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嬿婉所想,贞淑被送进了慎刑司后,很快便交代了当年曾与素练勾结密谋,对仪嫔玫嫔下手,并着手嫁祸娴妃的事。
但她也只说这一切是自己想出来主意,和嘉妃无关。
“她说自己跟着嘉妃离家万里,在异国他乡受人白眼,心中很是不忿,一直谋划着希望嘉妃娘娘能够更上一层楼,也好慰藉彼此的思乡之苦。但嘉妃秉性贤淑,不曾抱怨过什么,她也不便在她面前提起那些龌龊勾当,只自己做了主张,外通使臣,内勾结素练,坐下这许多事来。”
皇帝捧一本奏折,听李玉说完,冷笑着将奏折一摔。
“一个两个都背着主子做事,朕后宫里的奴才,当真一个比一个胆大!”
李玉忙道:“皇上息怒,奴大欺主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娘娘们仁善,被下面人欺上瞒下也是可能的。”
“仁善?”皇帝不屑冷笑,指了指桌上的奏折,“朕前脚幽禁了嘉妃,后脚玉氏使臣就来上折子,小小番邦,消息倒是灵通!”
李玉听皇帝的话,分明有所怀疑,斟酌着问:“皇上是觉得宫里有人往外消息?”
皇帝不语,面色晦暗。
李玉心中有了计较,退出养心殿,快步前往翊坤宫。
李玉将消息告诉如懿,进忠自然也将消息告诉嬿婉。
嬿婉正临摹姜夔的《跋王献之保母贴》,听完进忠的话,搁下笔,见进忠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笑问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主儿说,皇上会放过嘉妃。可而今,皇上好像连玉氏都要一同发落。”
嬿婉轻柔一笑:“所以,你觉得我想错了,嘉妃要一蹶不振了?”
“主儿怎么会想错。”
“我当然不会想错,你只管等着看吧。”
她的笑意中带着微微的自矜自得,像个将一切都握在掌中的女王。进忠不眨眼地看着她的侧脸,日光沿着她的鼻梁洒落,蜿蜒着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从眉到眼再到轻轻勾起的嘴角。
她的相貌固然美丽,在满宫如花妃嫔中并不算最出挑,可在此时的进忠眼里,书里所说的倾国倾城,也不外乎如此。
他怔着,扶着她的手不由得微微握紧。
嬿婉察觉到,轻轻蹙眉,旋即又松开,假做不在意地抬起手,往榻上坐了:“让你找的人,你找着了没有?”
“自然找到了,可是要不着痕迹地送到御前,还得费一番功夫。”进忠寸步不离地跟着,肆意打量着她莹洁的面庞,却也恪守着分寸,始终维持着距离。
“那么,你多费费心。或者不必送到御前,送到舒嫔或庆贵人那儿都好。”
“庆贵人?”进忠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舒嫔和庆贵人是太后塞给皇帝人,舒嫔一心痴慕皇帝,虽然是太后的人,却很少为太后说话,因此还能得到皇帝的几分垂怜,庆贵人就完全是个傻愣愣的,话也不会说,事也不会做,在这后宫里就是个隐形人,除了出身低微的玫嫔,甚少有人愿意和她交好。
进忠不明白,嬿婉怎么会忽然想到庆贵人。
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了。
越是透明隐形的人,越是心里不甘,越是容易被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