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带着干草与焦土的味道,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采儿低头,锁骨间的紫金色纹章微微发烫,那点纯白像心跳一样闪烁——每一次闪烁,便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在纹章表面蔓延。
她知道,那是自己用“凡心”强行补全神印的代价:
当裂缝布满整枚纹章,神印会崩解,而她也将随之灰飞烟灭。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
【三天后 · 人族边陲·落星镇】
夜色沉沉,镇口残破的木牌上“落星”二字只剩半边。
镇里却灯火通明,妇孺围着篝火缝补皮甲,男人们沉默地擦拭武器。
远处哨塔上,年轻哨兵忽然惊呼——
“死神!是死神!”
篝火霎时熄灭,所有人屏息。
只见荒原尽头,一道纤细身影披着紫金色披风,左手提着一盏旧铜灯,灯火在风里摇摇欲坠,却固执地亮着。
镇长是个断臂老兵,一眼认出那盏灯——
七年前,他曾亲手把它递给一个小女孩,让她去照亮夜路。
如今灯还在,小女孩却已成了传说中执掌永夜的死神。
老兵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洪亮:“落星镇,见过恩人!”
采儿在十步外停住,抬手掀下兜帽,露出被纹章映得半明半暗的脸。
“我不是恩人。”
她轻声道,“我只是来还债。”
话音落,铜灯灯芯忽然爆出雪亮的光。
光里浮现一道裂缝,像被无形之手撕开——
裂缝后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军势,正沿着幽垠之间的残痕,朝人间倒灌。
灯火只照出它们一瞬,便“啪”地熄灭。
采儿抬手,死神镰刀自虚空凝出,刃口不再有圣辉与冥焰,只剩最纯粹的黑暗——
那是她用自己的寿命换来的最后一击。
“镇子向北二十里,有旧矿道,可通圣城。”
她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天亮前,不要回头。”
老兵颤声:“那你呢?”
采儿侧头,锁骨纹章已裂到第三道。
她笑了笑,第一次用少女般的轻快语气回答:
“我去把裂缝补上。
补完……就回家。”
她一步踏入黑暗。
镰刀挥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
“叮”。
像铜灯最后一次被点亮的声音。
……
【次日清晨】
落星镇空无一人,所有居民已沿矿道撤离。
荒原上,只剩一盏旧铜灯静静躺在焦土里,灯芯燃尽,灯罩却完好如新。
灯座下压着一张字条,墨迹被露水晕开,仍能辨认:
“若有人捡到此灯,请替我告诉圣城——
死神已死,人间无夜。”
远处,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
没人注意到,荒原尽头的天空,有一道极细的紫金色裂缝,正在晨光中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