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海岸线渐次清晰时,东港口的灯塔已在晨雾里露出尖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白色奔驰刚停稳,天画的身影就从栈桥上跳了下来。
她看见我们时眼睛一亮,可视线扫到后座推门下来的孙淮川,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那嫌弃几乎要从眼里漫出来。
她几步窜到我身边,胳膊肘悄悄撞了撞我的腰,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清澜,这狼家小子怎么也在?”
清澜无奈地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蹭过皮包带:“硬跟来的。”顿了顿补充,“但他给了我们二十瓶破魔药水。”
天画撇着嘴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那凯风能同意?”
“凯风搜过他的包了,”我凑近她耳边,“他说觉醒的能力能帮上忙,凯风才松的口。”
天画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猛地扭头看向车旁——凯风正和小熠站在那里说话,青色眼眸抬起来时,恰好撞上她的视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算是回应。
天画立刻指着孙淮川,那架势活像要随时抄起龙刃。孙淮川早瞥见她那点小动作,忽然上前一步,在天画反应过来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狼尾发型扫过肩线,琥珀竖瞳里闪着促狭的光:“好久不见,狐族二小姐。”
天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从口袋里摸出绣着木系纹路的手帕,力道颇大地擦着指尖,眉梢挑得老高:“谁跟你熟?统共没见过三面,少来这套。”
话虽冲,却没真动气,擦完手把帕子塞回去时,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大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闹得有些无措。
孙淮川直起身,嗤笑一声耸耸肩,倒也没再逗她,转身去打量港口的船坞了。
天画这才松了口气,拽着我往凯风那边走,嘴里还嘟囔:“什么毛病!”
孙淮川的目光扫过船坞时,忽然定在了栈桥西头。
沙曼正半蹲在那里,指尖替子耀掸去衣角沾的沙粒——刚才子耀被海风卷着的碎浪溅了裤脚,她顺手帮他理了理褶皱。
子耀抿着嘴,下巴微微扬着,左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后腰的棕色空间包,包身轻轻晃了晃,地王龙刃的柄刚露出半寸,就被自动收了回去。
他没躲开沙曼的手,只在她指尖碰到手腕时,耳尖悄悄红了半分。
“啧。”孙淮川低笑一声,步子迈得散漫,狼尾发型在风里晃出轻佻的弧度。他认得这张脸——之前在情报里见过的,那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幻属性女孩,沙曼。
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了然:武场里摸爬滚打的姑娘,哪受得了这虚头巴脑的礼节?偏他就想逗逗,看这张冷脸会炸成什么样。
沙曼刚直起身,就见个白衬衫黑马甲的身影挡在面前。孙淮川微微欠身,动作比刚才对天画时更标准些,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沙曼小姐?久仰。在下孙淮川。”
话音未落,他已轻轻执起沙曼的手腕,低头就要行吻手礼——他算准了这一下会挨揍,偏就想试试这烈性背后藏着的真性情。
沙曼瞳孔骤缩。她从小在武场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哪懂什么贵族礼节?
只当这突然凑近的动作是冒犯,手腕被攥住的瞬间,另一只手已扬了起来——“啪”的一声脆响,在港口的风里格外清晰。
孙淮川被扇得偏过头,琥珀竖瞳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弯起狡黠的笑,舌尖抵了抵被扇的脸颊,语气贱兮兮的:“脾气比照片里烈,我喜欢。”
心里却门儿清:这一巴掌干净利落,比那些笑里藏刀的虚礼顺眼多了。
子耀被这声响惊得往后缩了半步,但下一秒就挺直了背,后腰的空间包又晃了晃,像是地王龙刃在包里也跟着绷紧了似的。
他没往沙曼身后躲,反而往前凑了半寸,小眉头拧得死紧,指尖悄悄贴着地面,土系能量顺着栈板的木纹漫开——孙淮川那条挂在腰间的枪套带扣,不知怎么被一小撮湿沙缠住了扣眼,那沙粒带着海盐的黏腻,是他刚从海边卷来的。
“孙淮川!”我快步走过去,先按住沙曼还在发颤的手,她眼底还有没散的惊怒,再转向孙淮川时,语气尽量平稳,“沙曼她……不太习惯这些礼节,你别介意。”
又转头对沙曼柔声道,“他没恶意,就是……行事张扬了点。”
话虽两边劝,指尖却悄悄往沙曼那边偏了偏,替她挡了半分孙淮川的视线。
“什么礼节?”沙曼手腕一翻甩开我的手,声音像淬了冰,又冷又硬,“动手动脚的,有病?!”
