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熠推开家门时,厨房的抽油烟机正“嗡嗡”转着,母亲系着枣红碎花围裙,从灶台前探出头,手里攥着锅铲,脸上沾了点酱汁:“小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项目’在外头收尾,得下周才有空吗?”
她转身往砂锅里撒了把玉米,排骨汤咕嘟冒泡,“正好赶上!我炖了玉米排骨汤,还烧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和红烧肉,就等开饭了。”
饭桌上,排骨堆得冒尖。
母亲往他碗里扒拉了几块红烧肉,筷子“笃笃”敲着碗沿:“快吃,凉了就腻了。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我好再多买些肋排。”
洛小熠扒了口饭,喉结滚了滚,放下筷子,眼神沉了沉:“妈,我不是在做项目。我是斗龙战士,明天要去魔界讨伐魔王,特来道别。”
“斗龙战士?魔界?”
母亲夹肉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眼里满是全然的错愕,随即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灶台的余温:“没发烧啊?这都是些什么话?听都没听过,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或是项目压力太大才胡言乱语?”
她刚要收回手,那两个词落在耳里,原本空白的记忆突然有了裂痕——龙武族的山门、抱着襁褓时有人轻声说“这孩子身负重任”的模糊声响、他小时候夜里哭闹,手心会泛起淡淡红光,露出火象斗龙图腾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脸上的困惑慢慢凝固,随即化为恍惚,低头舀汤的手微微发颤,汤匙在碗里撞出细碎的声响:“我去把排骨再热一下。”
转身进厨房时,锅铲被她攥得指节发白,后背挺得笔直,却没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得越来越清晰。
洛小熠抬手抚上左腿大腿侧的空间包——刚好能容纳焱火龙刃,看着不大却藏着乾坤。
他指尖在包身的火纹暗扣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光闪过,焱火龙刃便凭空出现在桌上,火纹在暖灯下轻轻跳动。“妈,是真的。”
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焱火龙刃,我的武器。我手心的火象斗龙图腾,是龙武族认定的天生印记,代表我继承了这一代最深不可测的力量,注定要成为斗龙战士。这些年我不是在忙项目,是在执行任务,保护三界安宁。之前怕你们担心,才封存了你们的记忆。”
母亲端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柄凭空出现的泛着火光的龙刃,记忆彻底冲破了封印——
龙武族的规矩她懂,手心出现斗龙图腾的孩子,是与宗门紧密相连的天生战士,力量深不可测。小熠小时候手心的图腾总在他专注时发亮,族里长辈反复说“这孩子是天选之人”;
后来他刚成为斗龙战士回家道别时,自己反复跟他说,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一定要活着回来;这些年那些莫名的牵挂、夜里惊醒的不安,原来都有缘由。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把排骨倒进锅里加热,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声响。再转身时,她手里多了两包油纸裹着的排骨,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不大的空间包,虽纳闷怎么装得下两包排骨,却还是顺着他指的暗扣位置递了过去:“凉了就找地方热着吃,别对付。”
洛小熠指尖一按,空间包的开口微微展开,接过排骨放了进去——
包内是堪比一间房间的空间,时间静止的设定能让食物永远保持新鲜,只是这些他没多解释。
母亲看着排骨“消失”在包里,眼神里多了丝好奇,却没多问,只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没了刚才的慌乱,带着股韧劲:“不管你去做什么,都要记住当年我跟你说的话。别硬扛,能退就退一步,妈不盼你当英雄,就盼你活着回来。”
说罢,她又拿起围裙擦了擦手,围裙带子被扯得有些歪,却没再整理,只是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那一晚,洛小熠在家留宿。
母亲悄悄给他收拾了房间,在床头柜上放了盒常用的药膏,又往他空间包里添了两包热乎的馒头,嘴里却嘟囔着“免得你在外头饿肚子,没人给你做饭”。
次日清晨,母亲没送他到门口,只站在厨房窗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锅里添了水,却忘了要煮什么。
凯风家的饭店名气响彻全国,在餐饮行业能排进前百名,各地都有连锁门店,父母常年忙着拓展版图、打磨菜品,难得有整块的休息时间。
这天刚好赶上门店月度盘点,两人特意推掉所有事务歇业一天,想着给双胞胎女儿南栀、北茉做顿家常菜,也盼着能和许久没回家的凯风凑个团圆。
凯风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鼻尖先撞进满屋子的菜香——糖醋鱼的甜鲜、清炒时蔬的爽口,还有炖得浓郁的鲫鱼汤香气,混在一起格外勾人。“哥?!”
