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整个人浸在温煦的泉水中,四肢百骸都舒舒服服地舒展开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熨帖的暖意。下海底墓时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胸口漫出一股融融的热流,顺着血脉缓缓游走,抚平了浑身的疲惫与酸痛。鼻尖萦绕着一缕熟悉的清香,像是雨后青竹混着晨露的气息,干净又清爽,让人心头莫名安定。
他在这清浅的香气里缓缓睁开眼,睫毛颤了颤,适应了片刻光线,第一眼就望见了坐在床边的凤羽。
“凤羽,你……你回来了。”吴邪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尾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结巴。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烟云,朦胧又圣洁,让他骤然意识到,眼前的凤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并肩走在雨巷里的寻常姑娘,而是真正超脱凡俗、能翱翔九天的神龙了。
此时的凤羽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纱衣,料子轻得像云雾,乌发高挽成髻,被一支雕刻着龙纹的银冠妥帖裹住,鬓边垂着几缕碎发,眉心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正笑靥如花地望着他。眉峰若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如凝脂,气质清绝中透着妍丽,周身萦绕的淡淡寒烟像轻纱般拢着她,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不染尘埃的高洁圣华。
“吴邪,你醒了。”凤羽一开口,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方才那副圣仙模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扑过来抱住他,手还不安分地揉上他头上微卷的发,又搓又顺,亲昵得像只刚撒完欢回来的小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吴邪哭笑不得地任她摆弄,手臂缓缓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鼻尖蹭到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悄然松了口气:还好,这爱揉他头发的习惯,果然还是凤羽没变。
窗外,海面上初升的太阳正奋力攀过云层,金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浮动着温馨的甜意,连阳光都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忍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直到走廊里传来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混着“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天真,你醒了没?胖爷给你带了海鲜粥,刚出锅的!”
凤羽像被惊到的雀鸟,猛地松开吴邪,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脸蛋和头发,又低头拽了拽身上的鲛绡纱衣,生怕被胖子看见不妥。银光一闪,她身上的纱衣已换成一身素雅的青布衣裙,袖口还绣着几枝淡竹,方才那股圣华之气敛得干干净净。她端正地坐回床边,腰背挺直,摆出一副端庄模样,只是耳根还有点红。
吴邪被她这急慌慌的动作推得倒回床上,捂着额头低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还被凤羽偷偷瞪了一眼,眼里带着点小窘迫和“不许笑”的警告。
“呦,天真媳妇在呢?”胖子推门进来,一眼就瞅见床边的凤羽,立刻挑眉调笑,语气里满是揶揄。他也不等人接话,顺势关上门,把手里的餐盘搁在床头柜上,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递给吴邪,“快吃,从墓里出来你都睡了一天半了,肯定饿坏了,先垫垫肚子。这粥里放了瑶柱和虾仁,鲜得很!”
“好。”吴邪接过粥碗,用勺子舀了两口吹凉了喝下,胃里瞬间暖烘烘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看向胖子:“我睡了一天半?”
“可不咋地。”胖子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随即搓着手转向凤羽,献宝似的冲吴邪努了努嘴,“妹子,你看我把人给你照顾得全须全尾的,连被子都没让他踢掉,你走之前说的报酬……”他兴奋地搓着掌心,眼里闪着“财迷”的光,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凤羽瞥了眼正低头喝粥的吴邪,又看向胖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胖哥,这次下地,没捞着什么好东西?”
“嗨,别提了!”胖子一拍大腿,满脸苦水,“又是旱魃又是机关墙,还有海猴子、禁婆,一路打打杀杀,胖爷这条命没交代在里面,都是祖师爷保佑——哦不,是你们张家先祖显灵!那还有空摸明器啊?能活着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行吧。”凤羽故作沉吟,从宽袖里摸出两颗珠子递给胖子,一颗紫如茄皮,色泽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葡萄汁;一颗灿若流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都有蓝莓大小,圆润饱满,找不出半点瑕疵。“一颗紫珍珠,一颗金珍珠,够不够抵报酬?”
王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珠子,放在掌心掂了掂,嘴里连连念叨:“够够够!太够了!妹子你太客气了,这么大颗的天然珍珠,品相还这么顶尖,指定老值钱了!天真,你给瞅瞅,这得值多少?”
吴邪放下粥碗,凑过去看了看,举着大拇指笑道:“天然海水珠,这色泽和圆度,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这玩意儿要是送去拍卖,遇着喜欢收藏的富婆,多少钱都敢喊,至少能换套房。”
胖子乐得当即哼起了小曲,从行李里翻出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棉布小口袋,小心翼翼地把珠子分别装进去,还贴身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我的小钱钱啊,这次没摸着明器也值了!胖爷我这运气,没谁了!”
凤羽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弯成了月牙。她转头看向正拿起包子啃的吴邪,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吴邪,忘了告诉你,上次在瓜子庙外捡的那袋石头,里面混着玉石和金沙,你回去找个小刀轻轻磨一下,就能看见里头的东西。”
“哈?”吴邪一愣,指腹蹭了蹭鼻翼,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被我随手扔在客厅门口了,也不知道三叔来的时候给扔了没。”
王胖子立刻痛心疾首地瞪他:“暴殄天物啊!那可是玉石金沙!你这脑子,咋就不长记性呢?”
“我现在打电话让王蒙去看看。”吴邪说着,起身走到阳台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凤羽坐在床边,晃着两条穿着布鞋的脚,透过飘窗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浓得快要溢出来。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王蒙咋咋呼呼的声音:“老板,你啥时候回来啊?店里都快堆不下货了,还有人找你。”
“谁找我?”吴邪问,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说是你发小,叫解子扬,说有急事,昨天就来了一趟,今天又等着呢。”
“让他等我,三天后回临安。”
“好嘞好嘞,保证传到!”
吴邪又叮嘱道:“对了王蒙,我上次从东山省带回来的一袋石头,就那种灰扑扑的,扔在门口景观盆后面了,还在不?”
“我去瞅瞅啊……在的在的,老板,好好的呢!就是落了点灰,我给你挪到架子上了!”
“那你给我看好了,别让人碰,等我回去自己处理。”
“放心吧老板!”
挂了电话,吴邪回头看向屋里,正对上凤羽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两人脸上,暖得像化了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