她反手将妖姬长剑往后一甩,剑柄撞在后腰的空间包口发出闷响,剑身在包里自动归位时带起轻颤。
“哟,这就急了?”天画抱着胳膊走过来,冲孙淮川翻了个白眼,“我早说过吧,别拿你那套糊弄人。”
她瞥了眼沙曼泛红的脸颊,又补了句,“沙曼你别气,这家伙就这德行。”
凯风也跟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青色眼眸里没了刚才的疏离,倒添了几分温和。
他先看了眼沙曼紧绷的侧脸,又转向孙淮川,没急着开口,只是抬手替沙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动作自然得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兽,沙曼肩头的僵硬竟松了半分。
“沙曼性子直,”凯风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她从小练剑,最忌讳旁人碰手腕,不是针对你。”
又转头对孙淮川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真诚,“孙少的礼节周到,但我们这些人常年在野外,讲究实在,反倒拘不住这些规矩。”
孙淮川摸了摸被扇的脸颊,正想说话,手指却碰到腰间的枪套,轻轻一扯竟没解开。“啧,什么破玩意儿。”
他低头摆弄带扣,指尖被湿沙黏得发腻,嘴角挂着不耐烦的笑,眼神却扫过子耀紧绷的侧脸——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这小不点的蔫坏倒是跟他小时候有点像。
好不容易扯开时,枪套蹭过裤腿,沾了片灰扑扑的印子。他皱着眉拍了拍,琥珀竖瞳里的狡黠淡了些,倒浮出点自嘲的笑意:“是我没分寸了。”
顿了顿,竟从口袋里摸出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往沙曼面前递了递,语气又带了点欠揍的意味:“赔个不是?这糖挺甜的,比挨一巴掌的滋味好。”
他才不在乎这糖送不送得出去,他只是想看看,面对这种直白的示好,她会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毕竟在这世道,能痛快发脾气的人,已经不多了。
沙曼皱眉要躲,天画却在旁边“嗤”了声:“算你识相。”
说着伸手要接,孙淮川却偏了偏手,视线仍落在沙曼身上,没再强求,只把糖往栈板上一放:“那我先欠着。”
他知道见好就收,太过纠缠反而落了下乘——他见多了为点面子闹到你死我活的戏码,没意思。
这功夫,子耀悄悄收回了指尖的土系能量,木板“咔嗒”一声归位,那撮湿沙已被卷进缝隙。沙曼瞥了眼孙淮川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绷着脸的子耀,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子耀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了躲,耳尖却红得厉害,闷声闷气地说:“……他鞋带松了。”
说着往孙淮川脚边努了努嘴,自己却转身往小熠那边走,后腰的空间包随着步子轻晃,把那点“我帮上忙了”的得意藏得严严实实。
孙淮川低头一看,果然鞋带散了,正卡在栈板缝隙里。他弯腰系鞋带时,忽然笑了,抬眼往子耀背影望了望——这小不点,倒是比看上去会“使坏”。
而子耀回头时,看孙淮川的眼神里,那点不忿淡了些,倒添了丝“这人好像也不算太坏”的迟疑。
港头最偏的礁石后,小熠抬手按住斗龙手环的传送键,众人默契地围成圈。浅蓝色的光晕从手环里漫开时,像揉碎的海雾,刚触到礁石就倏然敛去,连海风都没惊动半分。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另一片岛屿。
这是座浮空的岛屿,淡雾像薄纱般在脚边流转,连指尖都能触到那点湿润的凉意。
抬眼望去,对面那座藏着雾凇林的浮空岛远在雾霭深处,轮廓朦胧得像浸在水里的墨团,隔着说不清的距离,只能隐约看见林梢的冰白。两座岛之间,十来块青灰色的石块悬在半空,大小不一,像被谁随手撒在雾里的棋子,远远近近地铺成一条断续的路。
悬浮在半空的石块不过十寸相框大小,青灰色石面蒙着层薄薄的水汽,边缘凝着细碎的白霜。