南栀正坐在沙发上预习地理,指尖在地图册上划着,听见动静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眼里满是惊喜;
北茉“啪”地合上书,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甩,手里还攥着颗没拆封的棉花糖,几步蹦到他面前:“哥!你怎么回来了?爸妈今天特意歇业,说要给我们做一桌拿手菜呢!”
母亲系着浅蓝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角沾着点笋屑,笑眼弯弯:“快洗手!知道你爱吃鲜的,特意炖了鲫鱼汤,还做了你最爱的糖醋鱼和清炒笋片,刚出锅热乎着呢。”
父亲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手里的锅铲擦得干净,刚从外地考察回来的风尘还没完全褪去,目光落在凯风身上,语气里藏着笑意:“路上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正好开饭。你这孩子,忙起来三四个月不回家,这次倒赶得巧。”
饭桌上,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奶白的鲫鱼汤浮着笋片,糖醋鱼裹着酱汁,清炒时蔬翠绿爽口,都是父母的招牌菜,也是凯风从小爱吃的味道。
南栀往他碗里舀了小半碗汤,北茉则把一碟凉拌木耳推到他面前:“哥,这是你爱吃的脆木耳!爸妈说,店里的客人也最爱点这道凉菜呢。”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店里的生意再忙,也得给你们凑顿团圆饭。平时总隔着电话叮嘱,不如当面看着你多吃点。”
凯风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熟悉的味道,又望了望身边的父母和妹妹,眼底漾着暖意,轻声感慨:“今天真是幸运,我们一家好久没这么团圆了。”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认真起来:“爸妈,南栀,北茉,其实我不是在‘出差’。”
这话让桌上的气氛顿了顿,母亲舀汤的手停了停:“那你是在忙什么?之前不说一直在外地处理‘工作’上的事吗?”
凯风放下汤碗,一字一句道:“我是水象斗龙战士,明天要去魔界讨伐魔王,这次回来,是特意来跟你们道别。”
“斗龙战士?魔界?”
母亲的手猛地顿住,汤匙在碗沿磕出轻响,眼里满是茫然,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中途停住:“孩子,你说的这些……从来没听过啊,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累,才说这些糊涂话?”
南栀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哥,你是认真的吗?这些不是故事里的情节吗?”北茉也收了笑容,攥着棉花糖的手微微收紧,眼里满是担忧。
话音刚落,那两个陌生的词像钥匙,猛地插进记忆的锁孔——龙武族的山门、抱着襁褓时有人轻声说“这孩子与水同源”的声响、他小时候手心会浮现水象斗龙图腾,泛着淡淡水光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母亲脸上的困惑慢慢褪去,化为深深的恍惚,低头搅动着汤的手轻轻发颤,把南栀递来的纸巾悄悄攥在手心。父亲也沉默着,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凯风抬手抚上腰后的空间鞘,那空间鞘刚好贴合腰后,正好能放下冰魄龙刃。
他指尖在水纹暗扣上轻按,冰魄龙刃凭空出现在桌上,水纹顺着刃身缓缓流淌,映着暖灯的光。
“是真的。”
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是冰魄龙刃,我的武器。我手心的水象斗龙图腾,是龙武族的天生印记,代表我继承了这一代最厉害的力量,和宗门紧密相连,注定要成为斗龙战士。这些年我一直在执行任务,之前怕你们牵扯进来受危险,才封存了你们的记忆。”
母亲看着龙刃上的水纹,记忆彻底清晰——
龙武族的长辈早说过,图腾是天选的证明,力量深不可测。
