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包厢里,灯光如稀薄的墨汁,将一切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之中。江淮越凑到许喜宁耳边,声音急切:“都说了让你别看,你就别看了。”
许喜宁将头微微偏向一侧,扫了眼江淮越没说话,江淮越接着说:“你要手机有啥用啊?她会接你电话吗”
江淮越劝说了半分钟还没有改变他的主意,无奈放弃。顾城专注着盯着电视屏幕,趁着他不注意,江淮越抬手去摸投影在电视屏幕上的手机。宋书昂早防着他,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拿远一点,他冲着江淮越露出安抚的笑,笑容里藏着狡黠
怒气从江淮越眼中溢出,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宋书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眼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笑道:“主人公都答应放视频了,你怎么还搁这计较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埋怨他的不识趣
江淮越敢怒不敢言,一想到接下来视频里会发生的事,他的心慌乱得无以复加,抓起茶几上那瓶仅喝了一口的可乐,大半的冰凉液体倾泻而下,顺着喉咙一路滑入,却浇不灭他胸腔里的不安与焦虑
徐笙一点点挪到许喜宁身边,轻拍他肩膀,许喜宁转头,徐笙脸上漾开笑,让他去厨房拿冰箱里的西瓜给她吃,语气平静得仿佛此前插曲从未发生
许喜宁没接话,径直走向厨房。江淮越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回头便撞进徐笙的视线,他眼里明晃晃的难以置信。徐笙送过去一个安慰的笑,用气音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江淮越点了点头
许喜宁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水果刀,叉着一小块西瓜,红瓤裹着白边。徐笙有些不满:“我就只吃一块吗?冰箱里还有一半呢。”许喜宁淡淡地说:“要吃饭,里面炖了排骨。”
之后的三人各做各的事,徐笙偶尔和许喜宁搭两句话,跟之前没两样,但空气里的温馨像被抽走了似的,剩一层薄薄的尴尬,贴在彼此之间,挥之不去。直到江淮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淮越看见备注上的名字,接通后又想了想,按了免提,沈美黎的声音混杂着课间的嘈杂响起:“喂?”
江淮越斜睨了一眼许喜宁,语气懒散地接话:“干嘛?”
沈美黎:“你在哪呢?真逃学了吗?”
江淮越:“逃学又怎样?你逃的次数还少吗?敢在学校光明正大拿手机出来,真不怕虎哥把你抓了”
沈美黎:“收了再买呗,所以你为什么要逃学?离晚自习下课就那么几个小时,你非得翻墙走,几个小时都坚持不住”
江淮越:“少管闲事,再多问一句,我现在匿名举报说你带手机”
沈美黎忽地笑出声:“刚上课虎哥就来了,问你为什么没在座位上,桉桉说你走了,虎哥也是个人精,立刻猜出你翻墙走了,给你父母打电话,准备迎接一千字的检讨吧”
江淮越刚想开口,施桉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是的,我就是太紧张了,他没信我,我说的是你去上厕所了”
沈美黎接话:“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借口十分拙劣”
江淮越倒没在意,反而宽慰施桉说:“没事,写就写呗,没关系”
施桉懊悔不已,不停地在道歉。江淮越没想到她竟然开口想帮他写检讨,有些无措:“真没事啊,你帮我写干什么?我自己可以,这事我全责”
施桉很固执:“我帮你写检讨书是因为我要练字,我的字老师说不好看。还有你的校服在上午被我弄脏了,我回家洗干净再还给你”
江淮越感觉头都大了,不明白施桉包揽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衣角突然被小幅度地扯了扯,江淮越低头,徐笙蹲在他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话,后面感叹号颜色加深:“她绝对喜欢你!”江淮越跟她比口型,徐笙没看懂,江淮越只好用气音重复了一遍
沈美黎:“江淮越你有病?,平白无故喊人家滚干什么?”
江淮越无奈的说:“不要自以为是好吗?没说你”
“那是谁?”
