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确是臣妾那不成器的三哥名下有个外室子,名唤赵野,平日看着还好,谁知竟是个包藏祸心的!在外滥赌成性,欠下巨债,还……还被人上门追讨,这才将父亲气得……陛下,都是臣妾父兄治家不严,才出了此等孽障,请陛下责罚!”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外室子身上,既保全了赵家核心的体面,也显得自己大义凛然。
华熠目光深邃地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既是国丈府中家事,那么皇后自行处置便是。只是国丈他老人家病重,朝中难免有些议论,皇后还需稳住心神,莫要因此事过于伤怀,影响了凤体。明日朕会召你兄长进宫,至于府中要做的安排,朕会下旨让礼部协助,皇后不必太过忧心。”
他的话听起来是关心,赵毓依然从中听出了暗含的提醒,华熠是让她不要因家事影响国事,更不要借此生出什么事端。
赵毓连忙称是,又陪着皇帝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回忆赵太师往日的功绩与对她的疼爱,言语间充满了真挚的悲伤,倒不全似作假,直到华熠见夜色已深,起身离去。
送走皇帝,赵毓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冷厉。
应付皇帝,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
她独自坐在空旷华丽的寝殿内,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更显孤寂。
白日里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赵野那绝望怨恨的眼神,华舒那依赖又充满野心的脸庞,皇帝那深沉难测的目光……
儿子废了,这条路彻底断了。
但华舒……
她反复咀嚼着华舒在凤辇上的那番话,那眼神中的光芒。
或许,这真的是天意?
一个公主,若运用得当,未必不能成就大事。
关键是,要如何彻底掌控她,如何为她铺路,如何……搅黄那该死的和亲!
北燕使臣还在京中,皇帝虽然因华舒救驾之事暂缓了和亲,但并未明确取消。
必须尽快想办法,让皇帝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但该从何处着手呢?是利用华舒的孝心做文章?还是……在朝中制造些舆论?或者,从北燕使臣本身下手?
还有搅黄和亲之后,华舒的婚事又该如何安排?
绝不能让她嫁得太远,夫家势力也不能太强,必须是一个能完全被她掌控,又能带来足够助力的家族。
该选谁呢?需要细细斟酌。
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在赵皇后脑中激烈碰撞权衡。
她时而觉得前景明朗,时而又觉得危机四伏。
对权力的渴望支撑着她,但失去儿子的隐痛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也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她。
这一夜,栖梧宫的烛火,亮至天明。
赵皇后斜倚在凤榻上,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
华舒,将成为她新的棋局中,最关键的那颗子,她必须赢,只能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