往下看,下方的湖面早缩成了片模糊的亮斑,被雾气和高度滤去了所有声息,仿佛隔着一整个天空的距离。
风从岛间穿过去,带着雾团轻轻晃,连中间的石块都似在随雾微动,透着种悬在半空的静穆。
天画踩着御风龙刃的气流扑向最近的石块,橙色双马尾用发丝在脑后系成蝴蝶结,发梢随着跃动在肩头晃出些弧度,深绿色眼眸亮得像浸了晨露般。
她脚尖刚落石面,石块就被踩得猛晃,下方湖面的亮斑也跟着颤了颤,惊得水里的游鱼瞬间散成银星。
几乎同时,东方末的锋冥龙刃擦着她鞋边掠过石面,金芒骤然凝出半寸宽的光刃,牢牢钉住石块晃荡的趋势。
天画会意,借着龙刃震颤的力道猛地弹起,空中转身时,御风龙刃的气流刚好托着她跃向下一块石块——落地瞬间,东方末已掠到她身侧,金发被高空风吹得微乱,暗金色眸子瞥她一眼:“下次踩稳点。”语气仍带点刺,却藏着刚才那记龙刃接应时的默契。
小熠第一个跃出时,红发如燃焰扬起,火光托着他稳稳落在最前的石块上,红眸里燃着跃跃欲试的劲。
百诺紧随其后,浅黄色发丝被风拂到下颌,紫色瞳孔泛着清透,落地时轻声提醒:“石块间距在变,借龙刃气流跳更稳。”
凯风侧身让森澜先踏石面,冰雾凝成细霜镇住晃劲,青色眼眸扫过她背影,一直保持着半步距离。
下方的湖面在他脚边缩成片更淡的光斑,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子耀攥紧后腰空间包,看沙曼跃过前方一块石块,深吸口气也纵身扑出。
半空里石块被气流掀得颠了下,他指尖猛地按向石面,土象力量瞬间漫开,在落点凝成小块土台——刚站稳,耳尖就红得要滴血,忙把土台化回原状,偷瞄沙曼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狼狈。
下方的湖面已远得几乎看不见,只剩片朦胧的亮意在云海深处若隐若现。
孙淮川最后跳,落地时带起的风掀了掀子耀衣角,他挑着眉笑:“小不点反应倒快。”
子耀没理,往沙曼身边蹭了蹭,后腰空间包跟着轻晃。远处雾松岛的轮廓已在雾中显形,那些悬空的石块像架在两岛之间的天梯,引着他们往那片被雾霭环抱的陆地去。
队伍刚踏上雾淞林所在小岛的土地,小熠突然抬手示意暂停。
他站在一块覆着薄霜的岩石上,红发被岛间的风掀起,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侧的空间鞘——焱火龙刃就收在里面,鞘身随着动作泛出细碎的火光。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雾气翻涌的雾淞林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等等,”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在雾中散得有些轻,“入口得留两个人。”
百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雾淞林,浅黄色发丝被风拂到颊边,指尖悄悄勾了勾后腰的空间鞘带子——光翼龙刃的鞘身贴着脊背,带来熟悉的安稳感。
“是担心雾里的情况?”她轻声问。
“凯风,你再仔细说说这座岛和雾淞林。”小熠转头看向凯风,语气带着郑重。
凯风上前一步,青色眼眸望着雾气深处,下意识挺了挺后背,后腰的空间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凯风】∶“我只来过这岛两三次,每次来雾淞林都是这大雾。岛下的水域根本看不清,水流声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乱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林子里的路看着都差不多,雾气裹着淞花,特别容易让人辨不清方向——上次我就在中段绕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构造记不太清了。”
小熠听完,指尖在腰侧空间鞘上敲了敲:“那就更得留人守入口。
凯风对这岛和林子都不算熟,万一迷路或者遇到状况,入口得有个稳妥的接应点。”他的目光落在天画和东方末身上,“你们俩留下。”
天画正用手指卷着橙色马尾,闻言抬眼:“啊?我们?”
