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我一会儿去看看姐姐,之后还要出去一趟。”见吴邪挂了电话,凤羽从窗边转过身,语气轻快地说道。
吴邪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急切。
“不危险,就是有点麻烦。”凤羽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想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旋即又扬起笑脸,轻松起来,“处理完就没事了,到时候我直接去临安找你,带你去吃那边最有名的酱鸭。”
“好。”吴邪应着,目光追随着她起身的背影,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总觉得凤羽没说实话,那瞬间的凝重不像作假。
凤羽走到楼梯转角,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回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她几步跑回来,一把拽住吴邪的胳膊:“对了,你跟我一起去吧?陪姐姐吃顿饭,正式认识一下,总不能一直‘小哥嫂’‘小哥嫂’地叫着,多生分。”
“凤羽,那你父母……”吴邪迟疑着问,脚步被她拖着踉跄了两步。见家长这种事,他还是头一遭,心里难免发怵,尤其对方还是张起灵的家人。
“我父母早就过世了,”凤羽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握着他胳膊的手却悄悄紧了紧,“是被张家长老收养的,义父义母现在在张家老家守着祖宅。姐姐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比亲姐姐还亲,该带你正式见见。”
就这样,吴邪被凤羽半拉半拽着,去赴了一场和张起灵夫妇的饭局。一进门就对上张起灵那双冷寂得几乎能冻死人的暗沉目光,吴邪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他算看明白了,张起灵对自家那位神女的占有欲简直爆棚——只要“小哥嫂”在,他眼里就看不见任何人,那视线像带着冰碴子,牢牢锁在妻子身上。偏凤羽还爱没事撩拨他,故意在张起灵面前跟“小哥嫂”说悄悄话,在对方的忍耐线上反复横跳。这点从鲁王宫那会儿就能看出端倪,刚开始吴邪在小哥的低气压下坐立难安,后来索性放平心态,权当那道视线是盏过于亮堂的灯泡,照得人有点晃眼罢了。
“小哥嫂”性子极温柔,说话时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目光柔和得像含着悲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时,竟像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众生,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圣洁。可唯有看向张起灵时,那眼底才会漾开层层叠叠化不开的柔软,满是心疼与刻骨的情丝,浓得仿佛要凝成实质,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身旁那个并肩而坐的男人。
这两位,分明是眼里只容得下彼此的人,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倒真是天生一对。
吴邪咬着筷子暗想:估摸着小哥要是遇上什么危险,这位“小哥嫂”指定第一个冲上去,像老母鸡护崽似的,绝不肯让他受半分伤,不管是肉体还是心上的。别说张起灵要天上的星星,她怕是都能摘下来给他。幸好小哥本就对物质没什么要求,他要的,从来不过是“小哥嫂”陪在身边,至于张家族长的使命,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倒是“小哥嫂”,因着爱屋及乌,为了让他过得舒心,才甘愿留在这喧嚣世间;而张起灵,不过是她在哪里,他便在哪里罢了,那份执着,纯粹得让人心颤。
席间气氛倒也算温馨,凤羽叽叽喳喳地说着海底墓的趣事,“小哥嫂”不时温和应两声,还会给她夹菜,张起灵的目光看似平淡无波,却总在妻子抬手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晃动的杯盘,吴邪则在一旁默默吃饭,若有所思。这顿饭便也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渐渐到了尾声。
这时,一位张家族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餐厅。那人二十多岁年纪,五官拆开来看都算周正,组合在一起却显得有些普通,身上的气势也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怕是转眼就忘,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毫不起眼——想来张家枝繁叶茂,原也有许多这般不涉足险境、只守着族中事务的平凡族人。
“族长,”他走到张起灵身边,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一直监视的那片归墟海域,有异动。”
凤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就往顶层甲板跑。吴邪也连忙放下筷子,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甲板上,海风猎猎,吹得人衣角翻飞。凤羽抬手搭在额前,遮住倾泻而下的阳光,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海平面。吴邪站在她身旁,迅速举起望远镜望过去,只见海天交接之处,一片冲天的红色火光正熊熊燃烧,火势大得惊人,连带着天上的云朵都被染成了火烧云,红得惊心动魄,仿佛整片大海都在燃烧。
“龙火烧海,归墟出世了。”张起灵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旁边,语气淡然地说道,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凝重。
吴邪放下望远镜,望着那片火海,嘴里喃喃念着:“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为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归墟,传说中众水汇聚的无底之谷,藏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终于要在这龙火之中现世了么?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