江淮越抬手揉了揉徐笙的头,回应:“邻居家的妹妹”随后又补充一句:“她今天过生日”
沈美黎哦了一声
江淮越接着说:“施桉,我不需要你帮我写检讨,衣服我上午跟你说过了,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施桉说:“要的”
江淮越实在是犟不过施桉只好答应,心里盘算着下个星期去学校给她买点好吃的。余光瞥见徐笙转身将本子放到茶几上正动笔写字,抬手把她的帽子摘下来,帽檐翻过来敲徐笙的头
徐笙转头气鼓鼓的瞪他,江淮越笑了出来,半秒又归于平静向电话那头说:“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很久没人说话,只有嘈杂声,不说话就是有事,江淮越耐心的等,果不其然沈美黎开口说:“你知道许喜宁他外公病房号是多少吗”
江淮越将帽子拿高了点,不让徐笙拿到,又分心对电话说:“不知道啊,怎么了”
沈美黎:“哦,没事,就问问”
江淮越有些意外的挑眉,反问道:“你知道许喜宁他请假去哪了吗?”
沈美黎没犹豫脱口而出道:“医院啊”
“他跟你说他去的医院吗?”
“对啊”
江淮越顺势调侃:“是吗?那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沈美黎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像想到了一个好的理由说:“可能是看你不顺眼”
江淮越懒得计较,问:“你怎么不直接发消息问他?”
“发了,但他没回,可能在忙”
手里的帽子被抢走,江淮越笃定又半开玩笑的说:“我看你俩就是有情况”
沈美黎说:“是的”
江淮越没料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接着又哭笑不得,沈美黎说:“我们是和谐纯洁且有爱的好同桌”
江淮越附和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纯洁?好一个纯洁,爱才差不多
沈美黎再开口时有些疑惑:“数学有试卷?”
江淮越:“有,上午第四节体育课前老师来布置的,都发下来了,你抽屉没有吗?”
“没看见,许喜宁收的吧,他桌子上应该有。要答案吗,20块钱卖给你一份”
江淮越嘲讽的说:“呵呵,我都逃学了,写什么作业?你不是不知道有作业吗?哪来的答案”
沈美黎说:“许喜宁发的”
江淮越立刻转头看许喜宁在的地方,却空无一物,许喜宁在电视机旁看手机,电视机下面的柜子上放着数学试卷:“不错啊,还给你发答案,挺好的,这样下去迟早掉第三去”
沈美黎讽刺阴阳道:“我不写,但是那些题我都会啊,你会吗?好吧,就算你会你也只是一个年级70徘徊的菜逼”
江淮越:“我但凡英语过三位数,直接前十”
沈美黎:“别把偏科说的那么高大尚”
江淮越不想继续掰扯这件事情。徐笙在许喜宁旁边小声说道歉,尽管看不到许喜宁的表情,但猜到他肯定在生气,于是想办法转他注意力:“不管怎样我兄弟就是年级第一,你个万年老二就别想了,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许喜宁成绩下降吗?谈恋爱”
沈美黎:“谈恋爱也不影响他成绩下降好吗?”
余光看见许喜宁正看着他的方向,计谋得逞,于是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他成绩不下降,说明不够上心”
沈美黎含糊其辞:“我猜的,反正就是这样”
江淮越一个劲的忽悠:“首先一定得给他找个漂亮的最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那种的,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才有可能”
沈美黎追问:“你有什么人选吗?”
江淮越含笑说:“你啊”
沈美黎的声音中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我跟他谈恋爱?你在讲鬼故事吗?”
江淮越罕见的有些沉默
沈美黎接着说:“反正你赶紧给他找个女朋友吧,你找到了,我在他家门口放十箱烟花庆祝”
江淮越对着某人冷冽的视线,面无表情接话:“呵呵”
徐笙突然扬声喊:“哥哥,我想看烟花,哥哥”这当然不是对江淮越说的
江淮越差点没憋住笑,:“好的,我尽量,那你找他有事吗,我帮你问问他?”
沈美黎无所谓的说:“ 他刚收拾书包,走的那会儿,四班的艺术生新夏的吧,不认识,往他数学书塞了封情书,万一是他的好姻缘呢”
江淮越:“所以你就要去医院找他?”
沈美黎:“是的,为了他的爱情”
江淮越:“行,那你一定要赴汤蹈火把情书递到他手里”
沈美黎那边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两人匆匆互道再见,随即挂断电话
徐笙说:“这不能怪我,你微信支付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发这消息吗?虽然免打扰了,但是也是有提醒的好吗?”