东方末挑眉:“凭什么?”
“凯风说岛下水域复杂,天画的感知最灵,能最早察觉到不对劲,”小熠看向东方末,“你反应快,真有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他语气笃定,“要是我们在雾里迷了路,还得靠你们在入口守着,随时接应我们。”
凯风点头附和:“确实,我对这岛的记忆太模糊,不敢保证不出错。入口是唯一能确定的位置,留两个人在这儿最稳妥。”他说着,又下意识按了按后腰的鞘,像是在确认武器稳妥。
天画撇撇嘴,看了眼白茫茫的雾淞林,没再反对。东方末虽面露不屑,却也知道小熠的安排有道理,瞥了眼身旁无聊到在地上画圈圈的天画,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们尽量快点,”小熠最后叮嘱道,又对凯风说,“你带路,多留意着点岛上的动静。”
凯风应了声,率先往雾淞林里迈步,后腰的空间鞘在雾中若隐若现,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掉一半。
小熠手按腰侧鞘身紧随其后,百诺拢了拢后腰的鞘带跟上,浅黄色发丝没入雾中。
子耀走在最后,路过时先朝着天画挥了挥手,小声喊了句“天画姐姐再见”,又转向东方末,犹豫了一下,也轻轻挥了挥手,才快步追上队伍。
雾越来越浓,把入口处的两人裹得严实。
松枝压着薄雪,冰棱垂在枝桠间,像谁挂了满树透明的铃铛。清澜握着涟漪双刃,目光扫过林间——她记得系统说过净露草喜寒,多藏在背风的冰棱后,却没说具体在哪。
正打量着,忽然瞥见右侧一棵松树的冰棱泛着异样的蓝光,凑近了才发现,冰壳里裹着株草,白叶镶着金边,茎秆里的深蓝汁液正顺着冰棱往下渗。
她用双刃轻轻削开冰棱,指尖捏住草茎折下。就在这时,眼前的光屏跳了跳:【已收集:1/5 剩余:4株】。
清澜没说话,只把草递给身后的凯风,他刚替她拂掉发梢的雪沫,接过草时指尖一颤:“这汁真凉。”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雾更浓了,松针上的雪不时落在肩头。清澜忽然停在一簇特别粗壮的冰棱前——这冰棱比别处厚一倍,阳光透过雾照进来时,能看见里面隐约的金边。
她挥刃劈开冰壳,第二株净露草滚落在掌心,光屏数字变成【已收集:2/5 剩余:3株】。“又找到一株。”她回头对凯风笑,睫毛上沾的雾珠亮晶晶的。
凯风蹲下身,指着不远处一块覆雪的岩石:“你看那冰缝里,是不是也有?”
清澜走过去,果然在岩石的冰缝里看到第三株,金边在雪光里格外显眼。折下这株时,光屏跳成【已收集:3/5 剩余:2株】,她心里松了口气——总算过半了。
另一边,小熠的火舌撕开浓雾,照亮了一片半融的雪坡。百诺忽然指着雪地里的蓝光:“那里有两株缠在一起!”
她快步走过去,光翼龙刃轻轻拨开积雪——两株净露草被冻在同一块冰里,金边交叠着,像拧在一起的光带,深蓝汁液在冰里流动,像两条细弱的星河。
“正好一对。”小熠蹲下身,看着百诺用光能融开薄冰,两株草露出来时,汁液滴在雪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
百诺把草放进布袋,抬头时撞上小熠的目光,他红发上的雪正往下掉,却笑着说:“咱们找着两株,如果加上清澜他们的,应该够了。”
百诺点头,指尖拂过布袋:“往回走走吧,该汇合了。”
雾还在漫,松枝上的雪不时落下。
清澜捏着装着三株净露草的布袋,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凉意;百诺的布袋里,两株草的金边隔着布面,像藏着点暖光。
沙曼的妖姬长剑刚劈开一道冰雾,耳后突然钻进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剐蹭剑身,又尖又涩。
她猛地旋身回头,冰雾里空无一人,只有孙淮川抱臂站在三步外,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沙曼小姐这幻象能量,连自己都能绕进去?”