凯风从小就跟水格外亲近,手心的图腾会在他玩水时发亮;后来他刚成为斗龙战士回家道别,自己反复叮嘱他“在外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家里永远等他”;那些夜里莫名的心悸、收到他“平安”消息时才放下的担忧,终于有了答案。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往他手里递东西,有北茉攒下的棉花糖,还有几包密封好的笋干和卤味——
都是他爱吃的,也是店里的招牌佐菜,父母特意多做的:“你这空间鞘看着不大,倒挺能装。饿了就吃颗糖,笋干和卤味泡水泡软能下饭,都是熟的,方便。”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拍了拍南栀和北茉的肩,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去哪,都要照顾好自己。家里的饭店永远开着,你的位置永远留着,鱼汤和你爱吃的菜,永远给你热着、留着,等着你回来。”
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湿光,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凯风在家留宿了一夜。
南栀和北茉缠着他讲了半宿的“见闻”,却没敢多问他要去做的事;父母悄悄给他的空间鞘里添了些真空包装的招牌菜,父亲还把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匕首塞进他手里,只说“在外头,多件东西多份保障”。
次日清晨,一家人送他到门口,北茉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一定要回来吃我攒的棉花糖”,母亲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声音依旧温柔:“路上小心,家里永远等你。”
东方末站在楼下,望着窗台上那盆剑兰,花瓣沾着晨露。
按门铃时,手心的汗洇湿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紧——16岁后他便和父母同住,家里的布局不算陌生,却总因常年在外训练,少了几分烟火气的熟稔。
他抬手拢了拢额前的金发,这发色随了母亲,而眼底的暗金瞳孔,则和父亲如出一辙。
门开的瞬间,母亲系着围裙站在玄关,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金眸里带着惯有的锐利,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熟络:“回来了?不是说这周要‘加班’吗?怎么突然有空在家吃饭?”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黑发梳得整齐,额前发丝服帖,暗金眸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沉稳:“进来吧,菜快好了。”
饭桌上,糖醋排骨摆在中间,母亲往他碗里怼了两块,金眸睨着他,语气依旧硬邦邦:“赶紧吃!训练再忙也得填肚子,看你这阵子瘦的。”
父亲没多话,只是默默往他碗里添了些青菜,暗金眸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没追问“加班”的细节。
东方末扒着饭,动作不快,心里却清楚,这是父母惯有的关心方式——不热烈,却实打实记着他的喜好。
他从小没什么朋友,在宗门时总被孤立,孤独感像影子般跟着他,只能靠没日没夜的刻苦训练填补空白。渴望变强的念头刻在骨子里,仿佛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他摆脱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
16岁回家同住后,他依旧保持着宗门的作息,清晨就去练剑,深夜才回来,和父母的交流不算多,却也慢慢攒下了点淡如水的亲情。
“妈,爸,我不是加班。”东方末放下筷子,声音硬邦邦的,却没了往日的疏离,暗金瞳孔里透着一丝郑重,“我是斗龙战士,明天要去魔界讨伐魔王,回来跟你们道别。”
“斗龙战士!?魔界?!”
