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转小好(all八,有死有生,但不全是爱情)
1
徐茗好是京城徐家的唯一一位嫡女,自小就是众人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恨不得将星星都摘给她。自幼聪慧过人,是个骨子柔的,对待下人极好,从没苛责过任何人,也不同他人制气,京城上对这位才女都捧为上座,神女一般吹嘘着。
徐家从事商业,虽被人耻笑过铜臭之气,但从不会让子女在教育这方面落后。
徐茗好为家中老四,旁人从不叫她四小姐,而叫八小姐,不过是依得她的欢喜罢了。
下面没几个弟弟妹妹,都是一些一两岁的孩子,总是叫她感到无趣。哥哥姐姐们都爱逗她,看她脸颊羞红的样子甚至快乐,也幸亏她脾气好,不然早就打了大哥和三哥一顿。
有个贴身丫鬟叫翠柳,是她当时看见柳树抽芽时想到的。翠柳真是个讨人喜欢的,每天都变着法给自家小姐吃食,偶尔也会同她讲起京中的趣事,惹得徐茗好时不时地就赏赐点玩意儿。翠柳还会唱戏,没被拐到京城里来的话她应该已经当上角儿了,当时匪徒横行,七八岁就到了府上,还在遇见这么好的主子,翠柳说已经足够了。徐茗好问过她要不要放了你的卖身契,偌大的京城总有好的戏班。
翠柳给她捏肩,笑着说不用了,自己现在的嗓子已经不够好了。
如今这世道,京城是个好去处,还有徐家护着,哪还有比着更好的地方,翠柳想不出。她是真心感谢徐家,更感谢小姐,这么待人好的家族已经不多得,没资格再提出其他要求。
徐茗好闭眼享受着太阳的赐福,她嘴里轻轻哼着曲,是个好曲子,可惜自己不会唱。心里想的事太多,会拖累别人,所以她选择放弃坚持,这能让自己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是啊,徐家是个好地方,奴隶向往的好地方。
2
徐茗好经常出席好友的聚会,常常就是一些诗词歌赋或是闺中密语,她不做评价,只当一个倾听者,给予他人想要的回应即可。
一些文人的邀请她通常会拒绝,杂人太多。
有人即使知道也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请柬,这有人便是金珉奎了。
金家和徐家是世交,小辈们经常在一起玩,到了徐茗好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娃娃,免不了被那群臭小子戏耍。这其中当属最厉害的就是金珉奎了,他小时候就常常跟着徐茗好屁股后面笑她,人家不理也不恼,傻呵呵地乐着。金家老爷见了忍不住摇头,骂道自己这是生了个狗崽子出来了,一天天的就爱贴着徐丫头玩。
或许是一语成谶吧,从三四岁到现如今的十四五岁,金珉奎从没放弃贴着徐茗好,这人对于徐茗好的一切都很关心。
有时甚至会翻墙进来,就为了给她带东南街的糕点。
二人见面就是金珉奎在输出,天南地北,他都要扯一遍,徐茗好泡茶也不发言,一通下来金珉奎渴了就会自己倒。
外界都在传这是两家要联姻了,一家习武,一家经商,结婚也不是没可能。可也没几个人见着金家的次子到徐家去,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没人能说出来答案。
金珉奎翻墙是有本事的,从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徐茗好刚开始也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早早地就开始缝嫁衣了,不是她有多么急不可耐地想要嫁给金珉奎,而是她认为这场婚姻对谁都是有好处的。
对徐家有利的事她能做到的都会去做。
翠柳不解地问她,小姐喜欢金家的次子吗?
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让翠柳去挑些好料子来,然后问绣几只什么合适。果然翠柳就开始说道了,小丫鬟唯一不好的事就是记性太差。
平心而论,金珉奎是于她同辈中最为俊朗的,性格虽然不合,但是二人志趣和见解方面倒是差不多。而且对她也不错,可就是动心不了,她觉得金珉奎应该也不会,一开始的玩伴就注定他们都是利益的推动人。
金珉奎看她的时候,她从不回应,似是这样就能铁心。
所以......
