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王之子与神之子
本书标签: 校园  励志感人  原创作品     

第十八章 王家与神家(2)

王之子与神之子

也许是绵绵溪水流淌得太过仓促,王之子居民楼下的绿化带,枝丫上早已经开满了梨花。

  仅仅只是上了半年多的高一,却已经被人潮人涌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山一般的题卷里。

  虽然这个城市算不上下里巴乡,但偶尔会有馋嘴的黄鼠狼,会突然从漆黑的树丛中夺步而出。在温存的马路上,独来独往,东张西望。

  星星再黯淡,总有些地方,在寂静的深夜里灯火通明。

  一盏黄蹭蹭的吊灯悬挂在头顶,罩得破败的屋里昏沉沉,却又明晃晃。

  没有正儿八经的书桌,那就以懒散的高床为桌,以瘸了脚的小板凳为椅。

  在背光的书影下,铅笔在纸张上窸窸窣窣地跳起了缓慢的华尔兹。

  正叉开腿蹲坐在板凳上的神之子,蜷缩着身子,狭促地埋着头,抄写着这周的政治作业。

  时不时歪歪斜斜的脑袋,似乎一副时刻都要栽倒在地的模样。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不停歇地将课本里的字里行间抄进习作本里。

  他的嘴里也时不时地念念有词。

  一边背诵,一边写作业,是神之子从小就习惯了的学习方式。

  虽然所有科目的辅导书他都完成了,但老师每天布置的其他作业,还是需要完成的。

  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心中结郁的神之子,手里的笔骤然一停。

  他举起酸胀的两只胳膊,如同慵懒的猫科动物般,趴在床前伸了伸懒腰。

  两条腿蹲麻了,就坐直了身子,搓了搓两条发麻的大腿。稍微缓解了困意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叹缓缓从肺中喘息,似乎这样就能吐露出心中的不解。

  可脑海里的问题愈发强烈,心中就像有块被重重往下坠的石头。

  上周刚考完月考,今天周一中午又是在王之子家里习惯性的吃过了午饭。

  但说起王之子和他的熟悉程度,也仅仅只是一个月都不到的普通同班同学罢了。

  可为什么,王之子能够慷慨大方地邀请他去他家吃饭,甚至是不止一次两次。

  是对他的怜悯吗?

  还是说对他之前发生过的事(抢了他的午餐)的道歉。

  可无论从何处想,都找不到合适的逻辑。

  因为他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同情。但同时,午饭的事,王之子也已经在当天道了歉……

  心中结郁的神之子,撑着搁手肘的木床板,眯起眼,顶着天旋地转的脑袋站起了身。

  作业就差这一科目,坐久了的他需要去解手。

  他出了破旧生锈的铁皮房,望着星光点点的天空中,只有寂寥的薄云做伴。

  没站多久,神之子挠着后脑勺,转身进了铁皮房旁边的独立式卫生间。

  虽说是独立卫生间,也不过是同为铁皮垒叠而成的夜壶暂放处。

  这还要每天都要早起去楼下十六层,废弃房屋的厕所里倒。

  一身轻松的神之子,解手完回到屋里,环视了一圈昏暗寂静的破屋子后,才又坐回座位,蹲坐在板凳上,完成最后一点作业。

  虽然手里窝着铅笔,但思绪如同汪洋的大海。

  这不都还能是因为谁呢?

  虽然王之子还无缘无故地找过他茬儿,可仅仅只过了两周,他对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狂卷风般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使他心慌意乱。

  难不成先获得他的信任,然后等时机成熟,再无情地嘲笑和愚弄……?

