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明亮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层阴郁的灰暗所笼罩,天地间仿佛有龙虎翻腾,风云骤然变幻,厚重的雷云堆积在头顶上方,让人感觉胸口沉闷压抑。
五条悟悠然地坐在廊檐下,抬头望向这风云变色的天际,此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湿漉漉的浓厚水汽。他轻轻捏了捏手指,把身边的书案往内侧又挪动了几分。
这十几年的幻境经历让他也沉稳更多,对一些有用无用的公文有了几分耐心,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已读乱回的也帮水玉减轻了一些担子。
“轰隆——”猛然炸开一声惊雷后天终于暗了下来,风吹的庭中绿植摇摆,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雷雨开始了。
雨势浩大,水玉与同行的术师见山路变得泥泞难走,便寻了一家农户避雨,她披着蓑衣,冷冷清清的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内近乎连成白线落下的雨。
电闪雷鸣的环境让她想到了很久以前,她最开始的五条家那位六眼老师,他曾在这样一个雨天里将她揽在怀里同她看雨,给她讲他听过,经历过的各种故事。
那时候小小的她接触的人还很少,不能理解的事情多如天上的星星,她有不懂的便会问,这个人为何这样,那个人为何那样?
少年便从人之本性各不相同给她讲起,后来她大了些,跟着先生们上课,从各种东渡来的书本中学到“性相近,习相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水玉敛眸,将眼中的情绪遮盖,她伸出手逗打的冰凉的雨珠噼啪打入掌中,带着些痒的小小刺痛,便随着血液传递回到心,连心也绵绵作痛起来。
随水玉同行给她带路的术师从一旁递给她一杯热茶:“修野大人,休息一下吧,再有一天的路程我们就能到了。”
“……”
水玉摆手推回了那杯茶,她将蓑衣又紧了紧,静静的凝望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术师。
“左田,你不喜欢我带给你的东西吗?”
她声音淡淡,却让左田心里骤然发毛起来。
他还未收回的手顿住了,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他唇瓣翕动,低声道:“我一直都很荣幸被你选中,那是我花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才拥有的机会。”
“那就是我给的不够,或者他们拿走了你其他的东西。”
水玉耸了耸肩,似笑非笑的用陈述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她从走进这家农家小院起就感受到了很多股气息和纷杂的咒力,这是针对她的一个局。
“叮——”她百无聊赖的点了点面前摆放的茶盏,如玉碎瓷裂的清脆声响敲的左田心中一震,进而生出一种惶恐来。
水玉在他面前一直是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牵制得了她,或是能够承受她的怒火,强撑着让自己笑的坦然,但与僵硬的唇角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现在愧对水玉不假,但他也有背叛恩人的理由,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财富,以及……
“是,大人给的很多了,但他们……总会拿出比您的筹码还要诱人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