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舒那一日说了什么,除却殿中的皇帝以外,无人知晓。
只是招待的宴席过后不久,便入了春,沈琅在此时下了一道圣旨。
他要把萧姝嫁给谢危。
这事算不上惊世骇俗,但也让人摸不透他们的圣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危做了萧远的女婿,那可是当朝太师,实实在在的帝师,怎么不算是让国公府如虎添翼呢?
萧姝跪受旨意时,心中早就有所预料。
白塔寺中,萧姝同谢危于京中重逢,那时谢危便在她的婚事上试探过自己。
如今兜兜转转,萧姝没有如约嫁给沈玠,却嫁了谢危,只能说这沈琅竟也将棋下对了。
沈琅出尔反尔,没什么好意外的,只不过会离间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情谊罢了。
情谊,在皇家不值一提。
只是,命运任人摆布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啊,沈琅。
*
这一则圣旨,来得猝不及防。
谢危是个什么人,萧远与他一同在朝中,也算了解了个六七分。
他不能在谢危身上捞得着什么好处。
谢危虽然年轻,可智谋若妖,在朝中也不站队不偏袒,只是做好沈琅的军师而已。
非要说谢危算是什么派系,那或许是最忠诚的保皇党,可萧远从不甘为沈家守江山,他想做天下共主。
谢危甚至是个祸患。
即便是萧远的女儿,也不过是政治制衡的工具。
如今这个女儿,想来也没办法带给他什么好处了。
*
壁读堂中。
吕显起身靠近谢危,见人平静又稍稍避开的模样,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你说皇帝究竟怎么想的?你和萧姝,八竿子打不着啊,世家女里选一个高门贵女嫁给你,也不该是萧姝啊!”
谢危斜睨了他一眼,手下为琴调音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我们也没暴露啊!沈琅怎么可能在此时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那萧姑娘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吕显向来不着调,他来来回回踱步,却无果,只能搭起一只腿坐了下来。
谢危琴中之音缓缓流泻,是一曲似水柔情的小调,又一身道袍,君子之风,若不是他眉眼总带着几分身处高危殚精竭虑的凌厉,或许倒也算相得益彰。
“不必急。”
“该急的,另有其人。”
“如今既有圣上旨意,也该好好准备一番,择日上门提亲。”
吕显这时倒反应过来了,爱财如命的他只听见钱包哗啦哗啦流的清脆声响,欲哭无泪。
谢居安不会永远都赢,但他一定不会输。
舒窈谋略许久,最后还是要嫁给他。
那一夜委身取舍,她衣带解下,泪眼朦胧,香汗淋漓,像一只莬丝花攀附着他,倒真是一幅美人景啊。
琴音止,谢危喃喃,“舒窈,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眼中波涛汹涌,漆黑一片,便是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也不免流露出几分兴奋。
只是这兴奋同寻常的欣喜不同,仍是极富侵略性的,是茫茫大漠里狼闻见鲜血气味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