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层层叠叠的云烟中探出头来,灰蒙蒙的天幕便染上了一抹血红,如同西洋传来的油彩一般凝重,暗沉的色块边缘却散着缕缕金光,淡淡地又隐入云雾之中。
天色尚早,洛宅之内还未有人打破这片寂静。
洛昭言踱至屋外,直直望向天空,四方屋檐将宽大的幕布框成了一幅方方正正的死画,太阳在一角微微发光,中心的暗和轮廓的亮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好似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
远方,一行人驾着马车,一刻不停地向前驶去。
洛少商鲜少露出一副阴沉的面孔,此刻却沉默不语,手上的佛珠快速地拨弄着,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他突然掀开车帘,探身望向洛宅的方向。远处寂静无人,天空中挂着一轮诡异的朝阳。
他陡然放下帘子,吩咐车夫走快点。
身边的大儿子不解地问:“父亲为何如此不安?”
洛少商没有回应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血红的太阳升起来,今日定有灾祸降临。”
“父亲,长老们如今失势,我们一直坐山观虎斗,现在留在族中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何必走得如此之急?”
“你想做渔翁黄雀,殊不知自己从头至尾只不过是他人的棋子。少些贪欲、擦亮你的眼睛,别瞎趟这浑水。”
“洛昭言,你个孽障!早知你有这狼子野心,当初就应该把你杀了,让洛埋名继续当个孤魂野鬼!”
“二长老糊涂了,我只不过让大夫抓药给您养病,这癔症没别的好法子,只能静养,您还是呆在屋里别乱动为好。”
洛昭言走出宅院,吩咐道:“绑起来,堵上嘴,别让他死了。他身边的人——还活着的都拖出去换个院子关起来。”
“是。”
她猛地回头,盯着身边的人,眼神中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加派人手,绝对不能放任何人出来,知道了吗?”
“……是。”
回到院里,放下刀华,一暗卫上前禀告:“家主。洛公子已至热海。”
洛昭言看了看满手的血,试图在衣服上擦掉,却只是徒劳。
她闭了闭眼,终于动了动嘴唇:“知道了,下去吧。”
她点上一柱香,手有些抖,点了两三次才点着。
“芙蓉!”
“家主。”侍女低头进来。
“把洛宅的大门关上,告诉侍卫们,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家主,那我还回来吗?”
“躲起来吧,找个隐蔽的角落,很快就结束了……明天再回来,去院里的杨树底下,我留了些东西给你,挖出来之后就去找藏锋,她会帮你安排以后的事。”
芙蓉抬起头看她。
“……家主,保重。”
洛昭言挥了挥手,再也没看她一眼。
她定定地注视着烧着的香,有点儿恍惚。
她好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以至于说出来的那一刻竟然分外生疏。
也对。她接过家主之位以后,父亲就再也没允许任何侍女接近她。
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就这么走散了。
如此轻易地,就走散了。
她竟然真的以为,只要她拿一颗真心待人,就可以打破阶级的束缚。
她曾经有很多天真的“以为”,但现在不会了,以后——也没有以后了。
那么,就让所有的罪孽,都在他们手里终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