许喜宁没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江淮越。那双蓝色的眼眸宛如深海般寂静,不带一丝波澜,却莫名让江淮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江淮越试图缓和这僵滞的氛围,扬起友好的微笑
长久的沉默,徐笙装作疑惑的开口:“你真的不走吗?姐姐要是真的去了医院,没看到你怎么办,友情提醒距离放学还有50分钟,你现在去的话还来得及哦”
许喜宁默不作声地拔下充电器线,转身便走。伸手开门、即将离开之际,徐笙语气轻佻地补上一句:“哥哥,你可别对着姐姐发脾气呀。”
许喜宁走了,江淮越笑着说:"好了,妹妹,今天晚上淮越哥陪你”
徐笙翻了个白眼
江淮越趁她没注意,伸手将帽子抢了过来,利落地戴在头上
徐笙:“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两个人重新坐在沙发上,所有人都以为会平静的度过,但并没有。徐笙靠在沙发椅背上抬眼望住天花板,声音像从旧时光里浮上来的碎冰:“其实当时我都反应过来了,但是来不及,还是让他看到了。”
江淮越察觉到她有话想说,往她的方向挪了点位置,“嗯”了一声
“我当时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小孩子太脆弱了,本来也应该是没有什么记性的时候,但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某天晚上半夜起来上厕所,重新躺进被子里的时候,他进来了,就像一个木头似的也不说话,站在我床头,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我看见他哭了”江淮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保持沉默,听徐笙继续说
“你刚看的视频里,有段他面黄肌瘦的样子吧?”徐笙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晃的烛火:“他那个时候出了点意外,是因为我才导致他这样的,但当时我并不清楚,每次找到他都不理我,我爸跟我说他生病了,我不理解,但是还是很照顾他,他每天很丧,给我一种活死人的感觉,每天就是空洞的望着窗外,有天晚上他房间的门没有关严,我看见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后来他发现我了,他把门关上,跟他讲话也不理我。我觉得这样不行,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寂寞,像不能看见阳光的雪人,我不喜欢他这样,所以我想让他出来玩,缠着他太久了他就会很生气,他凶我,我就想哭”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他就是那个时候得了自闭症”
江淮越的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后来他上学了,我发现他慢慢开朗了些,虽然还是裹着层化不开的忧郁,可我已经很开心了——至少他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壳里了”
徐笙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一扯就发颤:“你知道吗,我去年才知道,我妈妈她已经去世了。她本来就已经生病了,因为那个意外,她自杀了,死在浴缸里”
江淮越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不想说就别说了”
徐笙摇头:“没有不想说。就差十分钟,她离见到我哥就差十分钟,或许她要是坚持十分钟,她就不会自杀了”
“那个时候我才几岁,我爸不忍心让我知道这件事,他和我哥都瞒着我,他用她的手机给我发信息,后来还可以打电话,但她的眼睛不会闭上。直到去年我爸偷偷去看她,我跟在他身后发现了这件事情。我就觉得我自己特别不懂事,我爸很爱她,我每次一发消息,最后受伤都是我爸”
江淮越:“这不是你的错”
徐笙蓦地转过头,脸上挂着笑意,目光直直落在江淮越身上,调侃道:“我不可怜吗?你怎么不哭啊?”
江淮越没什么表情的笑笑:“这些小事还让我哭不了”话落,话锋一转,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要不要猜猜,许喜宁大夏天裹着长裤,是在遮什么?”
徐笙立刻被勾起了兴趣,凑上前追问:“为什么啊?
“我也没摸清底,”江淮越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带着猜测,“十有八九和沈美黎有关。前几天晚自习,他俩一前一后进的教室,沈美黎当时嘴唇有点肿,我那会儿没多想,现在回头想,他俩指定做了什么。许喜宁是二十分钟后才进来的,还在教室外罚站。”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笃定,“夏天蚊子是多,但再怎么咬,也不可能站二十分钟就满腿包。学校蚊子最凶的地方,不就是那片小树林”
徐笙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若有所思地嘀咕:“许喜宁是O型血确实比较招蚊子,有可能,你不会胡说八道的吧”“
“怎么可能?千真万确。”江淮越眉梢轻挑,语气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他回来,你亲眼看看不就好了?”
徐笙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近了小声说:“沈美黎刚才说,要把情书给我哥,不会被欺负吧?”说着,她的脑洞突然变大,眼睛亮得惊人:“万一欺负狠了,沈美黎会不会直接咬他啊?哇塞,想想就刺激!”
