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神色凝重地望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海域,双手紧紧攥着甲板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突然,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唇瓣都变得惨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海气翻涌得太厉害,归墟那边怕是压不住了,我得去看看。哥,你帮我照看好吴邪。”
说罢,她纵身一跃,周身银光大盛,鳞片如碎雪般从皮肤下浮现,瞬间化作一条矫健的银色龙身,龙角峥嵘,龙须飘曳,正要腾空而起。
“我也去!”吴邪眼疾手快,在她化龙的刹那一把抓住了那条布满细密银鳞的尾巴,鳞片冰凉光滑,却带着惊人的韧性。
“不行,太危险了!”凤羽急得摆动了一下尾鳍,想挣脱他的手,却又怕尾巴上的棱鳞划伤他,动作不由得放轻了许多,龙尾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可我想陪着你。”吴邪仰头望着她那双冰蓝色的龙眼,瞳孔里映着龙身的银光,眼神认真又专注,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危险,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两人就这么一个死死拽着尾巴、一个不敢用力挣脱,僵持在甲板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吹得吴邪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旁的张起灵看得无奈,眉头微蹙,淡淡开口:“一起去。”
凤羽这才松了口,龙喉里发出一声低吟,算是应了。
吴邪刚要露出笑容,就感觉手上的力道一空——凤羽尾巴轻轻一抖,竟将他猛地向上一抛。他只觉身体先迅速升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随即又急速下坠,低头望见海面上的邮轮已缩成指甲盖大小,吓得瞬间闭上了眼睛,惊呼卡在喉咙里。
“抓紧了,吴邪。”
心底刚响起凤羽温柔的声音,身体就稳稳落在了一片柔软又坚实的地方。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竟坐在凤羽的龙头上,银色的龙身在云层中穿梭遨游,龙鳞反射着太阳的金光,如同流动的银河。起伏间,空中的劲风吹得他几乎要翻下去,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冰凉坚硬的龙角,指腹能摸到角上粗糙的纹路。
他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棉花似的云朵在龙身两侧掠过,忍不住轻声念起那句描述神龙的古语:“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原来古人诚不欺我,神龙真的能如此自在翱翔于天地之间。
“凤羽,你真厉害。”他笑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倚着龙角站起身,任凭风拂乱头发,衣袂在风中张扬如旗。
“哼。”凤羽傲娇地应了一声,龙首微微扬起,龙身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起伏的幅度,连转弯都变得格外平缓,生怕把他晃下去。
“啊啊啊——天上的风景也太漂亮了!”吴邪抱着龙角,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对着云海大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比坐飞机过瘾多了!”
“嗯呐。”凤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柔地应和着,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扫过一片薄云。
没过多久,她忽然道:“到了。”
“抓紧了,我们要下降了!”
吴邪赶紧死死抱住龙角,把脸埋在龙首的鳞片间,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哗啦啦”一声巨响,像是有巨大的物体坠入水中,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随即四周的风声被水流的“咕嘟”声取代。
“吴邪,睁开眼睛。”
他依言睁眼,发现自己和凤羽正处在一片幽蓝的海水中。周身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海水隔绝在外,即使身在深海,也丝毫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远处的巨大蓝鲸瞥见凤羽的龙身,像是见了什么敬畏的存在,立刻调转方向游远;几条凶猛的鲨鱼刚游到近前,嗅到龙气便迅速摆尾避开,连一丝挑衅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各色五彩斑斓的小鱼儿和一群海豚,围着凤羽的龙身欢快地环绕,还有一阵美妙空灵的歌声顺着海波飘来,婉转悠扬,听得人心里发颤。
“谁在唱歌?”吴邪忍不住问道,声音透过薄膜传出去,带着点闷响。
“鲛人。”凤羽答道,龙瞳扫过前方一片珊瑚丛。
“真的有鲛人?”他满脸不敢置信,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没想到真能亲眼见到。
“连龙都有,怎么会没有鲛人?”凤羽轻笑,龙尾一摆,带着他向更深的海域游去,“只是近海污染太严重,鲛人对水环境要求极高,近百年来早就搬到了深海,轻易不会出现在人类眼前。可惜啊……”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怅然,“随着科技发展,污染加重,灵气越来越稀薄,他们的血脉越来越弱,下一代能化出双腿上岸的也越来越少了。”
吴邪默默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张家是不是也有特殊血脉?比如你之前说的麒麟?”
