短暂地休息,但奈何八卦之心被挑起后再也按耐不住,他又好奇地问:“她家这么穷,学校给没给助学金?”
副驾驶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大脑清醒了些后才道:“给了,奖学金也有给。只是他家还是那么穷,还是在穿破破烂烂的衣服。”
男人瞥了眼手机上的导航,还有几分钟就能到家了,他放开了心继续回忆道:“我小时候还气血方刚地帮他打跑过惹事的混混。只是他没道谢,推开我就走了。
我当时气得要死,还想着帮了忙,这人怎么不懂情义,帮他出了气结果鸟都不鸟我。
不过还好……后来知道原因后,我原谅他了……他妈说,他家穷,不能惹事,不能意气用事,因为他们家穷到赔不起医药费……呵呵……(哽咽)
大学好巧不巧跟他一个学校。虽然不是同个专业的,但我俩又在大学在一起呆了三年……
只是后来,大四出来实习的时候,我因为跟他闹了矛盾,后边就再也没怎么见面了……”
司机眼见男人就快要偏头睡去,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咳声道:“好了,小兄弟,到家了,车费四十五。”
男人努力撑开困倦的双眼,伸了个懒腰后,支付好车费便下了车。
“谢了。”
关上车门后,他嗅了嗅自己身上满是令人作呕的酒气和呛鼻的烟味儿,不由得皱了皱眉,步履蹒跚地进到了公寓楼。
等上了电梯,到了六楼后,从肩上的斜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悉悉索索地开了门。
等他瘫倒在床上,早已经疲惫得不省人事。
酒精麻痹了大脑,却刺痛得神经一阵发麻,此时的他只想静静地昏昏睡去。
原来努力长大成为了大人,只是为了应酬反而被人灌酒,就已经如此痛苦。
啊……好想回到当年风华正茂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可比现在风光,可比现在无忧无虑啊——
那时候的自己……也比现在不那么寂寞。
在睡梦中,好像回到了从前,高中读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