徐茗好垂下眸子,用手指描绘着那两只鸳鸯。
多漂亮,天下最好的料子也绣不出此等景色。
或许是手劲太大,纸张竟破了。
两只鸳鸯各一半。
待到她十六岁,本应该如她所想是金珉奎上门来求娶她,结果边疆垂危,皇帝一道圣旨下来好儿郎都去了战场。金珉奎也不例外,去的那年他十八岁,走之前还告诉徐茗好等他回来。
没许什么自己会满身荣誉归来,只是很普通的等他回来。
“好,我等你。”
徐茗好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年冬天风雪很大,金珉奎的玉佩和遗书一起吹了过来。玉佩是儿时赠予,没成想才过了几年就又回手里了,徐茗好记忆里老是粘着她的金珉奎不见了,只有这个贴身的玉佩。
信纸上的东西模糊一片,可能是血吧。
她只看清了对不起。
为什么呢,我们都没有错。徐茗好想这意味着自己不会再受到庇护了,可能来年,或者更快,鸟儿要困在笼中一辈子了。
珉奎,好好休息吧,你太累了。
3
徐家每一位公子小姐都有自己的老师,所以不存在学生有任何不写课业的理由。
尹净汉是举人下来的,家中供不起书本费,只好来徐家教书挣点费用。本来还想考进士的,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后来徐茗好偶然听见下人说是因为他父母亲都是官府害死的,地方官都在防他,自然就没人敢让他继续考下去。他开始还反抗过,后来发现不过是官官相护,冷了心,便打算一辈子都在徐家教书了。
徐茗好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两人日常相处融洽,尹净汉也不由得感叹她的聪慧,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女儿身就注定她只能待在家中,像她的二姐一样,嫁与他人,奉子成婚。终其一生都不过是笼中鸟,历史盖好的章子,她的妹妹同样如此。尹净汉也听说过那个金家次子,只不过后来死在了战场上,现在还能有谁护着她呢。
只面上是惋惜的,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尹净汉见过她的文章,字迹秀丽,内容却极具攻击性,对国家的方方面面她都进行了抨击。理想的文章,和当初的他一样单纯,世道真这么如此吗?
他最后没有还与徐茗好,只说这篇文章不可私传出去。随后将那文章私底下藏了起来。
父母出事,又被官府紧紧逼着,他产生过一些邪恶的心理,甚至差一点就付出实践。
那段日子于他来说太过沉重。压得人憔悴。
尹净汉平日待人自是温柔谦逊,以体贴最得府中丫鬟心,外面期待的小姐也不少。生得一副菩萨像,慈悲为怀,眉眼间的柔似能溺出来,叫人何不挂念。徐茗好见他的第一眼是被惊艳到了,只不过比起好奇老师面孔,她更关心他的教书水准。
徐茗好撞破过他的“杀猫”过程。
院中的橘猫两日没了踪影,她有些着急,这猫可是娘最喜欢的一只,倘若再找不到就得买一只新的了。猫养得极好,摸起来柔若无骨,橘猫的眼睛老爱轱辘轱辘得转,看得人心生欢喜。娘最爱将手搭在橘猫肚皮,感受着小家伙的胖乎乎。
她也是趁着晌午出来找的,没想到就看见那只猫躺在屏风后的树下。围着几只苍蝇,走近几步便能闻见恶臭味。这地方没什么人来,只是丫鬟偶尔过来打扫,徐茗好正欲上前,就瞧见尹净汉也走了过来。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他脚步飞快,腰带上的坠子都歪斜了。橘猫的旁边还有个小土坑,他顺手抄起铲子,三下五除二就将那猫埋了进去。
似乎是觉得恶心,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猫一下。
全场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动作很熟练,徐茗好觉得他这算是好心吧,想这么说服自己接受。尹净汉埋之前还嘀咕着真麻烦之类的话,让她心惊肉跳的。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等他做完这一切,徐茗好已经瞪大了眼睛,她那会才不过十岁,正是有些贪玩的年纪,还第一次见有人杀猫之后还埋了的。
