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民间百姓都说,那风光霁月的谢太师珍爱极了他的妻子,那定国公府的嫡女萧姝大小姐。
这话不假。
赐婚的缘由,最后还是被宫人们传出来了。
一名太监曾亲眼看见,一向持重端方的谢太师跪在那立于高堂的君主面前,脱口掷地有声。
“陛下,微臣欲求娶定国公府萧氏萧姝姑娘。”
连沈琅也不免有些震惊,他平日里没少在婚事上敲打过谢危,既是出于君主各方利益平衡的需要,也有几分源自对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的关心与厚爱。
沈琅不是没想过为谢危挑一个品性极佳的世家女子,只是谢危平日里好说话,在婚事上却是绝不松口的。
久而久之,沈琅便也不在执着于此事了。
可如今却是谢危自己主动提起,还给足了排面,来他面前求一张皇帝亲自盖上玉玺的赐婚圣旨。
“谢卿,你当真考虑好了?”沈琅啜饮一口清茶,又看向这个他向来厚爱几分的臣子。
“臣心意已定。”谢危俯首,双手交叠,朱红色的衣袍垂坠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沈琅眼神深邃,落在这位他一向信赖的臣子身上,谢危一向为他排忧解难。
沈琅眼神变得柔和,这位向来多疑的帝王将一颗心安了下来,无论如何,谢危总是可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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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陈设一如往日,如今无需刻意留堂,一下课伴读们便自觉离开为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舒窈。”谢危沉沉唤她,这场面并不是当初的二人能够想象的,在萧姝看来,露水情缘本该掩埋的。
“……先生。”萧姝稍有些迟疑,轻咬贝唇,还是跟上了谢危的步伐。
饵料落在清澈见底的鱼池里,池中生着漂亮鳞片的鲤儿一拥而上。
谢危拍了拍手,将手上饵料留下的渣滓拍了个干净。
刀琴在旁递上手帕。
萧姝笑了笑,眸中藏着最潋滟的光华,“先生,可我不是池中物。”
谢危侧身看她,高大的身形将萧姝遮了个严实,连带着他背后本该照向萧姝的暖光也被遮了个透彻。
“可你要乖一点,舒窈。”
谢危又说了同样的话,同曾经在奉宸殿中所说一样,只是那时他掐着萧姝的脖颈,呈威胁姿态,而如今,他做不到了。
他的心早就不在坚如磐石,被人敲开了个口子,冰封的东西,爱呀情呀都一股脑跑了出来,早就不受他控制了。
“先生,你该信我的。”
“你可以……一直一直相信我的。”
这是萧姝的回答。
那次谢危拿出了萧姝同天教中人联系的信件,一手簪花小楷戳破了萧姝世家小姐温婉的表象。
谢危那时赌了一次,赌她是值得信任的。
“谢危,我不会让你输。”
“无论是与你并肩同行,共谋大计,还是同你相濡以沫,做对凡尘夫妻。”
“你该一直相信我的。”
萧姝又念道,似乎在提醒谢危去相信,又像在提醒自己,“谢危,你绝不会输。”
衣袂交叠,螺青色的袍落于朱柿色的裳。
萧姝踮起脚尖,谢危身量很高,此时微微低头看她,轻柔的吻便落在了谢危唇上。
谢危一愣。
萧姝却合了眼,引着谢危将双臂环在她腰间,沉浸在这流光一瞬。
何须多言呢?
萧姝只需施舍般予一个饱含爱重的吻,如同曾经流离徐州时她也施了一碗粥给谢危。
脉脉春风吹落一树梨花,万千柔情便藏于一片春色中了。
三千世界,皆不及舒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