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在立太子的时候遭到了反对,理由是自古王位皆由长子继承而夏予扬并非长子。
第一个提出这个的人是柏闻,此言一出,半朝附议。
国王震怒,立刻召侍卫捉拿危言耸听的逆臣,却被侍卫长——也就是江恪的刀对准了喉咙。
顾子尧季少一同时出手想要捉住一手挑起这出戏码的柏闻,却被柏闻身后的两个身形相仿的臣子拦住,这才发现那两个臣子被人掉了包,现在朝服之下的是不久前因为幼时雨露之恩被柏闻收服的许向安和许向宁。
要不是那两双名贯整个王国的绿色眼睛,恐怕没人会发现这出偷梁换柱。
天衣无缝。
“所以,”柏闻出宫的时候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上次的雇主是谁了么?”
“乔殊。”
说话的只有许向宁,许向安依然保持缄默。
许向安能感受到柏闻的视线轻飘飘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是小殿下。”
“不过小殿下给的要求是在控制你的情况下,别伤你太重。”许向安移开了目光。
“乔殊给的要求是把你逼到顾子尧的房间。”许向宁的笑里带了几分不屑。
“这样啊。”柏闻眯了眯眼。
柏闻一早就知道乔殊不简单,他顺着乔殊的思路猜下去。
他进了顾子尧的房间,江恪会来救他,那顾子尧和江恪会发生冲突,也许会出人命。
而在顾子尧的地盘,处于劣势的多半是江恪。
江恪是他的羽翼,乔殊想要借顾子尧的手除掉江恪,便是想要断他的羽翼。
而夏予扬的目的就比较明了了,如今王族势微,顾柏两家独大,顾子尧一早就言明自己效忠王室——这个王室特指夏予扬,而柏闻的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清。
柏闻是一个变数,夏予扬再怎么天真烂漫不经世事,也是从小受着帝王权衡之术教导长大的,他知道变数是需要消除的。
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骨子里的善良抑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促使他放弃了要柏闻的命,而善良的结果就是被淘汰。
所以乔殊是夏予扬那边的人么——可凭借乔殊的手段他如果真的是夏予扬的人他不可能放任今天的局面发生啊。
柏闻,林致,江恪。
顾子尧,夏予扬,季少一。
这是明面上的两个阵营,顾柏两大世家各挑一方大梁,各扶持两个王室血脉,再由一位兵权在握之人辅之。
而势均力敌的阵容才堪堪维持住了平衡。
暗处有没有人反水有没有人不忠有没有第三方势力窥伺却是不得而知的。
不过接下来的主角就是林致了,柏闻想,这些是林致要考虑的。
“我为他做到这一步,”柏闻望着走廊上女子的画像,“您可还满意?”
最后两个字很轻,轻得近乎是一声叹息:“母亲。”
二十四年前。
国王罕见大怒,不顾大臣阻拦斩杀王后,并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贬为庶人。
尚在襁褓之中的两个孩子的命运也因此脱轨。
本该金尊玉贵的皇长子林致被送出宫外,被严密看管不见天日,公爵府的小少爷柏闻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展开了逃亡生涯。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一个吻,而吻在一起的是两个不该逾矩的女人。
柏闻合上眼。
他不想再想这些了。
老国王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国,随之而来的是新王上位。
新王心慈,并没有收拾那些之前反对他的臣子,柏闻知道林致的同意——怀柔政策有时的确可以让不少人闭嘴。
林致保留了几乎所有人的命,但也夺去了几乎所有人的权。
包括柏闻。
这就让柏闻不免对他心生不满,也让公爵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喂,告诉你个秘密,”季少一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上的发圈,“王后——准确来说是先王后,她没有死或者说她的死期不是众人所知的那一天。”
“她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刺客,并趁刺客出去杀人的时候,偷偷把他的双胞胎儿子丢掉。”
“你这话不该和我说,”柏闻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些。
“是么,可我喜欢你啊,”季少一笑眯眯道,“就想和你说。”
“季先生的喜欢,”柏闻嗤笑,“几块钱一斤?”
“啧,柏大少爷这话说得我太难过了,我可是拼了半条命才从殊殊子那里挖到这条消息呢,”季少一说着伤心,笑意却不减,“而且呀,你六岁时候导致你母亲惨死的那场追杀,始作俑者可不是先王。”
“是她。”
“证据。”柏闻道。
“其实我一直疑惑,”季少一盯着柏闻的眼睛缓缓道,“你对于王位,真就没有一点欲望?”
“你的母亲是先王唯一的妹妹,而你是她唯一的儿子,除掉夏予扬和林致,王位就是你的。”季少一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双看似平静的鎏金色眼睛里的波澜。
季少一原先是夏予扬那一派的人,如今的权力已经被林致收得差不多了,以他的性格会找下家也是理所应当,也难为他找到柏闻身上。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这不是我所欣赏的谈话态度。”柏闻眼中充满了审视意味。
“没有,就看你信不信,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能有证据早就被发现了。”季少一懒懒地笑了。
“乔殊呢?他怎么会知道?”柏闻问。
“他知道的可多了,手段也毒,纯纯一个蛇蝎美人。”季少一撇嘴。
“那这件事我就算要查,也是和乔殊联系谈判,关你什么事?据我所知,没好处的买卖,你不会做。”柏闻道。
“可你放心把后背交给乔殊么?”季少一问。
柏闻沉默了,季少一这话的确有道理得很。
这人他到现在还没了解透彻,如果真要一个新盟友,他宁可选择季少一,哪怕他曾经和自己对立。
“那我还有江恪,许向安和许向宁亦是为我所用。”柏闻的目光落到季少一的袖口,准确来说是季少一袖口的血迹。
“你会需要我的,”季少一瞧了一眼手上柏闻方才递给他的杯子,“毕竟你还要对付一个更难对付的人。”
“他了解你,比我,江恪,乔殊,双胞胎,甚至是林致更了解你。”
柏闻的眼睫颤了颤。
他想到了笼子,两个笼子。
一个是顾子尧施予他的,另一个是他施予顾子尧的。
一个是不久前,另一个却是好几年前了。
久到他除了顾子尧眼中的不敢置信以外,几乎记不清其他细节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