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总局的深夜静得能听见树叶摩挲的声音。汪顺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东京奥运会虽然延期,但终究越来越近了,像一块不断逼近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27岁。在游泳这个项目里,已经算是"老将"了。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苦笑一声。
连续两届大赛只拿到铜牌,教练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份隐藏的失望。
也许这次奥运之后,就该考虑退役了...
刘初墨汪队长?这么晚还不休息?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汪顺转身,看见初墨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只体型惊人的黑猫。
那猫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色彩——一蓝一黄,正警惕地盯着他。
汪顺初墨
汪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汪顺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这是?
刘初墨带警长放风。
初墨举起那只大猫的前爪朝他挥了挥,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着跳到了地上。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汪顺转了一圈,突然蹭了蹭他的裤腿。
初墨惊讶地挑眉
刘初墨稀奇,警长平时不亲近陌生人的。
汪顺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黑猫的头。警长竟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直接躺倒露出肚皮。
刘初墨看来它很喜欢你。
初墨笑道,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警长立刻翻身起来,跳到长椅上紧挨着她趴下,但眼睛仍盯着汪顺。
汪顺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坐下。
夜风拂过,带着初墨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他注意到她今天把头发松松地编成了麻花辫,垂在一侧肩膀上,比平时在办公室里更显随意。
刘初墨睡不着是因为奥运会?
初墨突然问道,眼睛望着远处的灯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汪顺身体一僵。他没想到初墨这么直接,更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
汪顺很明显吗?
他苦笑着问。
初墨侧头看他,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刘初墨你眉头中间有两条竖纹,只有特别焦虑的人才会那样皱眉。
她顿了顿
刘初墨而且最近游泳队的训练量增加了20%,张翼祥说这是你要求的。
汪顺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
汪顺我...我只是觉得不够。时间不够,训练不够,什么都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汪顺所有人都期待我能拿金牌,但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警长突然从长椅上跳下来,把前爪搭在汪顺膝盖上,异色瞳孔直直盯着他,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
汪顺不由自主地停下揪裤缝的动作,抚上黑猫的后背。
刘初墨警长觉得你需要倾听。
初墨轻声说。
汪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汪顺我27岁了,初墨。在游泳队里已经是老人了。之前的大赛...最好成绩只是铜牌。
他苦笑一声
汪顺有时候我觉得,队里那些年轻队员可能都在想,这个老家伙怎么还不给新人让位。
初墨没有立即回应。她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北京初夏的夜空清澈得能看见银河。
刘初墨汪顺
她突然直呼其名,声音温柔却坚定
刘初墨你觉得孙杨27岁时在做什么?
汪顺一愣
汪顺他...那时候已经是大满贯了。
刘初墨所以?
初墨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星光
刘初墨每个人的时区都不一样。有人16岁拿奥运金牌,有人30岁才迎来巅峰。
她轻轻拍了拍警长的头,黑猫乖顺地趴回她腿上
刘初墨很多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都有很多种可能,不去努力放手一搏,那才是真的可惜。
汪顺怔怔地看着她。初墨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股暖流渗入他冰封的思绪。
刘初墨而且你在国内的成绩又不差
初墨继续说道
刘初墨不要总是怀疑自己内耗。还是你觉得换了别人会比你做得更好?
她歪头一笑
刘初墨我倒是觉得不见得。
汪顺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两个月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教练只谈技术和战术,队友们敬畏他的资历不敢多言,父母则是一味地鼓励"你一定行"。
只有初墨,这个才认识不久的"药品记录员",一眼看穿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是失败,而是辜负。
汪顺可能真的老了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汪顺都是27岁的老将了。
初墨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警长被惊得竖起耳朵,不满地"喵"了一声。
刘初墨也才27岁啊!汪队长
初墨擦去笑出的眼泪
刘初墨你放弃自己也太早了!
