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安十二年
凤仪宫
元幼宜禀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也给诸位娘娘问安。
皇后张氏免礼吧,上座便是。
皇后张氏来人,奉茶。
万能宫女(端起茶盏,恭敬递上)公主,请用。
元幼宜(轻轻一笑,伸手去接)多谢。
万能宫女(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数倾泻在元幼宜的手背上)
元幼宜啊!啊——!(迅速缩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疼痛让她蹙紧了眉)
灵泽公主!这……这是怎么奉的茶?!
元幼宜(深吸一口气,忍着痛勉强开口)无事,只是略微烫到了些皮肉而已。
万能宫女公主恕罪!奴婢初入宫中,尚不熟悉规矩,一时失手……求您饶命啊!
皇后张氏你这个贱蹄子,竟敢烫伤公主!来人,拖下去!
万能宫女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
李淳妃这小姑娘的手生得多好看,怎就烫伤了呢?若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
皇后张氏去传太医来查看。
元幼宜太医就不必了,我自回宫上些药就行。
皇后张氏你是在我宫里受的伤,若是皇上知晓了,又该如何交代?
元幼宜并无大碍。再者说,不过是外皮微损,我还撑得住,也不是什么娇弱之人,这点小事不必兴师动众。
皇后张氏我宫中有上好的烫伤药,待会儿便让人送去你那里。
元幼宜多谢皇后娘娘。(站起身,行礼告退)儿臣告辞。
青棠宫
清辞公主回来了?(目光扫过她手中缠绕的帕子,神情忽然凝重)哎呀,这手怎会烫伤了?
元幼宜清辞姐姐莫要担心,擦点药便无妨了。
清辞(拉过她的手腕,小心吹了吹红肿处)这姑娘家的手啊,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好?
灵泽可不是嘛!那小宫女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元幼宜我都说了无碍,虽然看起来严重些,但其实并不很疼。(声音轻描淡写,好似云过无痕)
清辞(拿起药膏,仔细涂抹)你看看,这都已经起泡了!你这个人啊,什么时候能像皇后娘娘那样强势些才好!
元幼宜(低声一叹)娘亲年轻时,难道真的如此强势吗?
清辞也不尽然。皇后娘娘当年未入宫时,见不得血、见不得伤,与普通人家的女儿并无二致。只是后来步入这吃人的后宫,为了活命,不得不学会强硬明哲保身罢了。
灵泽公主,你就是太过软弱了。
元幼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张皇后深受父皇宠爱,现今太子未立,我并非怕阿恪争不过,而是怕那些人心存歹意,伤害他。
元幼宜况且,先前围场上,阿恪屡次出风头,他们自然想借机敲打敲打我。
灵泽公主!
元恪阿姐!(冲进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的手怎么了?谁弄的?
元幼宜(轻轻抽回手)没事,你快回去吧,别让父亲知道了,到时候更难收拾。
元恪(怒目圆睁)阿姐,是不是张皇后那边的人?我去找她算账!
元幼宜阿恪回来!(语气陡然严厉)还记得娘教导我们遇事冷静的道理吗?你这样的鲁莽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元恪(咬牙切齿)不是啊,阿姐!现在是你受伤了,在她宫里,被她的人烫伤的!这口气,我咽不下!
元幼宜阿恪,无需冲动。我说没事,便是没事。
万能宫女公主,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了。
元恪(冷笑一声)她还敢派人来?
元幼宜(压下怒火,转头吩咐)阿恪,唤他进来。
万能宫女(低首叩拜)参见公主,参见大皇子。
元幼宜免礼。
万能宫女皇后娘娘让我给您送来烫伤药。
元恪(双拳攥紧,正欲发作)
元幼宜(打断他的话,平静道)替我谢谢皇后娘娘的好意。灵泽,送他出去。
(宫女退下后)
元恪阿姐,你还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元幼宜(目光坚定,却透着一丝冷意)不是忍,是等。
元恪等?
元幼宜赶紧回去吧,别胡闹了。
元恪(担忧地望着她)阿姐……
元幼宜(摇头安抚)我真的没事。
清辞(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继续替她敷药)公主,你是不是太傻了?明明已经知道是谁害了娘娘,却还要隐忍。
元幼宜(垂眸,苦笑一声)清辞姐姐,谋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查到了真相,我怎能就此放手?
清辞公主说得不错,绝不能功亏一篑。
时间倒回三年前
元幼宜清辞姐姐,这些都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果子。(摸了摸袖袋)糟了,我好像忘记带纸钱了。
清辞我回去取吧。你小心些,灵泽,这么晚了,务必照顾好公主。
灵泽是。
清辞(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远)
元幼宜(站在原地低声自语)你说,母亲会不会怪我来晚了?
灵泽怎么会呢?如今,宫里还记得先皇后生辰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公主能记得,已属难得。
元幼宜(叹了口气)阿恪也是,平时懒散也就罢了,连母亲的生辰都如此不上心。
灵泽(骤然竖起耳朵)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元幼宜在哪?我们去看看。
草丛中,一人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焚烧纸钱。
丹曦皇后娘娘,求您千万不要怪罪,我实在不想这样的……
元幼宜(愣住片刻,喃喃低语)皇后娘娘?