江淮越:“他被咬也不生气,心里爽着呢”
徐笙:“嗯,暗爽哥”
之后两个人结伴玩游戏,电视机屏幕右上角时间跳跃到一个小时多之后,视频再次剪辑过。徐笙给许喜宁打电话听筒中传来的始终是冷寂的忙音,无人接听。饥饿渐渐侵袭,她的胃开始抗议。徐笙侧过头,对正专注于游戏的江淮越随口吩咐道:“城南那家豆腐脑,麻烦你跑一趟。”江淮越闻言,眉梢微挑,低声嘟囔了几句不满的话,站起身,骂骂咧咧摔门而去。
在等待江淮越的投喂中,许喜宁打来电话说外公让他买药回家,保证凌晨之前一定会来。徐笙敷衍的应了一声,从视频中清晰地看见,许喜宁出门前的衣领原本是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现在解开了一颗,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悄然松开,露出些许随性与不经意的凌乱。
房门被推开,徐笙探出脑袋说:“回来啦?怎么这么久?”
江淮越将东西放茶几上说:“吃吧,馋猫。零食这么多,非要吃豆腐脑”
徐笙拆开包装:“我今天过生日,寿星最大”
徐笙将豆腐脑送入口中,一口吞下,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嘴里咬着一次性塑料勺,含糊不清的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去那么久?正常情况下,30分钟足够了”
江淮越无所谓的说:“见义勇为,打了场架,弹了首歌”
徐笙点点头,以为他在胡扯,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时间管理大师,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江淮越说:“疼,你重新帮我换纱布吧”
换纱布的间隙,徐笙说:“我哥不来了,一会直接切蛋糕吧。他去了趟外公家,外公记得我的生日,他不让我哥出来找我了”江淮越半晌才点头
江淮越又问:“你怎么知道?”
徐笙眨眨眼显得无辜:“我爸在我外公家按的监控,我刚看了,吵得还挺凶,大概率不会来了”
蛋糕从冰箱拿出来,八寸的双层蛋糕草莓蛋糕,刚关灯,房门被突兀的打开,许喜宁穿着校服外套,站在门口,徐笙确定沙发上还有一个180的尺码校服外套,心下了然。许喜宁说:“怎么不等我?我说过我一定会来”
烛光摇曳中,两人齐唱生日歌。徐笙闭眼吹灭蜡烛许愿,玩闹间奶油飞溅——江淮越脸上沾了零星,许喜宁最惨,头发、脸颊满是乳白,徐笙也只鼻尖、下巴沾了点。笑声里,画面定格,影片就此落幕
顾城抬手将手机滑向江淮越手里,力道不偏不倚,刚好落入他手, 讪笑了一下冲许喜宁说:“班长,刚刚是不是谈了两条微信消息来着,是那个徐叔说要呃…”顿了一下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许星十八岁生日视频?我这个人嘛,好奇心特别重,所以……”话还没说完,看许喜宁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江淮越!放视频”
江淮越见许喜宁听见徐笙说的那些话,没半点反应觉得刚刚的表现实在小题大做,被顾城这么一吼嘴角抽了抽,爽快的同意了,正好可以让云澄知道真相
江淮越从私密相册点开一段30分27秒的视频,开头是机场的杂乱画面,晃了两分钟后,镜头突然定格在穿浅蓝短袖、黑短裤的一个男人身上。距离靠近,江淮越立刻扯着嗓子唱《兄弟抱一下》:“兄弟你瘦了 看着疲惫啊”
男人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瞬间浮现出一种烦躁的心情,原本从面无表情的脸变成一张臭脸:“一路风尘盖不住 岁月的脸颊;兄弟你变了 变得沉默了”
男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在人潮翻涌的机场里不小心撞到人,沉声说:“sorry”
江淮越:“说说吧 那些放在心里的话,兄弟我们的青春 就是长在那心底”
江淮越追上去,却听见一句冷飕飕的威胁:“再唱你滚回国内。”江淮越并不在意:“经过风吹雨打 才会开的花,兄弟你说了 以后就不拼了,只想做爱情的傻瓜 只想安稳有个家”镜头里许喜宁快步离开保持距离的背影。
两个人保持微妙的距离离开机场,江淮越唱着歌根本就停不下来:“兄弟抱一下 说说你心里话;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 和沧桑变化;兄弟抱一下 有泪你就流吧;流尽这些年深埋的 辛酸和苦辣,兄弟抱一下 为岁月的牵挂……”直到来到地下车库,停在斯巴鲁Ascent前才停下
两个人上车,江淮越感慨两年多没见,他这么多年怎么过的心酸史。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江淮越调侃许喜宁前女友性骚扰他,在他宿舍楼下天天蹲守。
彼时车子正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夕阳斜斜地打在许喜宁脸上,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线条,可他开口的声音却像淬了冰,冷得能冻住空气:“别管她,早结束了”
……
许喜宁为许星办了一场烟花秀,烟花骤然在夜空炸开,一束束光焰冲破黑暗,把整片天染得绚烂夺目,沉寂的世界裹上了层鲜活的色彩。第二天,江淮越踏上回国的飞机,视频到此结束
聚会散场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客厅里散落的彩带和空酒瓶还留着喧闹的余温。沈美黎眼神总往许喜宁的方向飘,从下半场开始,她就想找他说句话,可江淮越几乎跟许喜宁形影不离,完全没有机会
直到众人陆续起身告辞,沈美黎才跟着人群往门口走,脚步却故意慢了半拍。等电梯时,走廊里只剩下她和许喜宁两人,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得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局促。她攥紧了衣角,斟酌了半天才小声开口:“那个……许喜宁,我不方便打车打车,我们能不能一起走?”
