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那个名叫关涤凡的年轻御医学徒清冷而沉稳的回应,声音里透着一种专注与笃定:“公主殿下仁孝之心,天地可鉴。请殿下宽心,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以毕生所学护持老太师。”
“此刻老太师气血淤塞严重,痰浊闭塞心窍,除用药石之力猛攻外,辅以推拿活血之术,力求疏通经络,亦是关键所在,请容微臣再行尝试。”
随即,屋内便传来衣物细微却持续的摩擦声,以及关涤凡调整呼吸均匀用力的细微声响,显然他正心无旁骛地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指尖,试图为昏迷的赵太师争取一线生机。
赵毓怔怔地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恍惚间,仿佛能穿透那扇紧闭的门,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华舒那丫头定然是伏在榻边,紧紧握着父亲枯槁冰凉的手,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的担忧与不肯放弃的坚持。
那个年轻的御医眉眼低垂,手法沉稳,额角或许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正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每一次精准的按压与推揉。
这幅孝感动天主仆尽心的画面,与她刚刚在后院经历的那场冰冷彻骨的亲情彻底决裂的场面,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残酷的对比,像一道强烈的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这个女儿……华舒……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复杂情绪,悄然划过她冰冷的心湖。
是欣慰吗?这个她一直视为棋局边角,甚至因其身世而隐隐忌惮,只想着尽快打发去北燕了事的女儿,此刻竟展现出如此贴心,甚至可以说是强韧的一面。
不像那个孽障,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失望和如今这噬心的恨意。
然而,这微弱的暖意刚升起,便被更深的无力感和现实的冰冷所覆盖。
贴心又如何?强韧又如何?
华舒再好,终究是个女儿身。
在这铁桶一般的男权世道里,女儿家就像那依附大树的藤蔓,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成为撑起一片天的栋梁。
她如何能继承大统?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助她实现垂帘听政权倾朝野的终极野心?
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空有片刻的慰藉,却终究无法填补那因赵野崩塌而出现的巨大权力空洞。
想到这里,一股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她几乎要依靠着廊柱滑下去。
良久,赵毓才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仔细整理了略微凌乱的凤袍衣摆和鬓角珠钗,确保自己周身再次笼罩上那一国之后应有的无懈可击的雍容与威严,只是那眼底深处,终究是藏不住的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沉重。
她深吸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推开了那扇象征着赵家当前命运的门扉。
上房内的气氛,比廊下更加凝重压抑。
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老人病中特有的衰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太师依旧毫无生气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面色蜡黄中透着一股不祥的死灰,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