元幼宜(猛地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母亲!
丹曦我,我在九泉之下过得很好,只求您不要来找我索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大人大量,我虽不曾加害于您,但您的身体终究禁不住这般折磨……
元幼宜(声音颤抖)害你?
灵泽公主,她是不是……
丹曦谁?谁在那里?
灵泽(急忙拉住公主)公主,快走!
元幼宜(转身疾奔)走!
丹曦(慌乱收拾东西,仓皇逃离现场)
(元幼宜回到原地,神色复杂)
元幼宜母亲不是病逝的吗?
清辞(察觉异常,关切询问)公主,您怎么了?
元幼宜(双手攥紧衣襟,语气冰冷)是谁害的?到底是谁害的?
清辞公主,出了什么事?
灵泽刚才……(瞟了一眼公主,犹豫地停顿片刻)
元幼宜(目光如电,直射过去)说!
灵泽刚才我与公主在草丛间发现有人祭奠先皇后,嘴里还念叨着“害”“不想”。
清辞那人是谁?
元幼宜丹曦。
元幼宜(咬牙低语)可她为什么要害我的母亲?清辞姐姐,告诉我,母亲和她之间有什么仇怨?
清辞自从跟随娘娘以来,娘娘一向宽仁待下,从不苛责虐待侍从。或许背后另有指使?
元幼宜(沉吟片刻,冷冷吐字)张皇后党羽,或李淳妃派系。
清辞那公主以为是谁?
元幼宜(眉峰微挑)李淳妃表面温良和顺,实则蛇蝎心肠;张皇后看似端庄贤淑,却斤斤计较。我目前还无法确定。
清辞公主,我伺候皇后多年,当年若非皇后搭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元幼宜(抬手止住她的话)清辞姐姐,隔墙有耳,这话不要再提。
清辞(低头应声)奴婢明白分寸。只是奴婢身为卑贱之躯,唯恐牵累公主。
元幼宜(安慰般拍拍她的肩膀)清辞姐姐,你还有我和阿恪需要依靠。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清辞公主放心,我必完成皇后娘娘交付的使命,方能安心离去。
元幼宜灵泽,明日悄悄请丹曦前来,务必掩人耳目。
灵泽是。
(隔日)
灵泽公主,人已带到。
元幼宜你守在外头,若有人靠近即刻通报。
丹曦不知公主殿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元幼宜(朝清辞略一点头)
清辞丹曦,自从离开先皇后之后,日子过得可舒坦?
丹曦(假笑连连)哪里舒坦?清辞姐姐莫要取笑,奴婢不过是为奴为婢罢了。
清辞哦?你们凤仪宫倒是清闲,竟连半夜也能放人出来跑腿。
丹曦(语气惊慌)公主殿下!
元幼宜(盯住她的眼睛,似要看穿灵魂一般)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丹曦(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公主殿下饶命啊!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奉命行事……
元幼宜(懒得听她废话,径直下令)把你背后的主使人以及作案手段,详细招供出来。
丹曦若是我全都说了,公主殿下能否保我一命?
元幼宜(冷哼一声)你现在还能跟我谈条件?你有何资格?
丹曦(哭腔加重)公主殿下!
元幼宜(步步逼近,眼神锐利)我听说你家中还有个幼弟,还有年迈的父母……
丹曦(惊恐万状,连声哀求)公主殿下饶命!我全都说,求您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元幼宜(催促)说!
丹曦(刚开口,忽觉胸腔一闷,随即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倒地)
元幼宜(震惊)她怎么了?
清辞(疾步上前探查,脸色骤变)死了。
元幼宜(瞳孔收缩)什么?死了?
元幼宜(迅速恢复镇定)去请太医,同时通知皇后娘娘。就说这是我母亲生前的旧部,今日请来叙旧,未曾想突然猝死。
清辞是。
(太医赶到,皇后随后而至,处理妥当后)
元幼宜(陷入沉思)这条线索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辞丹曦既然是皇后娘娘昔日的宫人,那么幕后主使者必定不会仅安置她一人。
元幼宜(眉头紧锁)母亲生前光侍女就有十几位,逐一调查谈何容易?
清辞我记得尚宫局应有所有宫人的花名册。
元幼宜那便前往尚宫局。
清辞可监督六宫事务的正是张皇后,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查阅档案。
元幼宜那怎么办?去请太后帮忙?
清辞太后娘娘一向不问世事,况且多年来闭门不出,恐怕难以相助。
元幼宜不尝试如何知道?
慈宁宫
清辞麻烦姑姑通报一声,宁乐公主求见太后娘娘。
万能宫女是,请稍候。
妕珈姑姑太后娘娘,宁乐公主在外求见。
温熙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了一拍,声音淡漠)平日里不见她常来,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便说我已歇下了,让她改日再来。
妕珈姑姑是。
(慈宁宫外)
万能宫女太后娘娘今日早睡,公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元幼宜(眉头紧锁)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一名男子缓步行来,白皙俊美的面容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散发迷人的光泽,眉宇间张扬着高贵与优雅的独特气质)
万能宫女小侯爷。
南琛麻烦姑姑通报一声,我要向太后娘娘请安。
万能宫女小侯爷稍等。(谄媚一笑)
南琛多谢姑姑。
元幼宜这人是……?
