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新开的赋春客栈开业典礼声势浩大,放了三天三夜鞭炮礼花请了说书唱戏人首天一律免单不说,客栈老板娘单手叉腰,捏着香帕的那只手往装潢得十分贵气奢华的墙上一指,扬言势必要求得杜先生一副亲笔题诗来往那儿一挂,让客栈增添几分矜贵文雅。
在场听者具是不大相信的,无人不知杜先生的诗词千金难求,只讲究一个眼缘——倘若看你顺眼便给写了,看不顺眼强权豪富也是求不来的。可老板娘浓妆艳抹的脸上是不打折扣的自信,众人便又有些半信半疑了。
老板娘扭着纤细的腰肢,提一盏红纸灯笼去了乐时居。
那传闻中写诗作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的杜先生,此时正端坐在书案前,盯着满案的书封信笺怔愣着,执笔的手提起又放下,竟是一副无从下笔的模样。
抬头见到老板娘提着红纸灯笼而来,杜先生恍惚了一下然后失笑:“莫不是想让我给你那客栈题诗写词?”
开业典礼如此盛大,他便是再不在意也知道了几分,更何况这老板娘与他相识已久。
老板娘笑吟吟地放下灯笼,“是呢,先生可赏我几分薄面?”
窗外风起,那还未长成的枇杷树在风中轻轻颤了颤,碧绿的叶子瑟瑟几声,摇摇欲坠的样子。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老板娘隔着几步见案上宣纸已有满篇笔墨,而杜先生执笔伫立,低头瞧着那宣纸不知想到了什么,已然是痴迷模样。因着心中好奇,便上前观摩了起来。
宣纸上确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好诗,字句皆妙,不愧出自杜先生手,但老板娘看完了诗,却忍不住哧哧笑起来。
“杜先生,我叫您给我那客栈题诗,您怎么还写出个此间情意,欲语还休的感觉来了?”
杜先生赫然一瞬,又恢复了冷静,“客栈对待客官们,可不得是如同对待心上人般细心照顾,小心翼翼?”
老板娘哑然,“这倒也不错……那就这首罢,明儿我就拿去裱了挂上。”
杜先生的脸可疑地红了,但言辞间还是一派淡然,“我再另写一首与你,这首过于仓促。”
老板娘虽不解其意,但最后拿到了杜先生题的诗,也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杜先生单手支着下颚盯着那张写了“欲语还休”的宣纸看了一会儿,忽而埋首于臂间,似是羞到无法面对,白皙的耳尖泛起浅浅的粉红。
低低的呢喃声响起,
“你瞧我,一想起你,连诗都不会写了。”
只会抒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