话出口的瞬间,只听见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像落在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轻得让她差点以为听错。她悄悄抬眼,许喜宁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电梯口跳动的数字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下楼后许星开着车来接许喜宁。沈美黎坐在后排,许喜宁坐在副驾,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尴尬像细密的蛛网,悄悄裹住了三个人。她偷偷瞥了眼后视镜里许喜宁的背影,心里反复打着算盘:要不要道歉呢?之前的事都是她的错
车子行到半路,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沈美黎正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发呆,旁边的一辆极氪9X,副驾驶是林枫
从那天之后,沈美黎总感觉许喜宁在故意躲着她,他每天要么值夜班,要么留在医院写病历,回来时总已是深夜;沈美黎坐在客厅等他回来,可每次听见密码锁开门的声音,刚站起身,他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做了一个还算丰盛的晚餐,许喜宁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刚想开口,就听见他说:“今天科室有急诊,我先去洗澡了。沈美黎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远。
深夜的客厅只亮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裹着电视屏幕微弱的光,映在沈美黎身上。许星早就睡熟了,她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心思却没在画面了,等了很久玄关处终于传来声响,她瞥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许喜宁推门进来,脱外套时动作带着几分迟滞,换鞋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这些天,他总这样不冷不淡地躲着,沈美黎心里攒着的怨气早漫了上来,便也没像往常那样起身迎他,只依旧盯着电视,连余光都懒得给。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朝沙发这边来,起初没在意,想着他大概是倒杯水喝,过会儿就会离开。于是一股带着浓烈酒味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裹住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男人的胸膛贴着她的身体,头枕在她的肩上,沉甸甸的重量
沈美黎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空白——他喝酒了?这是她第一个念头。平日里的许喜宁,永远把自己绷得像根弦,别说醉酒,连沾酒的时候都少得可怜。
正乱想着,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是他的呼吸,带着酒气的灼热,轻轻扫过皮肤。紧接着,一道沙哑得发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得不像平日那个高冷的许医生,甚至还裹着几分哽咽:“黎黎,不分手好不好?”
他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语气里的崩溃与脆弱像快要决堤的河水,一点点漫进沈美黎的心里。“我很乖的,”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你总是把我抛下,我都在原地等你。不分手,好不好?”
他似乎醉得厉害,翻来覆去只会重复这句话,每说一次,声音里的哽咽就重一分,头也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着,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哭腔。
沈美黎望着窗外,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在夜空里泛着淡白的光。她忽然想起从前,印象里的许喜宁,永远像这轮月亮,清冷、遥远,连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埋在她肩窝的男人,却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无助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抬手,指尖悬在他的背上,迟迟没落下。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耳边他一遍又一遍的“不分手好不好”,还有那藏在呼吸里的、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美黎起初只是不知所措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喜宁的背,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肩线,安抚一只受惊的兽。可这微弱的动作没起什么用,他的肩膀仍在轻轻耸动,呼吸里的哽咽半点没减。
她心一横,抬手穿过他的发间,指腹带着温意,一下一下顺着发丝轻抚。动作放得极轻,软了语气:“怎么了?”