  还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变得习惯性地接受他人的慷慨帮助。

  神之子回想起自己年幼时,从十岁以前,都在吃百家饭。

  因为他的姐姐们也只比自己大不到十岁。最大的姐姐大他九岁,第二个姐姐大他七岁。他的姐姐们也需要上学,因此父母为了他们更好的生活和获取知识,在他刚满一岁时就离开了山东,去了远在南方的广东工作。

  而他们三个,就被丢给年迈的爷爷奶奶照顾。

  可惜在他出生之后,祖辈们已经年过八十。他是老来得子,他也清楚地知道,能陪伴爷爷奶奶的时间早就已经不多了。

  在他四岁那年,他的祖父在寒冬腊月的大雪天,病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祖父在回来的路上,手里还提着他和姐姐们最爱吃的大馒头。

  在懵懂的年纪里,失去了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对于年幼的神之子来说,他就像是冷漠的看客。

  那时的他只是单纯觉得,祖父并不是从世界中消逝,只是去了名为“上天”的地方继续活着。

  直到七岁那年,逐渐对死亡有了理解的神之子,才像是被一闷棍重重地敲打了后脑勺。

  因为最爱他们的奶奶,也在某个风寒中的深夜悄然长眠。

  即便家里的老人陆续离世,远在广东、“冷漠无情”的父母也似乎没有动摇一分一毫。

  他们从没回来给老人安葬过,仅仅只有电话里仿佛哽了咽的问候。

  即便家里的儿女变得无人照顾,也只是依旧每个月都在往家里寄钱。

  自从家里唯一的老人去世后,神家三姐妹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的他们还太小了,只能依靠街坊邻居的接济才勉强饱腹。

  虽然所有街坊邻里都在尽心尽力地帮助着年幼的他们,即使在每家每户都会吃上一顿饭,但寄人篱下的纠结和负罪感,永远都无法从心中抹去。

  原本还在上初中的大姐——神萍安,上到初二突然说不想继续读下去了。

  由于家中贫困潦倒,家里的两个姐姐都是很晚才上的学,虽然才读初二,但大姐那时已经十六了。

  而只比大姐小两岁的二姐——神萍娜,因为父母想着两姐妹有个照应,就跟大姐读同一个年级。

  看着年幼的神之子,面对每天都要去街坊邻居家里吃饭而感到负担,纠结的神萍安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这才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改善那时的现状。

  大姐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工作的地方,结识了其他地方来的姐夫,早早地结了婚。

  他们的父母穷怕了,害怕没能给到儿女最好的生活资源,才没赶回家送葬。

  可如今,他的大姐也因为他,选择放弃她宝贵的学习机会,早早地出门打工。

  正因为有样学样,他那个总爱贪小便宜的二姐,也是为了他,选择陪着大姐一起出门打工。

  神之子看着逐渐远离自己的亲人们,心中萌生起了别样的感觉。

  别扭吗?别扭啊……

  直到他十岁,父母才姗姗来迟般地回到使他们负罪的故乡,才回到他的身边照顾他。

  翻涌的记忆早已经把双眼打湿得泪眼婆娑。

  眼前朦胧的神之子,低头看着被泪滴湿润的作业纸张,好好的墨水被模糊得不见文字,见此他慌忙用衣袖轻轻擦拭。

  等写完作业,神之子习惯性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封面破旧的日记本,一如往常地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一切:

  “2011年4月4日 星期一 阴

  今天又去王之子家里吃过了午饭,但我不能不劳而获,王叔叔人很好……”

  ……

  此时此刻,同在一栋楼但在第六层的王之子,早已经丢下只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作业,关了灯,大字躺在床上,睡眼朦胧地打起了瞌睡。

  一楼楼下的牛蛙声此起彼伏,也没能打搅到他的瞌睡。

  直到脑海中突然闪现——前些天挽救了神之子性命那段的记忆,他突然困意全无。

  撑开疲倦的双眼皮子,他望着昏幽幽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他跟神之子似乎也没认识多久……

  不,这是事实。

  床上的少年郁闷地盯着天花板良久,耳边“咕噜呱啦”的蛙声,愈发觉得吵闹。

  斜躺在床上的王之子,掀开脚下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双腿蹬了蹬被子,正了正位子这才往肚皮上盖,随即翻了个身子后,这才闭上了双眼。

  即便眼前漆黑一片,脑子里却像是开了个幕布,断断续续的回忆蜂拥而至。

  “嗐唏!吵死了,睡个屁!”

  王之子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开了盏台灯,又从书包里翻出刚才被父亲拿去看的几张卷子,看着试卷上赤红的数字,傻站在书桌前,陷入了沉思。

  他到底……是因为成绩的关系在跟姓神的较什么劲?

