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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一摊血,是谢危真要刺自己手时留下的。
萧姝近乎不敢去看他手上那一道划痕,他是真的想要刺入骨髓,即便萧姝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今日异动,可谢危还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她想要过去,只想找个地方为谢危好好包扎。
不过万休子狡诈万分,此时形势对他有利,他更不愿轻易放走谢危的软肋。
“打进来了!外面有军队打进来了!”惊恐的声音传遍了总舵。
连遭变乱,高台之下聚集的几千人齐齐震颤。
万休子更是头皮一麻,他本想借此一举除去所有祸害,可此时不跑,估计难保基业。
他提防着谢危,提防着朝廷。东面战起,汝宁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边关大军驻扎沂州,若朝着这面行进而来,不说路途遥远,就是行军的动静也不可能瞒天过海,必然早早被他知道。自打决定动手以来,他便让人注意着沂州的消息,那十万大军一兵半卒都没动!
脑袋里一团乱,万休子瞥见一旁的谢危,几乎灵光一闪,恶狠狠地道:“是你,是你在算计我!”
谢危早有意料,两名道童朝他扑来时,谢危毫不犹豫地转手一挡,刀刃顺着对方的剑锋落下,另一只受伤的手向身后的刑台一拍,借力旋身,又避开了另一道袭来的剑锋。
他眉心紧蹙成一道竖痕。
萧姝看得浑身发冷,她不知谢危该有多痛,可她现在不能靠近他。
她离万休子不远,万休子一时间抓不住谢危,可分舵那几位武力高超的人却能及时反应,知道如今想要掣肘度钧,要靠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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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攻进来的人不少,从四面八方聚拢。
喧哗之声四起,萧姝看见了萧平旌和燕临。
这就是这一场闹剧的收尾了,萧姝想。
后颈一阵钝痛,萧姝顺着这股力倒了下去,她本就没有要防备的意思,分舵几位舵主一同围攻她,萧姝自然不敌。
没人觉得萧姝是在藏拙,她一介女流之辈能单枪匹马降伏平南王自然是有真材实料,可教中舵主常年在外厮杀,萧姝不敌才是合理的。
万休子实力仍在,教中武功高强之人又都在他身边保护着他,虽然受到重创,可还是逃走了。
萧平旌在一干人等中没看见萧姝的容颜,已是如坠冰窖。
剑书等人都围了上去,毕竟此刻谢危受了伤,伤的还是他宝贵的手。
萧平旌望着这一片狼藉,教众分明悉数收押,可万休子跑了,萧姝被掳走,这算得上什么呢?
“谢危,你分明答应过,要好好保护阿姐!”萧平旌急得眼尾通红,在他心中,没有人比萧姝更重要。
“万休子分明是冲你来的,可如今却是阿姐替你受了难!”想到萧姝被掳走,万休子要如何对待身为谢危未婚妻的她,萧平旌便心中绞痛。
燕临拦在谢危身前,企图遏制萧平旌如今激动的情绪。
他们二人一同领兵,燕萧两家在二十年后难得有人能够和睦共处,燕临也欣赏这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的才干。
“你让开!”萧平旌狠狠瞪了燕临一眼,这些日子二人一起的确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不假,可面对萧姝的事情,谁要阻拦他,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让开。”谢危的声音并不大。
“她会没事的。”谢危看向萧平旌,“你不信我没关系,可你要信她。”
这又何尝不是他们大计的一部分呢?
萧姝以身涉险,甘作诱饵,谢危不是不担心她。
可萧姝告诉他,只有她被掳走,将这些事情彻底闹大,谢危才能带着燕家人理所应当地回京都。
毕竟万休子掳走她必是为了掣肘谢危,而他同谢危撕破脸面,忻州军穷追不舍,以万休子如今等不得的性子,加上有真正的兵力布防图,必然会攻向京师。
唯有在广阔的天下征战,才有一线生机。
打到北边紫禁城去,向那龙椅之处去。
谢少师要救自己的未婚妻,萧将军要救自己的姐姐,长公主要救自己的密友,天下人更不能放任菩萨心肠的天女陷入龙潭虎穴的天教之中。
沂州军在边关打了胜仗,踏平鞑靼,拥护旧日勇毅侯世子燕临为统帅,向天下宣称奉了公主的懿旨,如今要剿灭天教,护卫朝廷。
如今打的旗帜是“平叛乱,救天女”。
这何尝不是勤王之师呢?
干涸的树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