母亲猛地拍了下桌子,盘子震得叮当响,金眸里满是错愕,随即皱起眉:“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训练累糊涂了?什么战士魔王,净说些不着边际的。”
父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暗金眸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急着反驳。
他们的记忆早已被封存,对宗门、对图腾一无所知,只当他口中的“训练”是份辛苦的工作。
东方末没辩解,只是抬手按在腰后的空间鞘上——那空间鞘三四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刚好能容纳锋冥龙刃。
暗扣弹开的瞬间,锋冥龙刃凭空出现,金纹在灯下泛着冷光,刃身纹路清晰可见。“是真的。”
他语气依旧强硬,金发随动作微扬,暗金瞳孔映着龙刃的光泽,更显凌厉,眼底却藏着一丝笃定,“这是锋冥龙刃,我的武器。我手心的金象斗龙图腾,是天生的印记,代表我继承了这一代最凌厉、最深沉的力量,注定要做这件事。这些年我所谓的‘加班’‘训练’,都是在执行任务,封存你们的记忆,是怕你们受牵连。”
“图腾?”母亲脸上的怒意僵了僵,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那两个陌生的词像钥匙,劈开了尘封的记忆——
他小时候练剑到深夜,手心泛着冷冽金光的画面、他每次训练回来身上的淡淡伤痕、16岁他搬回家时,箱子里那柄裹着布的“长刀”,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闷闷的:“我去拿腌萝卜。”
橱柜门被她轻轻关上,又悄悄打开,拿罐子的手在发抖,却把罐子攥得稳稳的。
父亲盯着龙刃上的金纹,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暗金眸里的神色渐渐复杂,记忆也渐渐清晰——
他夜里起夜,总能看见东方末在阳台练剑,手心的金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他曾想问问那是什么,却被儿子躲闪的眼神打断;那些年儿子不说,他便也没多问,只默默在他练剑的地方铺了防滑垫。
“不管你要做什么,”父亲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暗金眸里满是不容错辨的牵挂,“照顾好自己。”
母亲这时端着腌萝卜出来,金发垂落肩头,金眸别向一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跟同伴出去,别总逞能,该退就退,别死撑。”她顿了顿,指尖拂过桌沿,“我会给剑兰浇水,按时施肥,等你回来……看它开花。”
东方末接过腌萝卜罐,指尖按在空间鞘的暗扣上,罐子轻轻“消失”在鞘内。他看着父母的神情,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金发下的暗金瞳孔里情绪微动,声音依旧硬邦邦:“知道了。”
那一晚,东方末在家留宿。
母亲嘴上没说什么,却悄悄把他房间的被褥晒得松软,又往他空间鞘里塞了两罐腌萝卜和一包常用的伤药,嘴里嘟囔着“免得你在外头吃不好、伤了没人管”,傲娇模样和东方末如出一辙。父亲则把一把磨好的短剑放在他床头,只说“顺手找出来的,你拿着用”。
次日清晨,东方末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母亲站在玄关,金眸盯着他的背影,语气硬邦邦:“出去别丢人的脸,打不过就跑,没人笑话你。”东方末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柔和,却只硬邦邦地应了声“知道了”。父亲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稳:“活着回来。”东方末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夜色褪去的晨光里。
他没看见,身后母亲抬手擦了擦眼角,金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却嘴硬地对父亲说:“这臭小子,出去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真不让人省心。”
而东方末走出楼道,抬手摸了摸空间鞘里的腌萝卜罐,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那硬邦邦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柔软——他和母亲,果然是一路人。
百诺推开小院门时,晚风正带着后山特有的清苦香气漫进来。
这座小院是她特意选的,后山漫山遍野都长着光灵花——一种普通人从未听闻的草药,而母亲百曼,似乎总凭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一次次往后山走,采回一篮篮淡金色的花苞,再蹲在溪畔的青石板上细细捶打。
“诺诺?”百曼闻声起身,系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围裙,鬓角的碎发沾了水汽,手腕上那枚淡金色的光纹胎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手里的木槌还滴着草汁,竹篮里堆着新鲜的光灵花,“刚从后山采了些‘黄花草’,我给你熬了汤,你最近总说睡不好,喝这个能安神。”