  他确实不喜欢被别人拿来比较各种好坏,即使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被别人比较,也会有人更容易选择夸赞他,但是他就是唯独不想被姓神的各种比较。

  王之子看着手里的卷子,面对突然转学来的竞争对手,一度心情复杂。

  至于总是帮助姓神的那家伙,他也只不过是出于本能地看不惯别人对他的冷落。

  结果没想到现在就直接发展到让他上他家吃饭去了……

  看着墙上“嘀嗒”作响的时钟,王之子将完成好的作业和卷子塞回书包,重新回到床边,一个猛扑将棉被拥入怀里,埋头在软绵绵的梦絮中。

  比起耗费脑子去思考自己这奇怪的感情,还不如好好地睡上一觉。

  ……

  回想起那对热情好客的王家夫妇,毫无困意的神军亮,侧躺在厂里提供的铁制上下单人床之上,缓缓转了个身。

  他低沉着嗓音,冲床板下的妻子喊了声:“香梅?”

  见妻子没反应,神军亮扒着铁床架子,探出脑袋,看了眼睡在下层的张香梅,她正侧躺着酣睡。

  看妻子睡得香,便又缩回了脑袋,轻手轻脚地躺会枕头,动作再轻,床板也还是会吱呀作响。

  他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良久,原本渐进困意的张香梅才回应:“……唉,啥事儿。”

  听到迟来的回应,神军亮神情恍惚,他笑了笑:“……你还没睡啊。”

  睡在下层的张香梅,翻了个身子正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床板,淡淡回应:“嗯。”

  “明天……咱回去帮平清把东西办到八楼,以后平清回家也能方便一些。”神军亮侧着脑袋轻声细语道。

  张香梅闻言,沉思良久,才缓缓回答:“……好。等搬进去,再置办点东西,咱最好给他置办个桌子,别让他再像这样没地方好好学习。”

  神军亮:“好。到时候我上集市去看看合适的,再买点猪肉,咱好好庆祝一下。”

  张香梅:“诶,好。平清也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明天啊,我给他做点好菜,好补补身子。”

  “嗯……睡吧。明天的事明天想,今天好好休息。”

  “……好。”

  ……

  同样睡不着的夫妇,还有同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王志国和邱秀芹。

  王志国看着身侧背对着自己的妻子,他轻声问道:“秀芹?”

  “……”邱秀芹并没有回应,只是拽了拽被子。

  王志国微微侧过头,见妻子明明听见了,却不作答,他也只是转了个身子,背对着她。

  “景阳那个跟咱同楼的同学,明天就搬到咱楼上八楼。”

  “……”

  “看那个姓神的大哥,跟他老婆不容易啊。”

  “……”

  “比我大十岁,家里的儿子才读高中……唉,还好他儿子争气,听说他那个成绩,能保送清华北大。”

  “……”

  “咱儿子什么时候能争气点,好好上个大学,考个公什么的。他表哥都考上了浙江哪个大学来着,听人说这大学将来工作还能有个硬饭碗。”

  “……船到桥头自然直。仔才高一,你瞎操心什么。”

  “你这话说的,你不操心?”王志国翻了个身,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妻子的背影,犯困道,“我看他挺照顾那个姓神的同学的,神大哥他们也不常回家吃,让他来咱们家吃饭,也顺便让他在学校照顾一下咱儿子也挺好……”

  邱秀芹瞥了眼身后眯起眼的王志国,冷哼:“……好什么好?给人家孩子添麻烦。瞧瞧小神多瘦啊,帮他是咱自己的事,咱也不多求人家回什么礼,只要仔能多交点正儿八经的朋友那才好。他上学期跟那个姓杨的玩的好好的,你看他妈多不讲理,给她赔了钱了她还骂咱儿子。不要脸的,壮成那样,我看她是野猪投胎……”

  “……”一阵刺耳的鼻息声此起彼伏。

  邱秀芹正想发一顿火,哪壶不提提哪壶的当事人却已经打起了酣。

  “……唉。”

  黑漆漆的深夜,终于安静了。

  

  

  

  

上一章 第十七章 王家与神家(1) 王之子与神之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