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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萧姝悠悠转眸,玉冠华美,衬得她容色高雅,与从前闺阁之时有许多不同了。
薛远没有多言,只是看着这个女儿,她的轮廓在他心中已经变得渐渐模糊,只剩下如今坚毅又艳丽的模样。
薛姝和卢氏并不像,虽继承了卢氏当年响彻京城的姿色,却不像卢氏一般的弱柳扶风之美。
卢氏是水中浮萍,只能倚仗着他薛远偶尔的垂怜。
可薛姝比她强大的多。
薛远没有多言,只是从袖口中将准备了许久的毒药拿出来,眼神逐渐变得狠辣,“姝儿,你如今得到了沈琅的信任,可将这药下在他身上,等他身子骨慢慢亏空,天下江山便要易主了。”
萧姝蹙了蹙眉,无言以对。
良久,萧姝低声问,“父亲觉得这计谋万无一失?”
“有十万兴武卫,再加上这些年我用了大量饷银供养,换了精良的装备,”薛远顿了顿,“除却通州大营驻守的燕家军,大概无人能与我抗衡。”
萧姝对上他的眼睛,薛远的神色并不算轻松,他只是拿准了一个事实:沈琅身子亏空,寿数短暂,沈玠无心皇位,薛远手中又有兵马,薛太后不得不转而支持他。
他忌惮着谢危,这个智谋若妖的男子,让他数次铩羽而归。
只是当时未能将通州大营的燕家军掌控在手,谢危在其中挑拨离间,让薛远至今提及,仍然愤懑。
萧姝想了想,这个世界同先前已有诸多不同,若此时的薛家也有像平旌一样出色的后代,那么便是将燕家军的势力牢牢掌控亦不在话下。
只是,薛远终究和她的父亲也不同。
萧远是个有才能的人,有识人的能力,平旌也因此得以发掘。
更何况,薛远的招数实在是太过简陋。对九五之尊下毒,何其困难?宫中到处都是眼线,一举一动都可能处在他人监视之中,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呢?
这包毒药,对萧姝而言,更像是一个催命符。
她正蒙圣眷,数不清的人想要把她从这刚得的贵妃之位上拉下来,这时候沈琅中了毒,失去倚仗,她又何去何从?
“春桃,拿去处理掉吧。”薛姝将纸包取给春桃,轻叹一声,铜镜中的美人垂落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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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入夏,御花园里虫鸣阵阵,欲发显得葱茏生机。
那一树绿梅在其间格格不入,毕竟如今不是绿梅盛开的时节,只是异世而来,这一树绿梅却予她几分慰藉。
有一些东西,还在那里,还没有变。
谢危种下了一树绿梅,无论在哪个世界里,这树绿梅便永远存在了。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
“爱妃怎么也在此处?”
萧姝侧身抬眸,才看清来人。
是沈琅。
还有谢危。
她心一沉,每每思及谢危,便总能在不久之后见到真身,也算是一种孽缘。
萧姝欲行礼,沈琅却制止了她,道:“如今景致尚好,朕和谢卿也是来此处赏景,便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了。”
萧姝点了点头,自然跟在了沈琅身边。
谢危还是一身朱色官服,如松柏挺拔。
她并没有看他,只怕一眼便藏不住自己的心。
“爱妃怎么不说话?”同谢危聊了几句,沈琅看向萧姝,只觉今日的她沉默许多。
她微愣,又扬唇一笑,似嗔怪,“朝政之事,妾身不便多言,连听也不该听的。”
“如今是朕让你跟在身边,有谁敢置喙?”沈琅朗声笑道。
“那倒是要让人说我独占了陛下的宠爱了。”
沈琅牵住她的手,也明白她是担心风头过盛会招致祸患,只握紧她叫她心安,“有朕在。”
萧姝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谢危,他眸子灿然,“这些话今日还好是让谢大人听了,若是别人,倒不知要怎么编排我了。”
谢危作揖,礼数让人挑不出错,“娘娘本就不必担心,松柏之质,经霜犹茂,他人之言何必入耳呢?”
他一向是个思虑周全的人,这些恭维若换做旁人定然乐极,可萧姝却只觉得心冷。
经霜犹茂,经霜犹茂。
其实谢危才是那一株松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