她咽了咽口水,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难受,可脚底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眼睁睁看着尹净汉转头并且还发现了她,当时她害怕得差点哭了,嘴巴一张开就被尹净汉捂住了。
那人捂得不重,他一遍一遍说着为啥要埋猫,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软一点,在徐茗好的疯狂点头中才松手。
“老师......您来着是有什么事吗?”她不解地问,这地方是真的没啥人来,况且她家这么大比这好看的有的是啊。
尹净汉还是没告诉她。
徐茗好只能作罢,本来也不是爱八卦的人。
之后的课程照旧,两个人都没有再讨论那只猫,好像它已经变成了过去。徐茗好没有半点对他的不尊重,反而更加老实,直到两三年之后才好点。
尹净汉对徐茗好的影响颇深,在政治抱负方面师徒俩达成高度一致,只可惜实现不了。“教学相长”大概是对他们的最高写照,徐茗好感谢有这位恩师教导,大礼尹净汉一个没要,就拿了一个她去首饰铺买的木簪子。
在金珉奎战死之后,徐茗好也和尹净汉告别了。
“茗好,不要忘了你的理想。”尹净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反而是看向了天空,乌云蔽日,这不是个好天气。
“我会的老师。”她点头。
尹净汉没再说什么,坐上马车走了。
最后一次见面,徐茗好想不起来自己二十岁之后还见过老师吗,或许吧。
4
全圆佑是侍卫里面能力最好的一位,也是徐茗好亲自选中的。他是里面生得最好的,徐茗好倒不是因为这个才要的,而是他不爱说话。她不喜自己的侍卫多嘴,是等哥哥姐姐都挑完了才选的。全圆佑安安静静地站着,宛若一尊雕像,不会讨主子欢心,是个干活利索的。
徐茗好当即就决定是他了。
那人低头跟着管事的去领衣服,换上之后就代表他是八小姐的人了。他们兄弟姐妹里的下人穿着不一,除了打扫卫生的,这样是为了区分开来,徐家老爷不喜他们之间的相互斗殴,有损形象不说,还吵得紧。
全圆佑早在进入徐家之前就听说过八小姐,他是八岁进的府,十二岁才被选为侍卫。八小姐当时风头正盛,京城上下无比吹捧,就连他们这些人都知道。
八小姐长相秀气,一双眼睛生得最是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不笑时也如一湾春水,引得书生们对她神魂颠倒。全圆佑倒是没那么多想法,见了人之后心里也只会说个好看,他嘴笨,又没上过学,自是说不出漂亮话。
徐茗好觉得这侍卫真有意思。他和翠柳倒是有点相似,不过翠柳会说些话逗她开心,全圆佑说是木头桩子都不为过。
侍卫比她年长一岁,稳重得过分,可能是在徐家养出来的,又或许是性格如此。
全圆佑安安分分的,不争不抢,他尽自己最大的职责去保护徐茗好,受了伤也只会自己默默承担。因为没保护好她,挨了几鞭子,老爷那一下打破了衣裳,漏出狰狞的伤口和小麦色的后背。汗流不止,血混着汗水一起流下去,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徐茗好也没受重伤,只不过是脸上被划了一个小口,说是有个丫鬟不长眼的,竟敢和小姐玩乐,伤了小姐金贵的脸,刚好叫主母看见了,徐家老爷就将那人活活抽死了。
不过是杀鸡儆猴。
坐在房间里,诺大的徐家只能听见女子凄惨的叫声,鸟儿吓得不轻,全飞了出去。
她叫全圆佑进来,拿了膏药给他涂抹,动作很轻,全圆佑却止不住的颤抖。他害怕有人进来撞见这一幕,哪有小姐给侍卫抹药的,传出去恐怕只会坏了她的名声,自己的命也不保。
平时翠柳会叽叽喳喳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进来过。
“全圆佑,卖身契我给你,盘缠我也给你备好了,你走吧。”徐茗好将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包裹里是他的下半生,全圆佑攥紧拳头,但还是拿了东西走了。
