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
这一天,自古便被赋予了祈福驱邪的深意,人们相信,借着龙的威严与气运,新婚的男女能开启一段顺遂无忧的人生旅程。
婚礼选在这一天举行,不仅寄托了对新人的美好祝愿,更暗含着一种庄重而神圣的仪式感——剪去过往的阴霾,以崭新的姿态步入未来的锦绣年华。
这桩婚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皇帝特意将婚期定在龙抬头这天,既是对福亲王福晋地位的肯定,也是隐隐向天下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位即将成为福亲王儿媳的富察琅璍,或许正是未来国母的不二人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成婚前一日的“晒妆”环节。
这一习俗本就热闹非凡,而琅璍的嫁妆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切,无不在昭告世人:琅璍不仅是富察氏的女儿,更可能是大清未来的国母。
富察府上下,这一天几乎全员出动。
作为目前家族实际的掌控者,琅璍自然得到了全族的支持与关注。
中同辈中,年纪最长的两位堂兄亲自打头阵,率领众兄弟前来送妆。
他们身着华服或各色不同的衣服,神色肃穆又带着几分喜悦,仿佛在用行动宣告:今日的主角,是整个富察氏的骄傲。
除了前头几台由皇上御赐的仪币之外,后续的队伍中装载的皆是琅璍自家筹备的嫁妆。
那长长的行列里,有闪耀着冷光的金银玉石,精致到令人屏息的首饰头面;有能带来殷实生活的庄子、旺铺与良田;还有象征着新婚喜庆的喜枕喜被,以及日后居家过日子所必需的针线碗碟等等。
几乎将一个女子从出阁到终老所需的一切都囊括其中,看得城中的百姓们眼花缭乱,连连称叹。
而在这世间,嫁妆的丰厚与否往往直接关系到女子在夫家的地位与底气。
甚至在康熙年间,就曾有皇子福晋因嫁妆单薄而遭受比较与嘲讽之事。
如今,这般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抬入福亲王府的嫁妆,不仅彰显了琅璍娘家的财力与气度,更是在众人面前明明白白地宣告了这位嫡福晋在未来府中和富察氏中不容小觑的地位。
更有那别有用心之人,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画师,将那日情景细致入微地描绘下来。
再通过一番精心运作,将这小册子悄然送入了密贝勒府中青侍妾的手中。
而这背后的好事者,自然便是阿箬。
她本来是青樱亲自挑选的婢女,却偏偏生就一副反骨,不恨仇人恨主子,疑似青樱黑粉。
当日青樱竟开口让她留下,要阿箬与自己同甘共苦,言语间还隐隐流露出对她的轻视,直斥她不识好歹。
这般羞辱,阿箬又岂会轻易咽下?
更甚者,绛雪轩那一日,青樱高傲之态尽显,口口声声自诩为后族之女,身份尊贵无比,甚至直言包衣出身者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此话一出,惹得包衣家族侧目无数,恨意暗生。
琅璍不过暗中提供了一位画师罢了。
其余之事,自有那些对青樱早已不满之人,心甘情愿被阿箬驱使,只为看她颜面扫地,落得个狼狈下场。
这世间果然藏龙卧虎,一本画册又算得了什么?想来定是哪位妙思无穷的高人所为——竟遣了一名小太监,仿若庭院中报菜名那般,将画册内容说得鲜活生动,字句间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儿,直教青樱听得险些脸色扭曲。
有画册展示,还有小太监在旁细心讲解,这般周到的安排,又怎少得了成亲当日那热闹非凡的场景?青樱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保持着一贯的淡淡,可心底却已气得几欲呕血。这天天相伴的小太监,名义上是先太后留下的旧仆,实则……是另有文章。
凭什么?凭什么她富察琅璍就能如此风光?
倘若那日她不曾迟到,不曾一时恍惚失神,富察琅璍的命运或许便仅止于此——不过是个侧福晋,一个名分卑贱的妾室罢了。可偏偏就是这短暂的迟疑与混乱,为她的命运平添了败笔,未来的皇后之位与她硬生生擦肩而过。
嫉妒如同暗夜中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攀爬,每一片叶子都似尖锐的匕首,割裂着青樱的内心。琅璍过得越好,那藤蔓便生长得越加旺盛,让青樱的痛苦如潮水般一波波涌起,难以喘息。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罢了。