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沉默的坐在长椅上,他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起清他的表情,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颓废感。水玉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感受到对方身上因混乱思绪散发的愁苦与压抑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有什么需要倾诉的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些忙。”
“……”
“…………”
夏油杰没有说话,极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种沉默夹带着夏日夕阳厚重的光芒凝聚成一种沉重的颜料给他们蒙上了一层粘稠湿润的色彩。
水玉端坐着,层层叠叠的衣摆曳地,在近乎停滞的空气中似乎突然起了一阵风,将衣摆吹动,那华美且剪裁精致的布料便像是被风推动的海浪一样,轻轻晃动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侵入他的领地。
他沉默的看着裙摆在侵占了他大半视线的最后贴上他的腿,他第一次留意到,原来修野衣服上的花饰是樱花啊。
“修野,小心衣服会脏哦。”
他看着衣摆包裹了他靠近她的半条小腿和鞋子后突然出声,两人颜色相近的衣服贴在一起竟不显得刺目,反而是更像她让他腿上开出了瓣瓣粉嫩的樱花。
夏油杰思绪不受控制的发散,现在……夏天了吧,外面,还有樱花盛开吗?
“没关系,不会那么容易染上污渍的。”
水玉笑了一声,问他。
“你喜欢樱花么?”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打趣她问的太冒昧,但此刻他知道,她只是想找一个话题好让他不在这里自己一直压抑着罢了。
“喜欢的吧。”
他随口答,视线终于不在拘泥于自己脚下的方寸,他抬头看向修野水玉。
发现不止是水玉坐在这里,水玉的那只犬形特级伴生咒灵也在,它安静的坐在水玉的身旁,发现夏油杰在看它后顺从自己主人的意思磨蹭着起身,从水玉身边蹭到了夏油杰身边。
夏油杰伸手抚摸着它,柔顺光滑的皮毛稍微舒缓了一些心里的纷杂,他叹了一口气,努力扯动脸部肌肉,朝着水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谢谢你,修野,我已经好多了。”
“与我说说吧,我知道那件事你没有轻易的过去。”
修野水玉仍然是温柔但执拗的重复了夏油杰逃避的问题,知道自己躲不过后,夏油杰苦笑着。
“那修野觉得,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区别是什么呢。”
“当然是最标准的答案,咒术师可以看到咒灵并对其进行祓除,而普通人却只能任由负面情绪产生咒灵却不能进行祓除。”
“是吗……”
夏油杰喃喃两句,没有再说话。方才奔涌的情绪好像在听到水玉答案的一瞬间静止,倾诉的欲望消失,情绪也像死海一般再不起波澜,只剩纷杂的思绪还是无头无尾的揪扯理智。
“不过我想,这不是你的答案。”
“人活的太久,就会变成一个虚无主义者。”
“当一个理想主义者开始向一个虚无主义者寻求答案,他就应该明白,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水玉抬手附上他的手,两只手相叠,水玉的手较夏油杰的要娇小一些,并不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
温热细腻的触感让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他感觉到手被带动着在咒灵身上抚摸。
“你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吗?”
“……”
咒灵不过是死物,是普通人负面情绪的产物,怎么会有温度……他沉默,每一次收服咒灵,吞咽时的味道总会在舌面上久久不散,像是下水道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恶心的味道。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我接受不了它的离开,不自觉的对它的离开带来的孤独所感到恐惧,就这样,我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诅咒了它,它诞生了。”
“它是我的孤独,我的恐惧。”
夏油杰看向水玉,她淡淡的说,眸里翻涌出星点怀念,太阳早在他们不察觉得时候又西沉了一些,他看到暖橘调的光将她的面庞分割成两半,明暗分割的如此明显,将水玉脸上悲悯的神情覆上一种难以言说的神异感。
“人有七情六欲,故生爱恨情仇,贪怒嗔痴,咒灵在我看来不过是普通人认真生活着的痕迹。”
“而咒术师,是比普通人更加自由的人。”
“我们可以决定是否将他们产生的咒灵来祓除,从而保护他们,自然也可以放任咒灵为祸四方。”
“不必将枷锁强加自身,很少有人可以承受理想崩坏的后果,还记得夜蛾老师的话吗,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即如此,便只救自己想救的人,便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便是我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