徐家很大,他走路不快,只是最后还是走完了。他这才打开那包裹查看,里面夹着一张纸,是徐茗好写的。全圆佑见过她写字,那双巧手在白纸上舞动,能写出天底下最好看的东西。
“离京城远些。”
只有这一句。
全圆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徐家,砖红色的墙里面关着许多鸟,大门死死地紧闭着,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徐家,更何况八小姐。
有人说得好,八小姐不过是徐家的鸟。
最后是要拿来献给陛下的。
5
徐茗好进宫了。
徐家老爷本以为这丫头不会去的,没想到一口就答应了。他不放心地派人跟着,直到进皇宫前她都是老老实实的。身边现在的丫头叫三月,现如今的进宫时间也是三月,大概是徐家刻意地提醒吧。
皇帝叫崔胜澈。脾气古怪,时不时就拿宫里人开涮,只有一个弟弟,崔韩率,听说是先皇和胡人生下的。不受人待见,弱冠之年便被发往偏远地区,皇帝说没他的命令一辈子都不准再回来。
刚开始一个月内,皇帝并没有召见她,反而有些冷落。进宫的人基本都升位了,就她一个还在底层待着,她觉得这样也好,没那么多琐事。五月一这天皇上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下子就给她抬到贵妃这列。
她第一次见着皇帝。
低头跪着,被扶起来的时候入眼便是龙,明黄袍子上的龙直视着她,不怒自威。
崔胜澈面相很冷,两个人落座之后他也只是简单的询问徐茗好可有在宫中的不适,一些话家常的东西。然后他就问,跟朕联手,太后那边你得拦着。
徐茗好乖乖的说着知道,她现在是明白崔胜澈找自己的意图了,无非就是吞下太后的权,这期间还得自己推波助澜。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说着这话,眼神扫过崔胜澈的龙袍,没有丝毫变化。徐茗好并不担心他会杀了自己,这后宫之中只有徐家现在跟皇帝一条线,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选择。
他意外地挑眉,然后说想要什么等结束之后自会满足她。
“多谢陛下。”她笑得开朗。
傀儡皇帝,能搅动的最多只是这浑水,太后才是如今池塘的主人。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没到换人的时间,鱼儿不会跳出来的。
徐茗好知晓自己当真是要死在这里了。
皇帝是个窝囊的,太后又喜好珠宝,挥霍无度,朝廷贪污腐败。这普天之下,只有远离京城才到处都是好地方,尹净汉去了别国,全圆佑也在她的劝解下离开,金珉奎死在了边疆战事。翠柳最可怜了,她其实已经想好要将她送到戏班子了。
徐家,吃人的地方。面上装出多好的样,内里早就烂透了。
夜里的皇宫并不安宁,她来这已经四个月了。每个月都有刺客,后宫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不过倒是没殃及她这里。
月色朦胧中,她听见寝宫门被打开,急促的呼吸声响起,脚步虚浮,徐茗好觉得那身影很像全圆佑。但又不像,她不认为那是全圆佑。
睁开眼睛,她就发现那人胸口处中了箭。刚从窗户外射进,那人在她眼前咽了气,黑色的衣裳变得更加暗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光下亮着。徐茗好将它捡起来,火光声越来越近,她看得清了。一枚玉簪。
上面没什么东西,就是很朴素的一枚簪子。
她记起来了,这是自己当初弄丢的,交给全圆佑包裹之后才想起被她装了进去。
徐茗好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三月的安慰,侍卫们搬抬尸体的动作,手里的簪子碎了。
她安静地捡拾碎落的东西,太锋利了,割破了她的手掌。
三月拉着她,控制住徐茗好接下来的动作。
碎了,拼不回来了。娘娘您簪子这么多也不缺这一个啊。
是吗?
可我喜欢的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