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郦因抱拳离去,门外,太子正好一步跨进殿中,二人擦肩而过。蒋郦因颔首而礼,太子微笑回应,二人一暗一明,恰如阴阳两极,毫不相干,却互明其心中锋芒。
太子笑得温和而儒雅,对她亦是礼数周全,不似金尊玉贵堆砌长大的帝王子,倒像个一心只有圣贤书的儒生:“蒋大人辛苦。”
蒋郦因亦回意一笑:“太子殿下严重了,臣职责所在。”
太子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眼底却没了笑意,只有隐晦的告诫之色:“希望蒋大人,一如既往,尽忠职守。”
“主上有识人之明,臣自当秉公职守,一心戍守边疆。”他言下之意,蒋郦因当然听得懂。
她此生甘愿为将,从来不是为了他们朱家人,而是为了这太平盛世,为了那烟火人间。
她的执念,一如既往。历尽多年,亦不曾改。
帝王孤高,称孤道寡,周身却无一人可信。
太子身为人子,年轻有为,却亦不能表明心迹,只能默默韬光养晦,生怕触及天子逆鳞。
如此皇家。
有何惦念?
她不想称孤道寡,亦不想成为第二位则天皇帝,临朝吕后。
他们守诺,这辈子她都会是守疆之将。
他们失信,那她便弃了这身铁甲,从此山遥路远,何处不可为家。
......
蒋郦因于京城住了多年,却一直不曾回蒋家。圣上知蒋氏与其心结难解,特赐下一间府邸,亲自题字:少将军府。
府邸的名字不伦不类,却是皇帝认同她以女子之身征战沙场所得荣光的象征。她搬迁进府邸之后,再无人置喙她名不正言不顺。
蒋郦因回府,立在堂前一直看着一副画,画上画的是将军执剑,是当初定国公寻了一位丹青妙手画的她。
许久,蓬溪才听见蒋郦因的声音在唤她。
蒋郦因:“蓬溪,将那柄剑送去宫中,呈给陛下。就说,是英国公世子缴获的名剑,让我替他呈于御前。”
“是,郎君。”蓬溪领命,抱剑装匣而去。
剑,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此为含光。
传说中,含光是一把君子之剑。而与其齐名的承影却是一把杀伐之剑。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出鞘不归鞘,此为承影。
未来的君主,无需杀伐,只需如君子,言而有信。
两个时辰之后,蓬溪回禀:“郎君,陛下龙心大悦,当场将含光剑赐予太子,准其佩剑上殿,称其言如君子,当佩此剑。”
“嗯,知道了。”蒋郦因持一本兵书对着烛光细细思量,此后不再言语,蓬溪识趣地退到门外静立,低眉垂首看着地面。
月色如练,落入庭院,静谧而祥和。有一人,趁月色而来,闪身直入她的房中。
蒋郦因已然支着脑袋,于烛火下闭目养神。
灯下看美人,越看心中越发怦然。来人一身黑衣,入室不曾偷盗金银,亦不曾卷挟孤本,而是靠着微光细细端详那人的眉眼。
于京中度过的四年里,蒋郦因的皮肤又恢复了幼时那般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