“对。”凤羽应着,一边控制着龙身避开一处海底暗礁,一边解释,“我原身是凤凰血脉,之前在尸洞外给你的那滴血,是我全身的精血,能护你周全。现在这具身体,是后来姐姐帮我置换灵魂,进入了一条龙的后裔——白蛇体内……”
为了逃避过往的业火与罪孽,也为了能真正与在意的人并肩。
“那汪藏海呢?他的妻子凤夜……”吴邪追问,想起绢书上的记载。
“她也是我们凤凰一族的,可惜异脉繁衍后代本就艰难。”凤羽的声音低沉了些,“我们凤凰一族传到现在,已经没剩几个了,血脉代代稀释,如今真正有纯正血脉的,也就两个女孩子。说起来,凤族其实只剩她们二人,我现在算是龙族,不算在内了。”
吴邪听得心头微沉,又问:“那小哥他们张家呢?他们的麒麟血脉,是不是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凤羽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像是透过海水传来:“他们……其实姐姐对外人向来是自私的,她认可的只有哥哥一人。为了等哥哥出生,她扶持张家千年,却又不敢改变太多天命,怕引来更大的变数。他们比我们幸运多了,至少族群还在……而我,又比族里其他人幸运太多,能有机会换一种活法。”
随着凤羽不断深入,周围的海水从幽蓝渐渐转为墨黑,身后的光亮被彻底吞没,黑暗如潮水般迎面扑来,只有龙身的银光能照亮一小片水域。整个海底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鲛人的歌声还在幽幽回荡,带着点说不清的哀伤。吴邪不由得屏住呼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到了。”
凤羽的声音刚落,吴邪便感觉到眼前亮起一片温润的珠光。他睁眼一看,只见无数莹白的珍珠铺满海底,大的如拳头,小的似米粒,像一条引路的光带,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朱玉为梁,琉璃为瓦,珍珠作灯,在珠光映照下璀璨辉煌,比之前见过的海底墓天宫不知华丽多少倍。人鱼身鱼尾的鲛人在宫殿内外穿梭,见到凤羽的龙身,立刻纷纷停下动作,对着她恭敬行礼,姿态虔诚。
“欢迎龙神大人。”为首的鲛人声音清亮,带着敬畏。
至于龙首上坐着的吴邪,他们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无视了,仿佛他只是龙身上的一件装饰物。
吴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鲛人,发现他们和《山海经》里“人面鱼身,音如婴儿”的记载不太一样——不论男女,都生得美艳惊人,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发丝间还缀着细小的贝壳;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眼瞳是深海般的靛蓝色;手指修长,指骨间也没有蹼相连,只是手腕处有几片透明的鳍。
领头的鲛人头戴珍珠皇冠,摆动着金色的鱼尾游上前来,目光在吴邪身上停顿片刻,带着明显的疑惑,问凤羽:“这位是?”
“我男朋友。”凤羽说着,周身银光一闪,瞬间化作人形,依旧是那身青布衣裙,亲昵地揽住吴邪的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鲛人王身后立刻传来一片小声的议论,声音透过水流传到吴邪耳中:
“男朋友是什么?是新的贡品吗?”
“看着像人类,难道是储备粮?”
“不对,上次我救过一个搁浅的人类,他说‘男朋友’是交尾的对象!”
“不行,大人!您的伴侣理应是同属神龙,再不济也该从有神龙血统的鲛人中挑选!人类寿命短暂,又无半点灵力,配不上您!”鲛人王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劝阻,金色的鱼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我想选谁,就选谁。”凤羽将吴邪搂得更紧,下巴微抬,眼神锐利起来,语气高傲,“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你们作为南海龙神的仆从,还没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她不等鲛人王再劝,脸色一冷,挥手道:“行了,我是为海气异动和归墟出世而来,没空跟你们废话,都散了吧,别挡路。”
鲛人王看着凤羽冰冷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龙族的骄傲从不允许他们轻易低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带着他们缓缓退下了,只留下那条珍珠铺就的光带,指引着通往宫殿深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