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给侯爵夫人写过一封信,可信被侯爵大人拦下来了,侯爵夫妇去世后那信应该会到顾子尧手上。”乔殊并不意外柏闻的到来,“你可以去找他。”
“谢谢。”
“谢就不用了,公主救过我母亲。”乔殊闲闲道。
柏闻点了点头,乔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其实一开始这恩报得就不纯粹。
顾府。
柏闻走进了这个见证了闹剧开场的地方。
“我觉得你会走进一个新笼子。”顾子尧道。
“你不必对笼子如此情有独钟。”柏闻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室内黑色调的装潢。
“成人礼,不敢不情有独钟。”顾子尧冷道。
柏闻识趣地沉默片刻,顾子尧却在这片沉默里递过去一张信笺。
“我拿到的时候已经加密过了,你自己琢磨吧。”
柏闻在接信笺的时候触碰到了顾子尧的指尖,顾子尧的指尖倒是比他的温热。
“是要用煤油么?”柏闻问。
“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再问。”顾子尧眺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原野。
“那年我是为了自保,我想活命。”柏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头没尾道。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顾子尧的语速很快,“你拿了我的信物召集了我家的守卫,捆住我手脚不说还把我像犯人一样关到笼子里让我看着你杀人,利用着我的信任还有——”
他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些,也觉得自己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太过猛烈,所以他顿了顿,可他还是说了下去:“还有喜欢。”
“对不起。”柏闻的语调里带着安抚,就像许多年前那个哄着自家弟弟的哥哥。
顾子尧偏头看他,柏闻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看着窗外,他的眼睛里有隐忍,还有破碎的冰。
他看上去很痛。
这没什么奇怪,他本就裹挟着痛楚诞生。
柏闻回府之后取了一盏煤油灯。
信笺上字迹出现时,他即便早有准备,还是乱了方寸。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
“我属实没有想到,这么急于要我们母子性命的人会是她……甚至她那个比小柏还要小一岁的孩子也参与其中…...”
“不过本就是我对不起她,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嫁人了。”
“我是为神所不容的,我早就该死了。”
“在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求你,照顾我的儿子。”
看得出来,自己的母亲生前与侯爵夫人,也就是顾子尧的母亲关系不错,才会托孤,不过这信被拦下了。
柏闻无声地笑了。
其实闹剧早就开始了,不是么?
四月后,王宫。
江恪斩杀了最后一个守卫。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啊?不要我陪着?”江恪低头给枪装子弹,问道。
“不用了。”柏闻道。
“啧。”江恪颇为不满。
柏闻拍拍他的肩膀,语调放柔了些:“你就在外面等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等我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柏闻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使得江恪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复又笑道:“好。”
“你来了。”林致本是站在窗边向外看的,听到柏闻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他整个人柔和得一如往昔。
“我在六岁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一天啦,”林致笑吟吟地走上前,“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那时候你七岁。”
“我没看清你的脸,但我知道你来过很多次。”柏闻道。
“你的母亲把你保护得很好,”林致垂眼,遮住了眼底一些早就破碎掉的东西,“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孩子在母亲杀人时提供辅助是天经地义的。”
“你不必说这些,我知道账是怎么算的,”柏闻很轻易就把林致眼底那些碎掉的东西揪了出来,“我不会杀你。”
“这样啊。”林致轻声道。
他忽得上前几步,柏闻瞬间警惕起来,谁知林致只是上前抱住了他。
很轻很轻地抱住了他。
“柏闻,谢谢你。”
他没有笑,他的笑脸面具戴了这么多年,他已经累了太久了。
“你教会了我喜欢是什么感觉。”
柏闻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林致就是有这么一种让人心生亲近的魔力。
殿内相拥的是两个破碎的,却也相似的灵魂。
新王加冕。
“陛下,”傍晚柏闻看大臣奏表的时候一个侍卫走上前,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畏惧道,“顾侯爵让人带了句话给您。”
“什么?”柏闻把笔放下问道。
“新笼子,怎么样?”侍卫几乎把头埋到了自己的胸口。
新笼子啊……
也就这样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