清辞此乃南毅侯独子,当今太后娘娘的外甥。
元幼宜(恍然)难怪宫人对他如此奉承。
万能宫女小侯爷,太后娘娘今日不适,已早早歇下,请您改日再来。
南琛既是如此,那我便改日再来。多谢姑母好生休养。
南琛(转向元幼宜,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这位殿下,不知在下可曾得罪过你?从刚才开始,你便一直絮絮叨叨,引得人侧目。
元幼宜(尴尬一笑)是在下无礼了,请小侯爷恕罪。
南琛(轻挑眉峰)哦?你是宁乐公主?
元幼宜您是如何认出我的?
南琛(嘴角微扬)想要辨认并不困难。您发髻梳的是丫髻,显然不是嫔妃;再看您腰间的金凤双阳佩,寻常人根本无法佩戴;在这皇宫里符合这些特征的嫡公主只有两位,而您眼角的那一颗泪痣则是最明显的标志。
元幼宜小侯爷果然聪敏无比,不愧是南毅侯之后。
南琛公主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曾在幼时见过您一面。
元幼宜(惊讶)您见过我?敢问小侯爷尊姓大名?
南琛南琛。
元幼宜(豁然醒悟,眼中泛起笑意)阿琛哥哥,原来是你!
南琛(盯着她的泪痣,缓缓点头)看到这泪痣才认出你,否则我真不敢相信,从前那个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的如此标致
元幼宜(忍俊不禁)我记得那时候你胖乎乎的,天天被夫子罚背书。每次背不出来,夫子就打你的手,整只手都被打得通红,有时候连笔都握不住。
南琛(莞尔一笑)对了,你今日为何会来慈宁宫?你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啊。
元幼宜(叹息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即便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够帮得上忙。
南琛(挑眉)那可不一定,不妨试试?
元幼宜(迟疑片刻)你……
南琛放心吧,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你可以当我只是在聊闲天。
元幼宜(斟酌再三,终于开口)不怕你笑话,我母亲当年死因蹊跷,我一直怀疑其中另有隐情。如今我想要重新调查此事,因此需要查阅当年尚宫局内的花名册,了解当时侍奉我母亲的宫人信息。
南琛(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件事,你若能接受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我可以帮你。
元幼宜(眼神一亮)你有什么主意?
南琛(目光幽幽)我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的母亲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的。今晚亥时三刻,等我消息。
酉时
南琛(对宫女低语)麻烦通报太后娘娘,臣在宫中游玩时忘了时辰,宫门已落锁,求陛下收留一宿
万能宫女是。
温熙太后(放下佛珠,无奈叹息)这孩子又去哪儿疯了?让他进来吧,把偏殿整理出来。
南琛(走进内殿,故作委屈)姑母,您还愿意收留我啊?
温熙太后去去去,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你留在宫中。
南琛(弯腰行礼)多谢姑母,那我先去了。
戌时
南琛(换上夜行衣,轻巧翻窗而出,矫健身姿越过宫墙,直奔尚宫局)
南琛(望着满架的卷宗,忍不住低声感叹)这么多花名册,要找到哪一年的才是?
南琛(专注翻找,突然眼前一亮)乾安五年,元宁皇后!终于找到了!
南琛(将花名册揣进怀里,迅速离开)
青棠宫
南琛(悠长哨声划破夜色)
元幼宜灵泽,快去开门!
灵泽小侯爷回来了。
元幼宜(看着他一身黑色夜行装,不由得蹙眉)你竟穿着这样的衣服,真是像个贼!
南琛(哈哈一笑)我把花名册给你拿来了,你还这样说我?早知道刚才就烧了它!
元幼宜(急忙接过)多谢!让我赶紧看看!(低头翻阅的同时吩咐灵泽)去,把小厨房的甜汤端过来。
南琛(坐下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眯起眼)呵,你还准备了甜汤,看来你人还不错嘛!
元幼宜(放下册子,瞪视着他)我什么时候坏了?
南琛(调侃般地晃晃茶杯)坏得很啊!哈哈哈!
元幼宜(夺过他的杯子)不准喝了!
南琛(气急败坏)你这是过河拆桥!你还是不是人?
元幼宜(狡黠一笑)我不是人,那你岂不是狗?
南琛(噎住片刻,气得跺脚)你……(甩袖而去)
元幼宜(追到门外,半开玩笑地喊道)南小侯爷,下次请多多关照!
元幼宜(回到桌前,翻开花名册)这上面记载的宫人太多了,一个个查起来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清辞公主,先皇后的宫里常侍的宫女和侍从大约有十余人,但真正近身侍奉的不过三四人而已。
元幼宜(沉吟片刻)这样,就能缩小范围了。先一个一个排查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