她从不说这草的真名,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找它——记忆被彻底封存,忘了龙武族,忘了六越山,忘了“灾星”的诅咒,连百诺成为斗龙战士前的所有过往都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看到这种开着淡黄花的草就想采摘,捶打、熬汤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仿佛这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百诺望着竹篮里的光灵花,喉结轻轻滚动。这是光象血脉独有的羁绊,连灵力封存都无法抹去的肌肉记忆。
她轻声应着“好”,跟着母亲进屋,桌上的陶碗里,淡金色的花瓣浮在汤面,香气清冽,和月空星流门里长老熬的安神汤一模一样。
“妈,你怎么总往后山跑?”百诺舀起一勺汤,刻意放慢语气,“这种草,好像很少见。”
百曼正擦着木槌,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就是心里痒痒的,想去后山走走。”
她指尖摩挲着木槌上的纹路,“好像……很久以前就总采它,具体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笑了笑,语气自然,“不过熬成汤给你喝,心里就踏实。”
这是百诺特意的安排。当年从月空星流门出来,她四处寻访,终于找到这片长满光灵花的山谷,安置了母亲。
她知道,光象血脉的羁绊不会被记忆封存,母亲的本能会指引她找到这些能护佑光系者的草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隐蔽也最妥帖的守护。
晚饭时,百诺捧着汤碗,看着母亲熟练地往灶膛添柴,看着她手腕上的光纹胎记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她想起法月长老的话:“你母亲的记忆封得最死,但血脉里的牵挂拆不散。光灵花认主,也认血脉,它会陪着她,等你回来。”
“妈,”百诺的声音轻得怕惊散满屋的香气,指尖无意识抚过腰后的空间鞘,“我不是在做普通工作。”
百曼添柴的动作停了停,回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我是斗龙战士,光属性的。”百诺一字一句,语气沉稳,“明天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可能会有危险,回来跟你道别。”
“斗龙战士?”百曼的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又熟悉的词,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色有些恍惚,“光属性……”
话音刚落,汤碗里的光灵花突然轻轻颤动,淡金色的微光漫开,拂过百曼的指尖。她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冷汗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是突然的崩溃,而是被压抑多年的记忆,顺着光灵花的香气、顺着“光属性”的关键词,一点点冲破封印的裂缝——
她想起六越山漫山的雾气,想起族人指着她怀里的婴儿,骂着“灾星”;想起丈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护好诺诺,光不是诅咒”;
想起自己抱着刚满月的百诺,站在冰冷的河边,怀里揣着一把刚采的光灵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孩子远离龙武族,远离所有与“光”相关的灾祸。
她甚至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凭着本能往山里跑,采回这种“黄花草”,想让它的香气护着襁褓顺流而下,却忘了它真正的名字,忘了它是光系者的守护草。
“头……好晕……”百曼扶着灶台慢慢蹲下,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法月长老踏水而来的白光,那记响亮的耳光,长老怀里百诺抓住她衣袖的小手,还有襁褓里露出来的半朵光灵花。
“妈!”百诺连忙起身扶住她,光翼龙刃下意识从空间鞘中取出,暖金色的光笼罩住两人,试图平复母亲翻涌的记忆。
“那朵花……”百曼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涣散却又执着地望向窗外的后山,“后山的花,和当年的一样……”
她突然抓住百诺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百诺的指尖——那是多年捶打光灵花磨出来的,“我好像……把你扔过河?”
百诺的心一紧,轻轻点头:“是长老救了我。”
她把龙刃放在灶台上,暖光映着母亲苍白的脸,“六越山的人说光象继承人是灾星,因为光象力量太强,会和圣地能量共振引发异象,百年前祖母的力量失控又留下了阴影。爸的病逝,让他们更认定你怀的是灾星。”
“不是的……不是灾星……”百曼摇着头,眼泪砸在地上,“你爸说,光是守护……我那时候太怕了,怕你像他一样,被力量拖累……”
记忆彻底冲破了封印——
她想起自己躲在月空星流门后,看着百诺在训练场练剑,光落在女儿身上,比六越山任何孩子都亮;想起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往后山跑,采回光灵花熬汤,却不敢送出去,只能偷偷放在女儿的窗台;想起长老找到她,把一枚银锁交给她,说“这是百诺父亲的遗物,等她长大了,你亲手给她戴上”。
“这些年,你熬的汤,采的花,都是因为血脉里的牵挂。”
百诺扶起母亲,指尖划过她手腕上的光纹胎记,“你不记得,可你的本能记得,光灵花也记得。”
百曼怔怔地看着灶台上的光翼龙刃,暖光流转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丈夫的笑容,看到了百诺小时候攥着光灵花的小手。她突然抱住百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这次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危险?”