“闭嘴。”沙曼蹙眉斥道,握剑的手却猛地收紧——那摩擦声越来越疯,竟让妖姬长剑不受控制地颤起来,震得她指节发麻。
子耀刚想催出土象力量稳住脚下的冰层,“咯吱”一声脆响突然从脚底炸开。他低头一看,冰面下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缝,细得像用刀尖划出来的。
刚要抬手填缝,孙淮川的狼牙突刺枪“咚”地戳在冰面,枪尖的震动顺着暗缝疯跑,冰面“咔嚓”塌下一小块,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孙淮川你疯了!”沙曼的声音裹着怒意,耳后的幻象和剑鸣搅成一团,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孙淮川没接话,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枪尖指着冰窟边缘,声音沉了半分:“仔细听,下面有东西。”
子耀屏住呼吸,果然听见冰窟深处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敲打冰层。
更诡异的是,冰雾里的幻象突然变了调,竟模仿起沙曼的声音:“子耀,别信他,他想把我们骗下去。”
紧接着又响起孙淮川的调调:“小不点,她就是怕了,想让你当挡箭牌。”
“都别说了!”
子耀急得脸通红,猛地催出土象力量,在冰窟边缘筑起半圈土墙,“这些幻象是冰雾弄出来的!我们越吵,它越嚣张!”
他瞅着沙曼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孙淮川紧绷的下颌线,“沙曼姐姐,你的幻象能量能干扰声音来源,孙淮川,你的枪能震碎冰缝,我们得合作!”
沙曼愣了愣,耳后的幻象还在吵,但子耀的话像盆冷水浇醒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妖姬长剑往冰面一插,幻象能量顺着剑身漫开,像一层薄纱罩住冰窟:“我能模糊幻象的源头。”
话音刚落,就见孙淮川的枪尖泛起蓝光,精准地戳在冰窟边缘最薄的地方——他站的位置,恰好挡在沙曼和冰窟之间。
“我震开能落脚的冰台,小不点,用土象力量固定。”孙淮川的声音里没了玩笑,枪尖落下的瞬间,子耀的土象力量已经涌了过去,在冰台上凝成细密的土纹,牢牢锁住裂缝。
沙曼的幻象能量不断搅乱周遭的声音,让那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原来冰窟下面卡着块松动的巨石,再塌下去,整片冰面都会跟着陷落。
三人配合着,孙淮川震开冰台时总不忘往沙曼那边偏半步,子耀的土墙就顺着他的枪势往前铺,沙曼的幻象能量则像层屏障,把那些扰人的杂音挡在外面。
不过片刻,冰窟就被稳住了。冰雾里的幻象见没了效果,渐渐散了去。
孙淮川甩了甩枪尖的冰碴,瞥向沙曼时又带上了惯有的调笑:“还行,没被幻象吓腿软。”
沙曼没理他,只是收剑时指尖稳了不少,往子耀身边靠了靠——既不是疏远,也绝非亲近,只是恰好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冰雾彻底散去时,孙淮川收枪的动作顿了顿,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右臂——刚才震开最后一块碎冰时,冰棱划开了袖口,一道血痕正顺着小臂往下渗,在雪白色的布料上洇出刺目的红。
他没吭声,只把狼牙突刺枪往背后一送,枪身顺着腰侧的枪托滑进背包,咔嗒一声卡稳了。
子耀眼尖,早就瞥见那道血痕,连忙蹲下身来,在腰间的空间袋里翻找起来,在一堆零碎里翻出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标签上是一行清秀的行楷,笔锋轻盈却有力,正是清澜的字迹:“应急治疗,遇强则效减半”。
“孙淮川,”他先顺嘴喊了名字,递过去的手却猛地顿住,耳根腾地红了。
少年攥着玻璃瓶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鼓足了全身力气,才磕巴着补了句:“淮……淮川哥,你用这个。”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硬,尾音还发飘,活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低头盯着脚尖,不敢看孙淮川的反应。
孙淮川挑眉看了眼那小瓶药水,又瞅了瞅子耀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揶揄:“哟,小不点总算肯改口叫我哥啦?”