她突然正色
刘初墨你知道我在韩国娱乐圈见过多少27岁才出道的艺人吗?他们管这叫'黄金年龄'——足够成熟,又保有冲劲。
汪顺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巨石松动了一些。
汪顺初墨
他轻声问
汪顺你当时...在国外那么红,为什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初墨抚摸警长的动作顿了一下。月光下,汪顺看见她嘴角的微笑淡了几分。
刘初墨谁说放下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刘初墨只是暂时停下。
她抬头看向远处
刘初墨有时候生活就像游泳,汪顺。你需要换气的时机,但不能停下来,否则就会沉下去。
警长突然从初墨膝头跳下,跑到几步外的一棵树下,警惕地盯着阴影处。
初墨和汪顺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刘初墨可能是野猫。
初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猫毛,"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训练吧?"
汪顺也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留在了那张长椅上。他弯腰摸了摸警长的头
汪顺谢谢你的开导,初墨。还有警长的。
初墨抱起黑猫,微笑道
刘初墨不客气。记住,27岁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两人道别后,汪顺走向宿舍楼,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他掏出手机,看到锁屏上是去年全国锦标赛夺冠的照片。那时的笑容多么自信啊。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也许...也许他还能再次那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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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墨和汪顺看不见的树丛阴影里,樊振东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瓶忘记归还的训练用球。他本来只是去器材室取东西,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到初墨对汪顺微笑,看到她专注倾听的样子,看到汪顺最后如释重负的表情。一种酸涩的感觉在胸口蔓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初墨对谁都那么温柔,她安慰过潘展乐,照顾过张翼祥,现在又开导汪顺。这只是她的天性使然。
可是...
樊振东握紧了手中的球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警长突然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屏住呼吸,直到初墨带着猫离开。
回到宿舍,樊振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下周就是队内选拔赛了,他需要集中精力。但初墨那句"27岁不是终点"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他翻身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UL 韩国"。屏幕上立刻跳出无数照片——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初墨,红毯上优雅微笑的初墨,领奖台上眼含泪光的初墨...与他每天在体育总局见到的那个安静整理药品记录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样的初墨,真的会甘心留在体育总局吗?真的会...注意到一个除了打乒乓球什么都不会的运动员吗?
樊振东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初墨站在樱花树下,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朝他伸出手。但当他想要触碰时,她却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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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初墨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时,初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刘初白姐!你猜怎么着?
他兴奋地说
刘初白汪顺今天训练状态爆表!打破了个人最好成绩!教练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拼!
初墨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刘初墨是吗?那很好啊。
初白眯起眼睛
刘初白等等...你昨晚是不是遇到他了?张翼祥说看见你和汪顺在外面里聊天。
刘初墨只是偶遇
初墨轻描淡写地说
刘初墨聊了几句而已。
刘初白几句?
初白夸张地挥舞双手
刘初白就你那'几句',潘展乐重拾信心,张翼祥退烧后成绩提升,现在汪顺又状态回春...
他凑近姐姐,压低声音
刘初白体育总局应该给你开两份工资,一份药品记录员,一份心理辅导师。
初墨用文件夹拍开他的脸
刘初墨少贫嘴。对了,今天下午我要去乒乓球队做例行药品检查,你帮我整理一下游泳队的记录。
初白的表情突然变得玩味
刘初白乒乓球队?樊振东在的那个乒乓球队?
刘初墨工作而已
初墨头也不抬
刘初墨别想太多。
刘初白我可什么都没说
初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刘初白不过既然你提到樊振东...他昨天问我你最喜欢吃什么。
初墨猛地抬头
刘初墨什么?
刘初白他说...呃...
初白模仿着樊振东拘谨的样子
刘初白初墨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应该多吃点好的。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吗?
初墨感到脸颊发热
刘初墨你...你怎么回答的?
刘初白我说你喜欢吃辣的
初白坏笑
刘初白特别是四川火锅。
初墨瞪大眼睛
刘初墨你明知道我吃不了辣!
刘初白所以才有趣啊
初白哈哈大笑
刘初白想象一下樊振东带你去吃超辣火锅,你辣得眼泪直流的样子...
初墨抓起一叠文件朝弟弟扔去,初白敏捷地躲开,笑着跑出了办公室。门关上后,初墨叹了口气,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警长从她的专属猫窝里抬起头,异色瞳孔意味深长地看了主人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