她转身冲进屋里,从箱底翻出个褪色的旧布包,里面是枚银锁,锁身刻满细密的花纹,边角被磨得发亮:“这是你爹留的,长老当年说,光系的孩子带着它,心就不会冷。我忘了它的来历,却总想着好好收着,等你回来。”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罐凝神膏,膏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这是用后山的‘黄花草’熬的,我熬了一罐又一罐,不知道要给谁,现在才知道,是给你的。”
夜里,百曼坐在油灯下缝护腕,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藏着晒干的光灵花瓣。
油灯的光映着她的侧脸,泪痕未干,眼神却格外坚定。“原来我总往后山跑,是为了给你攒这些。”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护腕上的花形针脚,“长老当年说,光灵花开得最盛的地方,能照亮所有被遗忘的念想。后山这么多花,一定能护着你平安回来。”
百诺坐在一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看着窗外的月光漫过后山的花田,突然明白——
她安排这座小院,是为了守护母亲;而母亲凭着本能采摘光灵花,是为了守护她。
这份跨越记忆的羁绊,早已借着光灵花的香气,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
次日清晨,百诺起身告别。
百曼把银锁戴在她颈间,又把护腕缠在她手腕上,凝神膏和一包干光灵花被她仔细放进百诺的空间鞘。
“路上小心,”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却笑着说,“妈在家后山给你守着光灵花,等你回来,再给你熬汤。”
百诺点头,转身走出小院时,望见后山的光灵花在晨光中泛着淡金的光,母亲的身影站在溪畔,手里握着木槌,正望着她的方向。她摸了摸颈间的银锁,暖光从锁身漫开,手腕上的护腕带着光灵花的清香。
子耀推开家门时,夕阳正从阳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
母亲坐在靠窗的木桌旁,围裙沾着浅棕色的陶土印,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个圆滚滚的泥人——圆脑袋上捏着对小触角,背上有三道浅浅的棱,正是他总在梦里念叨的加布多模样。
桌角堆着他画废的涂鸦,最上面那张的“加布多”三个字被铅笔涂得发黑,母亲拿起泥人晃了晃:“小耀看,这像不像你总画的加布多?刚捏好轮廓,等阴干了就上土黄色,可爱吧?”
客厅沙发上,父亲正歪坐着翻地理图册,册页摊在膝盖上,指尖在“砂岩地貌”那页反复划过,听见动静便合上册子抬头,眼里带着笑:“回来啦?饭好了,你妈蒸了红薯饭,还炒了你爱吃的干炒牛河。”
饭桌上很快摆齐了菜:青瓷碗里的红薯饭冒着热气,红薯块粉得发亮;干炒牛河裹着蛋液,葱花撒得匀匀的;清炒土豆丝脆生生的,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浸着碗沿。
子耀扒了口饭,筷子在牛河盘子里顿了顿,眼神透着少年人的坚定,小声道:“爸,妈,我成为斗龙战士了。我会带着哥哥的力量和心愿,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守护大家,守护好这人间、这个世界,可能要去很久。”
“斗龙战士……”这四个字像钥匙插进锁孔,猛地拧开了母亲尘封的记忆。
她夹菜的手骤然停住,指甲缝里残留的陶土印子格外鲜明,眼里的光瞬间晃乱,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河般冲来——
14岁的子宇躺在石床上,少年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天生体虚的他连起身都费力,却执意将泛着星象微光的掌心贴向年幼的子耀,气息微弱却坚定:“小耀,带着这份力量……好好走下去,守护好你想守护的……”
画面刚定格便消散,母亲的眼泪“啪嗒”滴在碗沿,“是……是龙武族的斗龙战士?是你哥哥当年没能实现的心愿,现在你替他做到了……”
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她慌忙别过脸擦泪,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像在触碰那个总躺在床上、眼神却藏着光的少年。