他抬臂避开子耀的手,另一只手拉开背包主袋的拉链,露出里面几瓶比子耀手里大上一圈的玻璃瓶——标签上分别写着“强效治疗剂”和“力量增幅液”,瓶口缠着密封的软木塞,瓶身敦实,一看就是能直接口服的规格。
孙淮川用下巴点了点背包里的大瓶药水,语气随意得很,“我自己备了这些,口服的,比外敷管用。”
毕竟和清澜也只算面熟,几面之缘加一支应付场面的交际舞,实在犯不着把她给的小东西当宝贝。
子耀被他戳破心思,脸更红了,却还是把瓶子往前递了递:“那……那你也得先处理下啊。”
孙淮川已经摸出块干净布条,三两下缠紧伤口,动作利落得不像受伤的人。“小不点,管好你自己的土象力量就行,”
他屈指弹了弹子耀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这点伤,等会儿喝口治疗剂就好,急什么。”
沙曼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剑穗。
她瞥见孙淮川背包里那几瓶大药水,标签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显然是早就备着的——这人看着散漫,倒比谁都懂得周全。
她收回目光,妖姬长剑轻叩冰面:“走了,前面冰坡得抓紧过。”
孙淮川应了声,拉上背包拉链时特意按了按那几瓶药水的位置,背起包跟上时,右臂的伤口被布料勒得发疼,却没皱一下眉。
别急,东方末和蓝天画此刻正守在雾松林入口呢。雾气像层流动的纱,把整片林子裹得朦胧,松针上的露珠坠在叶尖,“嗒”地砸在积叶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会在这儿接应,是因清澜提议先来雾松林找味草药,小熠才拍板定了行程——毕竟商讨古裂山主岛结界时,清澜说这味草药或许能派上用场,只是谁也不知道她这提议背后藏着别的任务。
“凯风说这地方干净得很,”蓝天画蹲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手指卷着发尾,“连点污浊之气都没有,难怪能长那种草药。他前几年路过时见过,说叶片上还带金边呢。”
东方末靠在老松树上,指尖摩挲着斗龙手环:“但愿他没记错。”话音刚落,就见蓝天画猛地按住耳侧,下一秒,那双毛茸茸的狐耳便从发间冒了出来,顶端的浅粉在雾里泛着柔光,正微微扇动着捕捉声响。
他喉结动了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对狐耳上——绒毛蓬松得像刚炸开的蒲公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他心头莫名一跳,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个念头:摸上去会不会很软?这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耳根却悄悄泛热,只能板着脸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蓝天画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狐耳正微微转向林子深处的溪流方向,神情专注得很。“嘘,”她抬手示意东方末安静,过了片刻才收回狐耳,语气凝重起来,“水下有东西在动,动静很大,像是……体积不小的活物。”
东方末瞬间站直,目光锐利地扫向溪面。晨雾中的水面平静无波,可蓝天画的狐耳从不出错。他按紧斗龙手环,喉间吐出两个字:“戒备。”
另一边,清澜刚将涟漪双刃收进后腰的空间袋,就见凯风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雾中蜷缩的身影上——青灰色的鳞片结着薄冰,尾巴尖垂在雪地里,只有胸腔微微起伏。
“水怪龙?”凯风的声音很轻,带着确认的意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怪龙的鳍,冰碴簌簌掉下来,他眉头微蹙,只问了句:“怎么冻成这样了?”