许喜宁却不答,只埋在她肩窝,反复念着那句话,沈美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尖忽然一软,干脆顺着他的话说:“好,我们不分手。”
这话像一剂强效安抚剂,许喜宁的哽咽骤然停了,连呼吸都缓了几分,安静得只剩落在她颈侧的温热气息。沈美黎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灯光下,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瞳孔里满是惶惶的恐惧,像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她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湿痕,见他眼神迷离、显然还不清醒,胆子忽然大了些,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怎么了宝贝,好好的哭什么?
许喜宁盯着她的眼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忽然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动作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声音是哭后的沙哑,闷闷地说:“我跟迟煜打赌……我赌输了,代价是永远不能靠近你。”
沈美黎的心猛地一揪,往前凑了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子,语气柔到了极致:“傻不傻?现在我不还在你身边吗?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望着他此刻脆弱的模样,忽然想起分手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明明一脸平静,连句挽留都没有,她还以为他半点不在意。可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高冷得像块冰的人,会在醉酒后哭得像个孩子,把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在意全露了出来
沈美黎叹了口气,指尖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感情,未免也太迟钝了些,迟钝到连自己的心意,都要等醉了才敢说出口
许喜宁的眼神还蒙着层醉后的水汽,望着沈美黎的模样带着全然的依赖,小心翼翼的问:“可以亲一下吗?”
沈美黎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下,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还停在他泛红的眼角,轻声应着:“当然可以,宝贝。”
话音刚落,许喜宁的手臂就收得更紧,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拉近。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的吻便带着浓烈的占有欲铺展开来,不再是平日里的克制疏离,反而像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深入又灼热。
沈美黎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还有他呼吸里未散的酒气与慌乱的心跳,那是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在意。她抬手环住他的腰,任由他带着节奏沉沦,客厅里的落地灯暖光漫在两人身上,将这片刻的亲昵,裹得格外缱绻。
许喜宁稍稍退开时,两人的鼻尖仍紧紧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沈美黎胸口起伏着,还没从刚才浓烈的吻里缓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他的掌心覆在她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醉意未散的眼神里满是认真,声音带着点混乱的急切:“问题……你之前一直问的问题。”
沈美黎脑子还有些发懵,想了半天也没记起什么问题,只能不解地轻轻摇头。她刚摇完,许喜宁的吻就又落了下来,比刚才轻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吻罢,他抵着她的额头,耐心地慢慢引导:“就是……今天是喜欢宁宁的第几天?还有,宁宁要不要考虑跟黎黎在一起?”沈美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想跟醉酒的他计较,顺着他的话轻轻重复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听见他清晰地说:“可以。”
“什么?”沈美黎愣住了,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许喜宁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透着坚定:“可以在一起。”
喜悦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沈美黎嘴角忍不住上扬,可转念一想,又沉了下去,他现在醉着,明天醒来要是全忘了怎么办?到时候,只有她记得此刻的欣喜,多难堪,她定了定神,轻声说:“我不可以。”
许喜宁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像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为什么?你都叫我宝贝,跟我接吻了,现在不想负责了吗?”
沈美黎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语气软却坚定:“不行,你现在不清醒。”许喜宁反而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轻轻拉到唇边,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眼神里的醉意似乎散了些,郑重的承诺:“我很清醒”
沈美黎在心里无奈地想:你清醒个屁呀,你眼神都是迷糊的
“在一起,求你了……”许喜宁的声音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眼神里满是惶急,像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摇头拒绝。沈美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发紧,又无奈于他此刻的醉态,只能软着语气点头:“好,我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重新摁在沙发上。许喜宁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显急切,带着终于抓住安全感的灼热,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唇瓣、脸颊,最后停在她的脖颈,轻轻吮吸出一点浅红的印子。
沈美黎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身侧传来轻浅的呼吸声——许喜宁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带着未干的湿意,显然是彻底睡熟了。
暖黄的落地灯映着他安静的睡颜,沈美黎抬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心里又软又涩。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带着哭腔求她别走,此刻却睡得安稳,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梦,只任由他靠着,在这深夜的客厅里,守着这份短暂的亲昵。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第22章许同学的日记:——2018/05/16接吻了,她主动的,很软。不想上晚自习了,我想跟她做ai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在国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在一起了,虽然我们男主第二天起来会断片,但他经历这几天的思想斗争,已经决定和黎黎好好在一起啦,毕竟他可舍不得黎黎一直伤心难过,关于许医生为什么会喝醉呢?正文完结后男主视角番外那里会有描述,当然什么时候完结,我就不知道了,原谅拖延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