父亲的手也猛地一抖,地理图册从膝盖滑落到沙发上。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褪色的木盒,盒盖打开的瞬间,一枚刻着“皇沙星门”的星象徽章躺在里面,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
“小耀,”他声音发哑,把徽章轻轻放在子耀手心,指尖抚过徽章背面的刻痕,被钥匙唤醒的记忆骤然清晰,“这是你哥哥的遗物。他天生就继承了这一代最强的星象力量,可身子太虚了,连基础训练都做不了,14岁那年就走了……他把所有力量都传给了你。”
父亲眼眶泛红,子宇临终前的模样突然撞进脑海——少年拉着他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发亮:“爸,小耀会替我……守护好这个世界的……”
“当年我们被转移到人类世界,记忆被彻底封存,直到刚才你说‘斗龙战士’,才像拧开了锁,什么都想起来了……你现在是合格的斗龙战士,没辜负你哥哥的心意。”
子耀握着徽章,指尖传来微凉的金属感,地王龙刃从背包侧袋里露了出来,土黄色的纹路在灯下轻轻流转,仿佛在呼应徽章里残存的、属于哥哥的星象力量。
“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斗龙战士了,”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加布多和吉亚多都是我的伙伴,我会带着哥哥的力量和心愿,守护好大家,守护好这人间、这个世界,像哥哥一直想做的那样。”
母亲把他搂进怀里,身上有陶土和饭菜的暖香,眼泪打湿了他的头发:“我的小耀,真的长大了……”
“你哥哥从小就体虚,连跑跳都费劲,却总盯着龙武族的训练场看,说‘要是我能成为斗龙战士,守护这个世界就好了’……他从没抱怨过自己的身子,只遗憾没能站上战场……”
她从桌角拿起加布多泥人,塞进子耀手里,“还记得吗?你哥哥躺床上没事做,就跟着我学捏泥人,捏得最多的就是龙,他说‘等小耀成为斗龙战士,给你捏个伙伴陪着’。”
父亲从抽屉里翻出个旧陶哨,哨身是淡棕色的,上面留着烧制时的小斑点,哨口刻着个小小的“宇”字:“这是你哥哥在世时捏的,”他指尖摩挲着哨身,声音软了下来,“那时候你才三岁,总在他床边吵着‘哥哥吹吹看’,他试着抬了抬手,却没力气吹响,只能笑着摸你的头……后面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把哨子放进子耀手心,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带着它,就当你哥哥陪着你。家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你留,永远有热乎的饭等着你,等你带着胜利回来。”
睡前,母亲给他掖好被角,把阴干的加布多泥人放在枕边,泥人背上的棱被她修得更圆了些:“带着它,这里有你哥哥的心愿,也有妈妈的牵挂。你是自己的斗龙战士,也是你哥哥的骄傲。”
子耀抱着泥人,手心攥着星象徽章和陶哨,龙刃放在枕头边,用力点头:“我会和加布多、吉亚多一起,完成哥哥没做完的事,做一名让你们骄傲的斗龙战士,回来给你们讲守护世界的故事!”
父母看着他熟睡的脸,被子被踢到了脚边,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三样东西。
母亲悄悄把平安符塞在他枕头下,符袋是用子宇14岁时穿的旧衣服布料做的,带着淡淡的布料肌理,像是哥哥的气息从未走远;
父亲则把地王龙刃轻轻挪到他够得着的地方,龙刃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像是哥哥的力量与牵挂,正悄悄护着已经长大的弟弟。
阳台的月光漫进来,照在木桌上的陶土和涂鸦上,加布多泥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与星象徽章、陶哨的微光叠在一起。
天画推开别墅木门时,玄关的风铃轻轻晃了晃,甜香先一步漫过来——是厨房飘出的桂花糕味。
客厅沙发上,母亲方竹蝶正窝在软垫里吃杏脯,银灰色长发松松挽着,身后八条雪白的狐尾轻轻舒展,尾尖扫过沙发边缘的流苏,泛着冷润的光泽。
作为狐狸家族的掌权人,八尾白狐已是族中尾数最多的存在,每一条尾巴都凝聚着强悍的灵力,轻轻一动便带起细微的风。
见天画进来,她指尖的果脯往嘴里一塞,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可算回来了,你爸在厨房忙一下午了。”
“宝贝女儿回来啦?”