清澜跟上前,从空间袋里取出急救包,拉开拉链时动作很轻:“还有气,先处理冻伤。”
她拿出暖绒布,小心裹住水怪龙的身体,从空间袋里摸出个幽蓝的小瓷瓶,拔掉木塞时,一股清冽的寒气散出来——里面盛着的深蓝色液体,像凝固的深海暗流,轻轻晃一下,瓶壁上便凝出层薄霜。
“这是……”凯风刚想问,就见清澜已经用指尖蘸了点蓝色液体,小心抹在水怪龙冻得发硬的鳞片上。
液体触到冰碴的瞬间,“嘶”地腾起缕白汽,冰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露出下面泛着光泽的青灰色皮肤。
水怪龙喉咙里发出声舒服的呼噜,尾巴尖轻轻翘了翘。清澜没抬头,继续往它颈侧抹那蓝色液体,声音很轻:“之前备的深海凝露,治冻伤管用。”
凯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抬手拨开飘过来的一团浓雾——雾里刚晃过个像子耀的小影子,转眼就散了。
雾里的冰碴砸在松枝上,簌簌作响。凯风挡在清澜身前,冰魄龙刃挥出的冰弧撞碎个扑来的虚影,目光却总往水怪龙胸口瞟——那枚蓝晶暗得发沉,是生命力耗损的样子。
清澜指尖触到青鳞下的皮肉,终于松了点劲:“体温回了些,没刚才那么冰了。”她又探了探水怪龙的颈侧,感受着那丝比刚才有力些的脉动,“呼吸也稳了,应该快醒。”
话音刚落,雾里突然凝出个利爪虚影,直扑水怪龙的头。
凯风猛地转身,龙刃横劈过去,虚影散成雾屑,他喘了口气,看向清澜时眼里带点急:“能快点吗?这雾越来越凶了。”
清澜将暖绒布裹得更紧,小心抱起水怪龙。小家伙的青鳞不再冰得刺骨,贴在掌心能摸到点温乎气,金钳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梦呓似的,颈间蓝晶也比刚才亮了些,只是眼睛还闭着,显然没彻底醒。
凯风刚用冰魄龙刃挑开雾里缠着的幻象藤蔓,转身时见清澜已经抱起水怪龙,脚步顿了顿:“能抱动?”
“嗯,轻了些。”清澜调整了下姿势,让水怪龙的粉腹贴着自己的小臂,借点体温,“你刚才找到的净露草够了吧?够的话就赶紧走——这雾里寒气越来越重,再待下去,我们也该失温了。”
她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凯风看了眼脚边那丛刚采的净露草,草叶上的冰碴正往下掉,确实不能再耽搁。
“行。”他应着,龙刃在身前划开道冰弧,撞碎个试图靠近的雾影——那影子学着子耀的样子缩着肩,却没真人那股机灵劲儿,僵得很。
“往哪边走?”凯风侧头问,目光扫过四周,雾浓得连松枝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清澜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水怪龙,小家伙的金钳无意识地往右侧偏了偏。
“这边。”她抬眼,指了指右侧雾稍淡的方向,“刚才你劈冰棱的时候,那边的回声更实,应该是出路。”
凯风没多言,抬脚往右侧走。冰魄龙刃挥得稳,将那些晃悠的人影、扭曲的藤蔓影全挡在身侧,冰碴落地的脆响在雾里敲出节奏。
“抓紧了。”凯风忽然低喝一声,龙刃猛地后挥,劈开个从斜后方扑来的雾影。那影子散成白汽时,带着股刺骨的寒气,擦过清澜的耳际。
清澜没吭声,只是把水怪龙抱得更紧,脚步没停:“快了,前面雾在动,像是被风往外推。”
凯风抬眼,果然见前方的白气在缓缓流动,隐约透出点天光。他加快脚步,龙刃护在两人身侧,声音里带了点松快:“再走几步就出去了。”
清澜“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稳的水怪龙,暖绒布下的体温还在慢慢升。雾里的寒气再重,此刻也抵不过怀里这点渐渐回来的暖意,和身前那个稳稳当当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