父亲蓝玄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就见他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蒸笼,蒸汽裹着甜香扑满脸,“快让爸爸稀罕稀罕,桂花糕刚蒸好,就等你呢。”
他放下蒸笼时,袖口的赤狐图腾轻轻发亮,那是狐狸家族的灵纹印记,与方竹蝶的白狐灵力隐隐呼应。
楼梯传来轻响,蓝映铃抱着本书走下来,发梢的赤红在灯光下晃了晃:“天画回来得正好,爸做的桂花糕加了灵蜜,你最爱吃的。”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封面上白狐绕竹的图腾露了出来,目光落在天画紧绷的肩上,异色眼眸里多了丝关切。
天画站在玄关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鼻尖有点发酸。
方竹蝶放下果脯盘,八条狐尾轻轻收拢,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脸都白了,是不是关于龙武族的事?”
天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妈,你怎么……”
“傻孩子。”
方竹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一条狐尾轻轻圈住她的后背,带着熟悉的暖意,“咱们家和龙武族是世交,兽族大战那年,你才两岁,就是我用狐尾灵力护着你,把你托付给慧山长老的。”
她指尖划过天画耳后新冒的绒毛,“是不是龙武族那边有难处了?”
“我……”天画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起来,“我是斗龙战士,木风双系的。这次回来是道别,我要去魔界讨伐魔王,阻止他复活,守护三界和平。”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蓝玄羽手里的蒸笼盖“咔嗒”一声落在台面上,蓝映铃也停下翻书的手,异色眼眸里满是惊讶。
楼梯转角传来轻响,哥哥蓝存暮站在那里,赤红色的尾巴微微绷紧,尾尖的白狐毛在阴影里轻轻颤着——他显然在楼梯间听了好一会儿。
最先动的是方竹蝶,她收紧狐尾把天画搂得更紧,声音有点哑:“我的小狐狸长大了,会守护别人了。”
蓝玄羽走过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切好的桂花糕,他把纸包塞进天画的空间袋,又从脖子上解下枚赤狐玉佩,塞进她手心:“这玉佩你收着。”
方竹蝶接过话头,指尖轻轻点在玉佩上,玉佩瞬间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这上面融了我的一缕尾尖灵力,”她望着天画的眼睛,语气郑重,“遇到危险时它会发光,能替你挡下一次攻击,哪怕是致命的。”
八条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灵力波动让空气都暖了几分。
蓝映铃从药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安神草和韧草:“这是按龙武族方子晒的,受伤了敷上能止血,灵力不稳时闻闻安神草。”
她塞给天画时,发梢的赤红蹭过她手腕,“跟你提过的那位朋友百诺,你们路上互相照看着点,别总莽莽撞撞的。”
蓝存暮走下楼,手里拿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水:“这是治疗药水,天门长老新炼的,能快速愈合伤口。”
他把瓶子递给天画,赤狐尾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早点回来,爸说要教你新的狐族法术,妈也说要传你几招尾灵防御术。”
天画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玉佩、草药和药水,眼眶突然热了。
她知道家人没说出口的——
他们早就知道她被新生之神选中,只是从没提过,怕她有压力。
方竹蝶的八尾灵力有多强悍,族里人都清楚,这枚玉佩里的力量,是母亲能给的最坚实的守护。
方竹蝶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往她兜里塞了把灵狐毛:“这是家族的平安符,遇到危险就捏碎,我们能感应到。”
蓝玄羽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去,你的背后有我们,有狐狸家族,还有龙武族。”
天画用力点头,转身时,看见母亲悄悄抹了下眼角,八条狐尾轻轻垂落;父亲正往她空间袋里又塞了块桂花糕,袖口图腾亮得温暖;姐姐和哥哥站在楼梯口,目光都追着她。
门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她手心的玉佩上,赤狐纹和龙武回纹在光里融成一片暖光,带着母亲尾尖灵力的温度。
她知道,这一次出发,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